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复核台上，把脸打回去

实战馆清场，一直清到了中午。

第三武道学院外侧的封锁线拉了三层，城防司的人进进出出，教务处也被临时征用成了事故协调点。原本热闹得像节日一样的校测日，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异兽冲馆砸得七零八落，连空气里都还浮着没散尽的血腥味。

陆沉坐在后楼一间临时复核室里，背后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右手虎口重新缠了绷带，灰色训练服的袖口却还是带着淡淡的血迹。

屋子不大。

一张长桌，两盏冷灯，一部录像仪，两名教务处老师，一个全程不说话、只负责盯人的纪律员。

这地方与其说是复核室，更像是审讯点。

韩嵩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事故报告和临时测评记录，脸色冷得像一层压下来的霜。

“把过程再说一遍。”

陆沉没跟他绕，平静把从第一头裂爪狼撞门，到自己拦下扑击，再到第二头刺脊蜥失控、顾听澜和教官联手击杀的过程全部说了一遍。

韩嵩不时低头记两笔，神情始终看不出太多变化。

可屋里另外两名教务老师的眼神，却已经从一开始的怀疑，慢慢变成了惊异。

毕竟，报告里那些文字再怎么写，和当事人坐在面前，把血淋淋的细节一句一句讲出来，还是完全不同。

“你的意思是，”韩嵩终于抬头，“第一头裂爪狼，是你单独完成击杀的？”

“是。”

“第二头刺脊蜥，是你打乱平衡，教官和顾听澜补刀完成处理？”

“也是。”

韩嵩盯着他看了两秒：“你知不知道，低危实战区失控，本身就意味着很多原始数据会失真？这种情况下，实战贡献很难直接折算进正式测评。”

陆沉听懂了。

这句话翻过来，就是一句很简单的话——

你今天的命，可以算你自己捡回来的。

但你想靠这条命拿正式席位，还不够。

“我没说要直接折算。”陆沉开口，“我只要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单独复核。”

韩嵩指尖顿了一下。

陆沉声音不高，却很稳：“既然今天的事故把原本校测打断了，那就重开一场。数据、项目、规则，都摆到明面上。”

“我不占事故的便宜，也不想让别人用事故压我。”

“我只按复核台上的结果说话。”

屋里短暂安静了一瞬。

不得不说，这番话很聪明。

聪明到让韩嵩一时间都找不出什么能立刻压回去的理由。

可他沉默的空隙里，外面走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周子衡走了进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新的训练服，脸色却比平时更沉，像是勉强把心里的火压在了壳子底下。跟在他后面的，还有两个白虎机械财团出身的学生干部。

“主任。”

周子衡先开口，语气比想象中平静，“我申请参加单独复核。”

韩嵩眉头一皱：“这里不是你随便闯——”

“我没闯。”周子衡打断他，“我只是觉得，既然陆沉要借今天的事故上桌，那就别只给他一个人开口子的机会。”

这话一落，屋子里的气温像是又降了几度。

陆沉抬眼看向周子衡，心里反倒稳了下来。

他本来就知道，周子衡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今天全校都看见了他杀异兽、顶事故，风头已经推起来了。

这种情况下，周子衡要么把他当场按下去，要么从今往后，就得承认学院里多了一个真正能抢他位置的人。

显然，周子衡不会选第二种。

“你想怎么复核？”韩嵩问。

“按正常校测规则。”周子衡看都没看陆沉，视线只盯着韩嵩，“力量、爆发、实战模拟，一项一项来。谁高，谁进正式席位。”

“事故里的表现可以参考，但不能直接定名额。”

这话听起来很公允。

可实际上，它最有利的就是周子衡。

因为他最擅长的，本来就是规则清楚、器材明确、项目标准的正面测试。

陆沉却忽然笑了下。

“好。”

周子衡眼神一冷，终于转头看他：“你答应得倒快。”

“不是我答应得快。”陆沉看着他，“是你终于肯把话说明白了。”

“你怕的从来不是事故。”

“你怕的是今天开始，学院里有人真敢站上来跟你抢。”

