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传法

后院厢房，浓郁的药味弥漫。

屋内光线有些昏暗，李昊躺在靠窗的床铺上，身上盖着薄被，露出的脸庞苍白如纸，眼眶深陷，早已不见往日的神采飞扬。

他四肢都裹着厚厚的夹板和麻布，整个人如同一尊破碎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瓷器。

两名老医师正在低声商讨药方，姜成则背着手站在床尾，望着窗外出神，背影显得比往日佝偻了几分。

姜婉陪在一旁，眼神呆滞，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姜成转过头，看到是陈远，脸上挤出一丝疲惫的笑意，微微颔首。

陈远走到床尾，目光落在李昊身上。

即便昏迷中，李昊的眉头依旧紧锁，偶尔发出几声含糊的痛苦呓语。

“他的情况……”陈远低声开口。

姜成叹了口气，声音沙哑：“不容乐观，用上最好的续骨膏，也只能勉强接上断骨，至于能否起身行走，还无法定论，但武道之路算是彻底断了。”

一旁的姜婉见到陈远，内心顿时五味杂陈。

这个自己一直瞧不上的穷家子，居然不声不响的达到了锻骨大成，两轮考核的表现完胜姜院所有弟子，如今稳稳高中武科。

而她曾经极为看好，甚至心怀仰慕的天才武者，如今却半死不活的躺在病床上。

这让她忽然觉得命运是如此讽刺。

不过即使陈远考中武科，姜婉仍不觉得他能叩关练血。

如果说磨皮和锻骨是两条小沟，那血关对武者来说是一道天堑，没有足够的天赋，根本就不可能跨越过去。

因此她虽然对陈远另眼相看，但还远远不到要上赶着接近交好的程度。

“李昊师弟，真是可惜了。”听完姜成亲口说出李昊的情况，陈远脸上露出浓浓的惋惜之色。

“你这次武科的表现，确实很令人意外。”姜成收拾了一下情绪，目光转向陈远，眼中多了些复杂难明的意味。

他不再看床上的李昊，转身朝外走去，“跟我来。”

陈远跟上，两人穿过回廊，来到姜成独自使用的书房。

书房不大，布置简朴，靠墙是一排书架，上面多是些拳法图谱和县志杂书，靠窗摆着一张书桌，上面摊着些笔墨。

姜成掩上门，走到书架前，踮脚摸索片刻，从书架顶层一个不起眼的暗格里，取出了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油布包。

他回到书桌前，解开油布，露出里面两本纸张泛黄、边角磨损的线装书册，以及一卷略微硬挺的皮纸。

姜成将这些东西轻轻推到陈远面前。

“这是……？”陈远目光落在上面。

第一本书册封皮上，是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黑虎拳谱》。

第二本薄了许多，封面上写着《黑虎天桩》。

最后那卷皮纸摊开后，是一幅复杂的人体经络图，上面用红黑二色线条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气血运行路线，旁边还有细小注解，图卷顶端写着《黑虎拳劲力根本图》。

“黑虎拳的全本，黑虎桩的完整桩功，以及劲力运转根本图。”

姜成开口道，“之前传授给你的，只是入门基础，这里才是完整的黑虎拳。”

陈远心中一震，随即了然。

就说区区五两银子，怎么可能学到一名练血武者真正传承？

看来武馆授艺，向来都会留一手。

“你如今锻骨有成，又考中了武秀才，算是真正踏入了武道之门，有资格接触这些了。”

姜成看着陈远，眼神郑重，“黑虎拳并非什么绝世神功，但在练血圆满之前，足够你夯实根基了。”

他指着那本《黑虎天桩》：“你之前所习，为最基础的伏虎桩，主静、主蓄力，用以打磨气血、稳固根基。”

“另外两桩，一为奔虎桩，主动、主爆发，配合特定步法呼吸，能在运动中锤炼筋骨气血，提升敏捷与瞬间爆发。”

“另一为卧虎桩，主恢复，用于温养气血、调理暗伤，深层入定，对叩关破境后的巩固尤为重要。”

“三桩交替习练，循环往复，才能将黑虎桩的效用发挥到极致，打下最坚实的根基。”

他又指向那卷《黑虎劲力根本图》：“这是黑虎拳劲力运转的核心。明劲、暗劲，乃至将来若能突破至练血境，掌握化劲的法门，皆在其中。仔细参悟，配合拳法桩功，方能真正掌握黑虎拳的神意。”

陈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郑重道：“多谢师傅传法！”

姜成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追忆与感慨：“我当年机缘巧合，得了这黑虎拳的部分传承，凭借它，才在这黑水城站稳脚跟，开了这间武院。”

“完整的黑虎桩与根本图，我也是在练血之后，才逐渐补全领悟。如今传给你，希望你能走得比我更远。”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极其严肃：“只有依凭完整的黑虎桩法和根本图，不断锤炼，才能在叩关练血后，一路修炼至练血大成，将气血打磨得圆融如一，劲力通贯全身。”

“那练血之上呢？”陈远忍不住问道。

姜成眼神变得悠远，缓缓道：“练血大成，已算是常人眼中的顶级高手。但想要再进一步，跨入‘金身境’，单靠黑虎拳这类外练为主的武学，便远远不够了。”

“金身境？”陈远第一次听到血关之上明确的境界名称。

“嗯，”姜成点头，“要到那个境界，需要将皮、肉、骨、血，尽皆锤炼到极限，脏腑和鸣，铸就肉身根基。”

“那需要上乘武学，也就是内练之法，淬炼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最终脱胎换骨。那等功法，莫说黑水城，便是安阳府也罕见流传，大多掌握在朝廷核心、大宗门以及一些千年世家手中。”

他的目光落在陈远身上，“你如今得了完整拳法，先将锻骨境打磨圆满，再图谋叩关练血，虽然希望渺茫，但总要多尝试几次。”

“至于更远的金身境，待你到了练血圆满再说，现在多想无益。”

陈远重重抱拳：“弟子明白！”

姜成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去吧，好生参悟。过两日放榜以后，武秀才的功名文书，县衙自会送来。”

“是，师傅。”

陈远将书册和图卷小心地用油布重新包好，贴身收好，再次行礼后，退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