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没停,红灯区的夜更沉。
我刚把三万现金塞进木桌暗格,木门就被轻轻推开,带进来一股比寻常胭脂更浓、却冷得发僵的香气。
不是客人,是勾人。
门口站着个女人,一身水绿纱裙,裙摆被雨打湿,贴在腿上,勾勒出纤细腰肢。妆容极艳,眼尾上挑,唇色红得像血,偏偏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阴寒,和巷子里那些强装媚态的姑娘不一样,她的勾人,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是苏媚儿。
红灯区最有名的女人,多少男人砸钱都近不了她的身,此刻却站在我这破木楼门口,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试探与勾引。
她没说话,先笑,笑声软得像水,缠在湿冷的空气里:“高老板,刚做成生意?”
我抬眼,指尖依旧捻着魂针,针身漆黑,映着她的脸:“苏姑娘有事?”
苏媚儿缓步走进来,木门在她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霓虹与喧嚣,屋里只剩雨声、她的脚步声,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烂花瓣的气息。
她走到桌前,俯身,故意将领口拉开几分,肌肤胜雪,锁骨深陷,眼底的媚意几乎要溢出来:“听闻高老板一针能锁魂,救了巷口的小姐妹,媚儿心里佩服,特意来拜访。”
说话间,她的手轻轻搭在桌沿,指尖有意无意擦过我的手背,微凉,带着黏腻的湿意。
勾引。
赤条条的勾引。
可我看得清楚,她脖颈后侧,藏着一道极淡的黑纹,不是纹身,是阴祟入体的印记,那黑纹顺着脊椎往下爬,像一条毒蛇,正一点点啃噬她的阳气。
她不是来勾人的,是来求人的,却偏要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媚态,把自己裹在风情里,不肯露半分狼狈。
我不动声色,抽回手,魂针在指尖转了一圈:“拜访不必,苏姑娘要是想刺魂,明码标价,三万起。”
苏媚儿笑得更媚,索性绕到我身后,双手轻轻搭在我的肩头,呼吸拂过我的耳畔,又软又痒:“高老板真不解风情,媚儿不是来刺魂的,是来……陪老板解解闷的。”
她的手顺着我的肩膀往下滑,意图再明显不过,指尖刚要触到我的衣襟,我忽然抬手,精准扣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我回头,目光落在她眼底,那层刻意堆起来的媚意之下,是藏不住的慌乱与恐惧。
“苏姑娘,”我声音很淡,压着屋里的湿冷,“你身上的阴祟,缠了快一个月了吧?夜夜被鬼压,浑身发冷,越是接客,阳气散得越快,再拖七日,你就和那粉衣怨魂一样,成了这红灯区的新鬼。”
苏媚儿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手腕猛地一颤,眼底的媚意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惊恐。
她撑不住了,所有的风情与勾引,在我一针见血的话里,瞬间崩塌。
“你……你怎么知道?”她声音发颤,再也装不出半点从容。
“我靠针吃饭,”我松开她的手腕,指了指桌角的玉碗,“看得见鬼,也锁得住鬼。你勾引我没用,我只认钱,不认人。”
苏媚儿后退一步,扶住桌沿,浑身发抖,浓妆下的脸惨白如纸。她沉默了几秒,终于放下所有身段,声音带着哭腔:“高老板,求你救我……多少钱我都给!”
我抬眼,看着她眼底的绝望,淡淡开口:“你这祟,比刚才那姑娘的凶,是被人下了阴咒,引了恶鬼缠身。”
顿了顿,我报出价格,没有半分留情:“十万。”
苏媚儿浑身一僵,十万,对她来说不算天价,却也足够肉疼。可她摸了摸自己发凉的后背,感受着那股阴寒顺着骨头缝往里钻,最终咬碎了牙,狠狠点头:“我给!只要你能救我,十万我现在就给!”
我站起身,指了指里间的竹榻:“脱衣服,趴好。”
苏媚儿没有犹豫,褪去纱裙,后背光洁,却爬满了细密的黑纹,那黑纹扭曲狰狞,正朝着心口蔓延,一只模糊的鬼爪虚影,在她后腰处若隐若现,散发着刺骨的怨毒。
是人为养的恶鬼,专吸女子阳气,阴毒至极。
我拿起魂针,划破指尖,血珠滴入魂水,针身瞬间泛起黑芒。
手腕轻转,魂针如电,刺入她后背皮肉。
不似寻常刺青的疼,只有深入骨髓的凉。针走龙蛇,以曼陀罗为底,以魂为引,每一笔落下,都将那黑纹与恶鬼虚影一点点吸入纹路之中。
恶鬼尖叫、挣扎,怨气冲天,屋里的温度骤降,雨丝都似要结冰。苏媚儿浑身颤抖,却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
我针速不减,最后一针落下,精准刺入她后腰鬼爪中心。
“嗡——”
魂针轻颤,恶鬼虚影被彻底锁入曼陀罗纹中,黑纹消散,只留下一朵妖冶的黑色曼陀罗,在她后背缓缓绽放,泛着淡淡的冷光。
纹成。
苏媚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的阴寒瞬间消散,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眼底的恐惧褪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摸了摸后背的纹身,声音哽咽:“谢……谢谢高老板。”
她立刻拿出手机,转账十万。
十三万。
距离五个亿,又近了一步。
我收起魂针,擦干净指尖的血,淡淡叮嘱:“这纹护你半年,半年内,别碰男人,别碰酒,更别得罪养鬼的人。半年后想续,二十万。”
苏媚儿连连点头,穿好衣服,看向我的目光里,没了勾引,只剩敬畏。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我:“高老板,以后这红灯区的姐妹,谁有难,我都帮你带来。”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雨。
苏媚儿推门出去,消失在红灯霓虹里。
屋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雨声淅沥。
我坐在竹椅上,指尖捻着魂针,看着桌上的钱。
十三万。
依旧遥远。
但我知道,从苏媚儿开口的那一刻起,这红灯区的生意,彻底开了。
她们怕鬼,更怕死。
而我,有针,能锁魂,能救命。
一针,一命,一财。
雨还在下,红灯依旧闪烁。
我等着下一个推门而入的人,不管是来求命的,还是来试探的,我都接。
只要给钱,我便下针。
滇南的阴祟再多,也抵不过我手中一根魂针。
我是高砍,鬼医传人,刺魂师。
我的店,开在最脏的红灯区,我的针,渡的是怨魂,赚的是活命钱,奔的是五个亿,救的是我爹。
路还长,针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