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食堂魅影

临江第七中学的大门歪斜着，一半已经脱离门轴，像被巨力撕扯过。门卫室的窗户全碎，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么。

林墨站在门口，右手按在刀柄上，眼睛扫过校园内的每一处阴影。

“你叫什么名字？”他突然问。

身边的女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苏晓晓。”她小声说，“体育生，高二。”

林墨点点头，没再多问。

三十七天里，他见过太多人死去。记住名字，意味着记住一张脸，记住一个可能再也见不到的人。他不想要这种记忆。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杀了第一只诡异，升了第一级，还救了一个人。

也许，只是也许，可以试着相信一次。

“跟紧我。”他说，“别出声。”

两人从大门侧面钻进去，贴着围墙向食堂方向移动。

校园里死一般的寂静。操场上散落着几具干瘪的尸体，穿着校服，姿势扭曲。篮球架倒在地上，篮筐生锈。远处的教学楼黑洞洞的，每一扇窗户都像一只空洞的眼睛。

苏晓晓低着头，不去看那些尸体。林墨能感觉到她在发抖，但脚步没停。

食堂在校园最深处，一栋三层建筑，门口堆着沙袋和桌椅，明显是诡异爆发初期有人试图构筑防御。但防御被突破了，沙袋散落一地，门上有一个巨大的破洞，边缘沾着已经发黑的血迹。

林墨在门口停下，闭上眼睛，仔细听。

有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什么东西在咀嚼，又像是风吹过空荡的房间。从食堂深处传来。

【检测到附近有诡异活动】

【请宿主谨慎探索】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林墨睁开眼睛，握紧刀柄。“在里面。”他压低声音说，“你跟在我后面，保持三米距离。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往外跑，不要回头。”

苏晓晓点头，脸色发白。

林墨深吸一口气，侧身钻进那道破洞。

食堂大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餐具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和甜腥混合的气味。光线从破碎的窗户透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阴影。

林墨猫着腰，沿着墙边向深处移动。咀嚼声越来越清晰，还伴随着一种低沉的、类似呼噜的声音。

他绕过一根柱子，看见了那只诡异。

那是一团巨大的肉球，足有一辆小汽车那么大，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嘴——不是画上去的嘴，是真的嘴，有嘴唇，有牙齿，正在不断地开合、咀嚼。肉球下方伸出几十条短小的触手，像毛毛虫的足一样缓慢蠕动。

它正在进食。

食物是一具人类的尸体，已经被啃得只剩下半截。那些嘴轮番凑上去，撕下一块肉，咀嚼，吞咽。

【发现低级诡异：贪食鬼】

【等级：Lv.5】

【危险程度：较高】

【特性：吞噬后生命恢复，越吃越强】

Lv.5。

林墨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现在Lv.2，差了三级。系统评价“较高”，说明硬拼很可能送命。

他慢慢后退，准备撤退。

就在这时，脚下一块瓷砖突然松动，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贪食鬼的动作停止了。

所有的嘴同时闭上，然后——转向林墨的方向。

那些嘴没有眼睛，但林墨能感觉到自己被“注视”了。一股强烈的恶意笼罩全身，像掉进冰窖。

“跑！”林墨大喊一声，转身就冲。

苏晓晓已经在跑了，两人拼命向门口冲去。身后传来密集的蠕动声，夹杂着成百上千张嘴同时发出的嘶嘶声。

林墨冲出破洞的瞬间，只觉得背后一阵恶风袭来。他本能地发动技能。

【后退】

身体瞬间向后滑出三米，正好躲过一条触手的抽击。那触手砸在地上，地面砖石碎裂，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但苏晓晓没这么幸运。她刚跑出门口，就被另一条触手扫中后背，整个人像破布娃娃一样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苏晓晓！”

林墨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激动——明明才认识不到一小时，明明说好了不要记住名字。但看见那个女孩倒在血泊里，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

