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靖王有疑

原本应在四月中旬回銮的圣驾，因这叛乱，硬生生推迟到了下旬。来时是言皇后领着留守群臣在城门相送，回时城门相迎领头的却是九锡公主萧景宁。原本这于理不合，且她这么一做，立即站在风尖浪口。但是梁帝当着萧景琰亲自下的旨，众臣虽心有疑虑也都压在了心里。只有极少人知晓，金陵局面全靠这个公主稳住。

梁帝站在马车上看见打头行礼的萧景宁，抬手把人招到近前，目光扫视了一番，确定人是真没事，满意的点头，“景宁啊，让他们都散了，你也赶紧回宫，一会和贵妃、景琰一起用个膳。”

萧景宁行礼称是，将梁帝的意思传下去后，便将公主仪仗随在皇子仪仗后，半点不曾越矩。

原本随驾前往九安山的三千禁军死伤惨重，只剩了六百，后萧景宁安排救驾的四千禁卫以及霓凰带领的一千禁卫也死伤了接近一半，八千禁卫只剩了三千，暂由萧景琰领这三千禁军与纪城军掌防卫一职，直到此时方才交由蒙挚接掌。纪城军则被安排驻扎在城外，待领旨恩赏后再回纪城。

午时，梁帝、静贵妃、萧景琰和萧景宁四人在养居殿用膳。梁帝只留了高湛随侍一旁，把别的宫人全部挥退。席间安安静静，过了好一阵子，梁帝忽然对着萧景宁道：“景宁，你可怨朕？”

静贵妃与萧景琰不明所以，对视了一眼后疑惑的看向了那对父女。

他们不懂，但萧景宁是明白的。只见她面上忽然露出笑意，“这些年若无父皇与宁妃娘娘暗中相护，儿臣便是再聪明，也难活到今日。又怎么会怨。”

“你……”梁帝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萧景宁打断了。

“儿臣想向父皇求两个恩典。”

梁帝凝目直视萧景宁的眼睛，四目相对，萧景宁面无表情，眼里也平静异常，他什么都看不出来。迟疑了好一会梁帝才点点头，“你说。”

“母后，还有……”萧景宁顿了顿，“五嫂。”

沉默了一阵，梁帝道：“朕以为会是景桓。”

萧景宁移开了眼，声音里也没波动，“在父皇将儿臣推到台前时，儿臣就知道父皇不会要五哥的命了。”

看向沉默着没有否认的梁帝，萧景宁笑笑，只是那笑里含了太多的东西，“父皇对于不在意的人，是真的能狠下心的。但母后到底是您的结发妻子，也是言叔叔的胞妹，为着言叔叔，这个恩典您会给。至于五嫂，她已有身孕，孩子无辜……”

“给朕一个不赐死景桓的理由。”

“裹挟作乱，身不由己。”

梁帝深深的看了眼萧景宁，“朕应了。”

萧景宁恭恭敬敬的鞠了一礼，然后看向若有所思的静贵妃和萧景琰，从袖中取出一个古朴细长的小盒，恭恭敬敬的呈到了萧景琰面前。萧景琰看了看静贵妃，只见静贵妃垂下了眼眸，再看向梁帝，梁帝竟然闭上了眼睛。再看向面无表情但依然恭恭敬敬呈着小盒的萧景宁，他两手接过了小盒，想要打开看看，萧景宁却阻止了他。

“靖王兄，”萧景宁两眼凝视萧景琰，示意他将小盒藏在身上，“待回去只有你一人之时再打开吧，记住，在大局未定之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个在你手里，包括……常子瑜和苏哲。”

没多久，四人便各怀心事散去了。今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让萧景琰捉摸不透，他回去后在确定没人时拿出那个小盒打开，便看到了静静躺在盒底的豹符。萧景琰拿起豹符在眼前细看，为何不能让别人知道？结合先前梁帝与萧景宁的谈话，他知道，梁帝与萧景宁做了一个交易，萧景宁保下了言后和誉王妃，而梁帝保下了誉王，萧景宁则被推到风尖浪口……而且，命悬一线。

想了许久无果，萧景琰将此事与苏哲和常子瑜说了，除了那块豹符。

“陛下在九安山刚接到誉王叛乱的消息，首先想到的便是公主殿下的安危，可见他是真的将她放在心坎里疼。”常子瑜面色有些不好，对于萧景宁小时候的事情他还是有印象的，在两三岁的时候她的身子都要比别人弱些，直到他入狱时，萧景宁的身子才完全好了，而现在得到的消息，竟然是她从小便遭受暗算，可即便如此，她也暗度陈仓把他救了。而那个人明知她处境危险，还把她推到台前，这到底是为什么？常子瑜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陛下和公主殿下并没有避着娘娘和殿下做这一场交易，或许……”

“或许什么？”萧景琰看向常子瑜，可常子瑜却闭口不言，倒是苏哲接了过去。

“常兄的意思是……”苏哲看看萧景琰，“公主殿下可能是殿下的挡箭牌吗？”

萧景琰猛然一惊，抬眼看看两人，却见常子瑜点了头，而苏哲眼中也多是肯定。他细细想来，竟是能说得通的……萧景宁将豹符交到他手上又不让人知道，那有心人查出来的便是这能调动京城兵马的豹符在她一个公主的手上，相较之下，他这个七珠亲王现虽有实权，但调动兵马需要请示梁帝……顿时他全身发冷，“父皇对于不在意的人是真的能狠下心的……”那个人，竟然让他在意的女儿给他这个一直被排在权力边缘的儿子做挡箭牌，虽然一直被冷落扔到战场，却又不是真的不管死活，一直保护着他的夜部……

“看来咱们这个陛下……”苏哲深深的看着明显不能接受的萧景琰，“从来就没有不在意殿下，只是藏得太深太深了……”

“我不明白。”萧景琰彷徨不已，一拳打到地上，“既然他能够放过誉王，为什么就不能放过皇长兄！”

“或许……”苏哲心里也是百味陈杂，“或许是他年纪大了心软了，也或许……”

“或许什么？”萧景琰看着苏哲，泪珠滚落，却是笑了笑，“景宁说的，对于不在意的人他能狠下心，所以……他根本不在意皇长兄和小殊……这样吗？呵呵……”他摇着头，“我不相信，我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