第44章 初次交锋，笑里藏刀！

半个月后，长沙码头。

与当初李贯、解缙到来时的场面相比。

这一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整个码头张灯结彩，红毯铺地一直从船头延伸到码头之外的大街上。

长沙府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官员，全都穿着崭新的官袍，一个个跟标杆似的站得笔直。

道路两旁，更是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朱柏今天也一改往日的随性，穿上了庄重的玄色亲王朝服。

头戴金冠，腰悬玉佩，站在迎接队伍的最前方。

他的身后，是同样全副武装的廖永忠、沈炼、蒋瓛等人。

那阵仗那气势简直比迎接皇帝亲临还要隆重几分。

“殿下，我们这么搞，是不是太过了？”

李贯站在朱柏身后，看着这夸张的场面，心里有些发虚，

“这要是传到京城，恐怕又会有人说您逾制了。”

“怕什么。”

朱柏淡淡地说道，

“父皇的圣旨里不是说了吗？让我与齐爱卿同心同德。本王现在，就是在向父皇，向天下人，表明我的同心同德之意。”

“我把姿态放得越低，把他捧得越高，他就越是骑虎难下。他要是敢在我这儿耍威风，那就是他不识抬举，辜负了圣恩。

到时候，就算我把他给办了，道理也在我这边。”

李贯听得是眼皮子直跳。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殿下蔫坏蔫坏的。

他这是从一开始，就给那位还没露面的齐大人，挖好了一个巨大的坑。

你跳，也得跳。

不跳，也得跳。

就在众人翘首以盼之时。

江面上，一艘挂着钦差旗号的巨大官船，缓缓地驶了过来。

船，稳稳地靠岸。

一个身穿三品文官袍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的中年人，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走下了船。

他正是吏部右侍郎，此次的钦差大臣齐泰。

齐泰一上岸，看到眼前这夸张的迎接场面眉头就是一皱。

他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他研究过湘王朱柏的所有资料，从京城里的飞扬跋扈，到长沙的杀伐果断。

他预想过朱柏可能会有的各种反应，抵触，抗拒甚至公开对抗。

可他唯独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用这样一种近乎谄媚的方式来迎接自己。

这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话，瞬间就没了用武之地。

“微臣齐泰，参见湘王殿下！”

齐泰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

他快步上前，对着朱柏，就要行跪拜大礼。

“哎！齐大人！使不得！使不得啊！”

朱柏一个箭步冲上去，抢在他跪下之前就将他扶了起来。

朱柏握着齐泰的手，脸上挂着无比真诚和热情的笑容。

那亲热劲儿，就跟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样。

“齐大人，您是父皇派来的钦差，是朝廷的重臣！在本王面前，您不必行此大礼！”

“您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本王代表长沙府百万军民，欢迎您的到来啊！”

朱柏的热情，让齐泰有点懵。

这跟情报里说的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完全是两个人啊！

难道，是自己搞错了？

还是说，这小子被陛下敲打了几次之后，真的学乖了？

“殿下言重了。”

齐泰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躬身道，

“臣奉皇命而来，协助殿下。殿下乃君，臣乃臣。礼不可废。”

他这话，是在提醒朱柏也是在提醒自己。

别被这小子的笑脸给骗了，君臣之别，上下尊卑才是根本。

“哈哈，齐大人果然是国之栋梁，时刻不忘礼法。”

朱柏大笑道，

“走走走，本王已在王府备下薄宴，为您接风洗尘！我们有的是时间，好好地亲近亲近！”

说着，他不由分说拉着齐泰的手，就往早就准备好的，十六人抬的巨型豪华轿子走去。

齐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想拒绝，但看着朱柏那真诚的笑脸和周围百姓那狂热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能半推半就地，被朱柏请上了轿子。

从码头到王府的一路上，街道两旁，百姓们夹道欢迎，欢呼声此起彼伏。

“钦差大人千岁！”

“湘王殿下千岁！”

“湘王殿下千岁！”

“钦差大人千岁！”

齐泰看着窗外这番景象，心里愈发凝重。

他看得出来，这些百姓的欢呼是发自内心的。

这位湘王殿下，在长沙的民心高得有些可怕啊！

王府的接风宴更是极尽奢华。

朱柏对齐泰，是言听计从尊敬有加。

齐泰说菜咸了，朱柏立刻就让厨子重新做。

齐泰说酒淡了，朱柏马上就命人换上最好的陈年佳酿。

齐泰咳嗽一声，朱柏都得关切地问一句，是不是水土不服要不要请郎中。

那副卑微恭敬的样子，让李贯等一众知情人，看得是目瞪口呆，差点以为自家王爷是被人给掉包了。

而齐泰，则是越来越糊涂。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软绵绵的一点力都使不上。

他准备好的那些敲打之言，试探之语，在朱柏这铜墙铁壁一般滴水不漏的热情面前，根本无从开口。

酒过三巡，朱柏主动站了起来，端起酒杯，对着齐泰，一脸诚恳地说道：

“齐大人，父皇派您来，是本王的福气，也是长沙百姓的福气！”

“本王年轻识浅，在长沙搞的那个实学，不过是些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很多地方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心里实在是没底啊！”

“如今您来了，可算是给本王，给长沙派来了一根定海神针！”

“从今天起，这实学之事，就全凭齐大人您做主了！

本王，还有这长沙府上下，全都听您的调遣！您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您让我们打狗，我们绝不撵鸡！”

“本王只有一个请求，”

朱柏的眼中，甚至泛起了一丝激动的泪光，

“那就是，请齐大人，一定要将这利国利民的实学，发扬光大！如此才不负父皇的重托，不负天下万民的期盼啊！”

说完，他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朱柏这番发自肺腑的表态给惊呆了。

主动交权？

还说得如此大义凛然？

这唱的是哪一出？

齐泰更是彻底愣住了。

他来之前，设想过一万种可能。

他想过朱柏会跟他打太极，会跟他耍心眼，会跟他阳奉阴违。

但他万万没想到，朱柏竟然会如此干脆利落地，就把权力全都交了出来！

这让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准备去抢劫的强盗。

结果刚一进门，主人就把家里所有的金银财宝，全都打包好双手奉上了。

还一脸真诚地对他说：

“大哥，您拿好，不够我再去给您借！”

这太不合常理了！

齐泰的心里警铃大作。

不对，这背后一定有诈！

这个年轻的湘王，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今天这番做派，不是认怂更不是投降。

难道，他这是在用一种更高明的方式，在向自己宣战！？

嗯，对，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