贪食鬼蠕动着从破洞里挤出来，那些嘴疯狂地开合，发出饥饿的嘶鸣。它看见苏晓晓，立刻分出几条触手，要把她拖过去。

林墨动了。

他不再逃跑，反而冲向贪食鬼。手中太刀出鞘，灰色的气流在刀刃上凝聚。

【鬼斩】

一道斩击劈在伸向苏晓晓的触手上，触手应声而断，黑色的血液喷溅。贪食鬼发出痛苦的嘶吼，所有嘴同时尖叫，声浪震得林墨耳膜生疼。

【对贪食鬼造成伤害：42点】

【经验值+15】

断了触手的伤口处，新的小嘴正在蠕动生长。贪食鬼愤怒地转向林墨，十几条触手同时抽来。

林墨咬牙，再次发动。

【后退】

躲过三条触手，但第四条擦过他的左臂，火辣辣的疼。他落地后立刻翻滚，躲开后续攻击，同时扫了一眼苏晓晓。

她还活着，趴在地上，艰难地想爬起来。

“别动！”林墨吼了一声，然后盯着贪食鬼，大脑飞速运转。

Lv.5，比他高三级。正面硬拼胜算极低。但诡异不是游戏里的BOSS，它们有本能，有弱点。

贪食鬼的特性是“吞噬后生命恢复”。也就是说，只要不让它吃到东西，它就无法回血。

而且，那些嘴……如果全部堵住呢？

林墨的目光落在食堂门口的沙袋上。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型。

他握紧刀，再次冲向贪食鬼，但这次不是正面攻击，而是绕着它跑，吸引触手追击。贪食鬼愤怒地蠕动着追他，但肉球形态让它移动缓慢，全靠触手攻击。

林墨一边躲闪，一边向沙袋堆移动。途中几次被触手擦到，衣服破裂，皮开肉绽，但他咬着牙坚持。

终于，他跑到沙袋堆旁边。

贪食鬼追了过来，所有触手同时扬起，准备给他致命一击。

就是现在。

林墨猛力一脚踢向沙袋堆，几十个沙袋倒塌，里面的沙土倾泻而下，瞬间将贪食鬼埋了大半。那些嘴被沙子灌满，发出痛苦的嘶嘶声，触手疯狂挥舞，但什么都看不见了。

林墨抓住机会，跃起，太刀对准肉球顶部最密集的嘴群，狠狠斩下。

【鬼斩】

灰色气流斩进肉球深处，黑血喷涌而出，溅了林墨一身。贪食鬼发出濒死的尖叫，触手无力地垂下。

林墨落地，没有停歇，一刀又一刀地砍下去。每一刀都带着愤怒，每一刀都斩在那些还在蠕动的嘴上。

【对贪食鬼造成伤害：37点】

【对贪食鬼造成伤害：41点】

【对贪食鬼造成伤害：33点】

【击杀贪食鬼】

【经验值+300】

【等级提升：Lv.2→Lv.3】

【等级提升：Lv.3→Lv.4】

贪食鬼的身体化为黑雾消散，只留下一地黑色的血迹和一个拳头大小的灰色晶体，滚落在沙土中。

林墨大口喘着气，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诡异的。他握刀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力竭还是后怕。

然后他想起了苏晓晓。

他转身跑过去，跪在她身边。

女孩脸色惨白，后背的衣服破了，露出一道狰狞的伤口，皮开肉绽，正在不断流血。她的嘴唇颤抖，眼神涣散。

“苏晓晓！”林墨喊她的名字。

女孩的眼珠动了动，看向他，嘴唇微微张开：“你……你赢了……”

