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庆贺

两日后，武科放榜。

天还未亮透，县衙前的青石板广场上，已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参家武科的考生及家属早早便在此等候，后面又围过来许多凑热闹的百姓，人声鼎沸。

陈守业穿着一件崭新的灰色布衣，手里提着那杆老旱烟，早早便由二儿子陈林搀扶着，来到官府的告示栏前等待。

二婶王氏挤在旁边，手里攥着条崭新的红绸子，脸上堆满了笑，遇见熟人便凑上去与人聊上半天，将自己儿子夸得天花乱坠，最后总不忘补一句：“我家鸣儿这次定能高中！”

陈鸣站在家人身后，腰板挺得笔直，只是眼神不时飘忽，鬓角微微出汗。

武科成绩如何，他自己心里门清。

考完当晚，他本想告诉家人自己考不中，但一到家，看着为他庆功似的满桌饭菜，最终还是没敢开口。

今天一大早，便被父母还有老爷子拖着，来此等待放榜。

“万一中了呢...”他心里还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期待考官弄错名字或者出现其他特殊情况，让他陈鸣的名字出现在榜上。

陈守业眯着眼，望着那面尚空白的墙壁，浑浊的眼中闪着光，“等榜一贴，鸣儿榜上有名，咱老陈家也算光耀门楣了！”

“那是自然！”旁边一个相熟的渔户连忙附和，“阿鸣这孩子打小就机灵，肯定能中！”

“要是得了武秀才功名，见了县太爷都不用跪哩！”另一个邻居啧啧称赞。

陈鸣听着这些话，脸上火辣辣的，只能强笑着点头，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砰砰乱跳。

他下意识地扫视周围，大哥陈远今日并未露面。

以他当日的表现，稳稳能中。

想到这，陈鸣愈发不安起来，连陈远的名字都不敢在几人面前提起。

“阿远不是也参加了武科，怎么没来？”陈鸣没敢提，陈林倒是忽然开口。

“那小子，怕是自知没戏，不敢来丢人现眼。”王氏撇了撇嘴。

陈守业哼了一声，没接话，只是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心里还在为陈远乱花钱而生气。

万一陈鸣没中，指定是药补没到位，导致他的练武进度落后于别人。

辰时三刻，几名衙役簇拥着一位文吏走了出来。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纷纷向前涌去。

“肃静！肃静！”衙役高声维持秩序。

文吏展开黄榜，两名衙役上前，小心地将榜单贴在墙上。

“贴榜了！贴榜了！”

人群瞬间沸腾，拼命往前挤。

陈守业老胳膊老腿的，哪怕有儿子护着，也难以挤到前面去，只能老实等在后面，等待人群稍微散去一些再看。

等了没多久，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兴奋：“陈老爷子，陈老爷子！恭喜啊！你孙子中了，高中了！”

喊话的是住在陈家对门的孙大郎，他个子小，从人群中间钻过去看到了榜。不过人群实在太拥挤，只听到声音，没见到人，想来人还在前面看榜。

王氏耳朵最尖，一下就听出这是孙二郎的声音，心中那点焦躁瞬间被狂喜取代，也顾不得许多，扯开嗓子就应和回去：“哎哟，多谢孙老哥报喜，同喜啊！”

陈守业和陈林隐约也听到刚才孙二郎的喊话，心中尚有点忐忑，如今经过王氏确认，顿时放下心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陈守业更是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对着旁边几位相熟的邻里拱了拱手，满面红光。

“我儿高中武科了，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陈林兴奋地搓着手，扫视了周围一圈没看到陈鸣，“鸣儿呢？这孩子躲哪儿去了？”

几人四下张望，迟迟不见陈鸣身影。

还是眼尖的王氏，在人群外沿，街角的一棵老槐树下面，看到了儿子正对着槐树神神叨叨的，不知道在念着什么。

“在那儿呢，这孩子，肯定是太紧张躲起来了！”王氏笑着，拉着陈守业和陈林就朝那边走去。

走到近前，王氏上前一把拉住陈鸣的胳膊：“我的好儿子，你中了！别躲这儿了，快跟娘回家，咱们好好庆贺庆贺！”

陈鸣被母亲拉住，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满眼难以置信的神色，“中...中了？真的是我？”

“那还能有假！孙二郎亲眼看见的，隔着老远给我们报喜，你爷爷和你爹都听见了！”

王氏掏出帕子，心疼又骄傲地给儿子擦脸，“看把我儿激动的，回家！娘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菜，再去打壶好酒，今日要好好庆贺一番！”

陈守业也难得和颜悦色，拍了拍陈鸣的肩膀：“乖孙，给我陈家的老祖宗长脸了！”

陈鸣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在这一刻轰然落地，随之涌起的是无边的庆幸。

难道真是考官弄错了？或是菩萨保佑？

他不敢深想，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被这巨大的幸福感冲得头晕目眩，任由父母和祖父牵着，晕乎乎地往家走。

途中经过市集，王氏大手一挥，花了几十个铜板，割了上好的五花肉，称了肥鸡鲜鱼，陈林也去沽了足足两坛好酒，陈守业更是破例买了些平时舍不得的精细点心。

一家人提着大包小包，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喜气，仿佛已经看到了陈鸣的锦绣前程和乡邻艳羡的目光。

正走到离家不远的巷口时，几人遇上了正巧归家的孙二郎。

看见陈家人这满载而归、喜气洋洋的架势，他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哟，老爷子，这是要大大的庆贺一番啊，恭喜恭喜！”

王氏此刻看谁都顺眼，热情地邀请：“孙老哥，等晚上饭做好了，一定过来喝两杯！我家鸣儿中了武科，得好好热闹热闹！”

孙二郎欣然答应：“一定来，一定来！这么大的喜气可得来沾沾！”

他笑呵呵地又扫视了陈家人一圈，目光在陈鸣激动未褪的脸上停了停，带着点疑惑随口问道：“对了，阿远呢，怎么一直没见着他？是在武院那边庆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