“别说话！”林墨四处张望，想找东西给她止血。但他什么都没有——三十七天里，他从来没想过要准备医疗用品，因为受伤就意味着死亡，不需要救治。

怎么办？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手边的灰色晶体上。

【贪食鬼的核心结晶】

【蕴含诡异能量，可用于强化装备或技能】

【是否吸收？】

林墨愣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选择吸收。

不管这玩意儿有什么用，现在他需要任何可能救命的东西。

【吸收贪食鬼的核心结晶】

【获得技能强化点数：1点】

【可消耗强化点数提升已有技能等级】

【请选择要强化的技能】

林墨脑子里闪过几个选项。跳跃，鬼斩，后退。

“鬼斩。”他咬牙。

【技能·鬼斩强化至Lv.2】

【鬼斩Lv.2：向前方发动蕴含鬼神的斩击，威力提升，附加流血效果，冷却时间4秒】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体内涌出，流向握刀的右手。林墨不知道这有什么用，但此刻他看着苏晓晓越来越弱的呼吸，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能不能用诡异的力量治疗？

他不知道怎么操作，只能试着把那股温热的气流引向手掌，然后按在苏晓晓的伤口上。

奇迹发生了。

伤口边缘的黑色血迹开始消散，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苏晓晓发出一声呻吟，脸色渐渐恢复了一点血色。

林墨愣住了。

系统没有提示治疗功能。但他确确实实用诡异的力量——或者说是鬼剑士的力量——治愈了她的伤口。

这是怎么回事？

【鬼剑士的力量源于鬼神，既可用于杀戮，也可用于守护】

系统的提示姗姗来迟。

林墨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苏晓晓背上已经结痂的伤口，若有所思。

“你……”苏晓晓的声音传来，“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林墨收回手，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好事。”

苏晓晓慢慢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后背，脸上的震惊无法掩饰。“我的伤……好了？”

“暂时好了。”林墨站起来，“但不确定会不会复发。先离开这里。”

他伸手，把苏晓晓拉起来。女孩站稳后，看着他的眼神变了——有感激，有敬畏，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谢谢你。”她说，“第二次了。”

林墨没回答，转身走向食堂。“你说的物资在哪？”

苏晓晓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

食堂仓库在地下室，门是厚重的铁门，竟然还完好无损。苏晓晓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颤抖着找到其中一把，插进锁孔。

“我……我是食堂阿姨的亲戚，她给过我钥匙，让我偶尔来帮忙……”她一边解释，一边转动钥匙。

铁门“咔哒”一声打开。

里面是堆放整齐的米面油盐，还有几十箱矿泉水，十几箱方便面，以及各种罐头、干货。都是密封包装，保存完好。

林墨站在门口，看着这满满一仓库物资，久久没有说话。

三十七天。

三十七天里，他靠翻垃圾堆、和野狗抢食活下来。而这里，有够一个人吃半年的食物。

“我们发了。”苏晓晓轻声说，眼眶发红。

林墨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他走进仓库，拿起一包方便面，撕开，干嚼起来。

这是他三十七天来，吃过最正常的一顿饭。

苏晓晓也拿起一包，两人沉默地吃着，谁都没说话。等吃饱了，林墨开始清点物资。

大米二十袋，面粉十五袋，食用油八桶，矿泉水三十箱，方便面十六箱，午餐肉罐头四箱，水果罐头两箱，还有盐、糖、调料若干。

“这些，够两个人吃三个月。”林墨说，“省着点，能吃四个月。”

苏晓晓点头，然后问：“我们……我们要搬走吗？”

林墨摇头：“这里相对安全，有铁门，有物资。但那只贪食鬼死了，可能会引来其他诡异。不能久留。”

他顿了顿，看向苏晓晓：“你能背多少？”

苏晓晓咬了咬牙：“我是体育生，铅球专项，力气还行。二三十公斤没问题。”

林墨点点头：“先把最需要的带走。剩下的藏起来，以后再来取。”

两人开始动手。林墨找来几个背包——仓库里有食堂工作人员用的储物柜，里面有几个帆布包——装满方便面、罐头、矿泉水。每人背了二十多公斤，刚好能承受。

临走前，林墨看着那堆物资，想了想，把贪食鬼死后留下的痕迹——那些黑血——涂在铁门上。诡异的气息能震慑一些低级怪物，也许能多保存几天。

然后他们离开地下室，穿过食堂大厅，从破洞钻出去。

校园里依然寂静。阳光更暗了，天空那惨白的颜色正在向灰色过渡。夜幕即将降临。

夜晚的城市是诡异的天下。

“必须在天黑前找到落脚点。”林墨说，“你知道附近有什么安全的地方吗？”

苏晓晓想了想：“学校后面的教师公寓……有几栋楼，应该有人住过。但不知道现在……”

林墨点头：“去看看。”

两人背着沉重的背包，艰难地向校园后方移动。走了大概十分钟，一栋六层的老式公寓楼出现在眼前。

楼体完整，门窗大部分完好，只有少数几扇碎了。楼下停着几辆自行车和电动车，落满灰尘。

林墨仔细感应，没有察觉到诡异的气息。

“就这里。”

他们选了三楼的一户人家，门锁着。林墨直接用刀劈开门锁，推门进去。

两室一厅，家具齐全，但空无一人。厨房里还有半袋米，冰箱里腐烂的食物发出恶臭。林墨打开窗户通风，然后关上门，用沙发顶住。

苏晓晓放下背包，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大口喘气。

林墨没休息，他检查了每个房间，确认没有隐藏的危险，然后把所有窗户都关紧，拉上窗帘。

做完这些，他才坐下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系统界面浮现在脑海中。

【宿主：林墨】

【等级：Lv.4】

【经验：75/400】

【技能：跳跃Lv.1，鬼斩Lv.2，后退Lv.1】

【下次可学习新技能：Lv.5】

Lv.5快到了。再升一级，就能学新技能。

林墨睁开眼睛，看向背包里的那把太刀。

今天杀了三只诡异？不，两只——饥饿之影和贪食鬼。升级到Lv.4，还差300多经验到Lv.5。

按照系统的规律，低级诡异一只100到300经验，高级的更多。只要再杀一两只……

他握紧拳头。

苏晓晓的声音传来：“林墨，你……你那个系统，是什么？”

林墨看向她。

女孩的眼神里没有贪婪，只有好奇和一丝害怕。

“我也说不清。”他说，“但有了它，就能杀那些东西。”

苏晓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能不能……也变成你这样？”

林墨摇头：“系统只有我有。但你……”他想了想，“你可以学战斗。用武器，用脑子。今天你就跑得很快。”

苏晓晓苦笑了一下，但眼神里燃起一点光。

夜幕终于完全降临。

窗外传来各种诡异的声音——嘶吼、尖叫、蠕动、咀嚼。这座城市在夜晚彻底变成地狱。

但在这间小屋里，两个人挤在沙发上，守着几背包食物，和一个刚刚开始的希望。

林墨握着刀，靠在墙边，半睡半醒。

苏晓晓蜷缩在另一头，已经沉沉睡去，呼吸均匀。

黑暗中，林墨看着她的侧脸，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她是怎么在诡异爆发的第一天活下来的？一个体育生，没有特殊能力，凭什么活过三十七天？

还有，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商场废墟？

她说是去找食物。但那个商场离学校很远，她为什么要跑那么远？

疑点在脑海中浮现，但林墨没有追问。

三十七天教会他另一件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不威胁生存，秘密就只是秘密。

夜更深了。

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然后戛然而止。

林墨闭上眼睛，手没离开刀柄。

明天，他要升到Lv.5。

明天，他要学新技能。

明天，他要变强。

强到足够在这个地狱里，活下去。

强到足够保护点什么——比如，那个蜷缩在沙发上的女孩。

窗外，城市的废墟在黑暗中沉默。

但黑暗中，有一双眼睛睁着。

那是林墨的眼睛。

带着三十七天积累的狠厉，和刚刚燃起的，一点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