周子衡脸色瞬间沉下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陆沉，你真以为自己拦了两头异兽，就有资格和我站在同一排？”

“我不是以为。”

陆沉迎着他的目光，连一点避让都没有。

“我是已经站上来了。”

这句话太平静，反而像一把刀。

周子衡呼吸都紧了一瞬。

从小到大，他最受不了的不是别人骂他，而是这种不动声色、像把他当成迟早会跨过去的一道坎一样的眼神。

他正要再开口，门外却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进来的是顾听澜和副院长陈崇山。

顾听澜一进门，先看了一眼陆沉，确认他状态还稳，这才把目光移向屋里其他人。

陈崇山扫过桌上的事故资料，开口比谁都干脆。

“争什么，我外面已经听见了。”

“既然都想复核，那就公开复核。”

韩嵩愣了一下：“公开？”

“对，公开。”陈崇山说，“今天这场事故已经被全校盯上了，遮着掩着只会越解释越脏。”

“力量、爆发、实战模拟，按正式流程重走一遍。”

“正式班、替补班、教务处、实战组，各派代表旁听。”

“谁高，谁拿席位。”

“谁有意见，当场提，当场看数据。”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周子衡身上，又扫过陆沉。

“这才叫服众。”

屋里一下安静了。

周子衡嘴角微微抿紧。

他原本是想用“规则”把陆沉拉回自己更熟悉的场子，可一旦公开，就意味着这场复核不只是输赢，还会变成所有人眼里的一个姿态。

赢了，理所应当。

输了，脸面、位置、周家的招牌，全要一起掉。

陆沉也明白这一点。

可对他来说，这反而是好事。

不公开，学院可以慢慢拖。

一公开，谁都没法轻易用嘴把事情糊过去。

“什么时候？”陆沉问。

“三天后。”陈崇山答得很快，“今天做事故收尾，明天和后天给你们准备时间。三天后，B区复测台公开进行。”

顾听澜站在一边，淡淡补了一句：“我申请旁听，并调取今天事故的全部原始数据。”

“准了。”陈崇山直接点头。

这一下，韩嵩的神情终于有些绷不住了。

顾听澜插进来，就意味着后面的数据和过程，没法随便揉。

陆沉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一直压着的气，终于松了半口。

路，算是走出来了。

不全靠运气，也不全靠别人发善心。

而是靠他今天把自己顶到了最前面，靠两头异兽的血，硬换出来的。

周子衡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三天后可以。”

“但我有个条件。”

所有人都看向他。

“既然是公开复核，就别玩那些模糊的评价。”他说，“力量、爆发、实战模拟，一项一项打分。谁赢，谁拿名额。”

“不要再给任何人留‘情绪加分’的余地。”

这话是说给谁听的，谁都明白。

他在暗指陆沉今天是靠事故刷了存在感。

陆沉听完，反倒笑了。

“好啊。”

“我最怕的，正是你不敢讲这个。”

周子衡眼神一厉。

陆沉却已经慢慢站起身，低头看了一眼桌边那张重新打印出来的事故复核表。

在“身份”那一栏，仍旧写着两个字——替补。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随后抬头，语气依旧平静。

“三天后，我会自己把这两个字改掉。”

没有谁接话。

但谁都听得出来，他不是放狠话。

他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决定要发生的事。

系统光幕也在这时无声亮起。

【名额争夺（进阶）已确认。】

【三日倒计时开启。】

【当前建议：治疗伤势、修正发力、针对性准备公开复核。】

【额外奖励：首胜宝箱已发放，可随时开启。】

陆沉扫过最后一行，眼底终于掠过一点很淡的亮色。

三天。

足够了。

至少，足够他把该做的准备都做起来。

韩嵩这时收起资料，语气重新冷下来：“事情说完了，都出去。”

“今天谁也别再给我惹事。”

周子衡转身就走。

可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还是停了一下，没回头，只丢下一句冷得发硬的话。

“陆沉，三天后，我会把你打回替补区。”

门被甩上。

顾听澜看了一眼门口，又看向陆沉：“你现在最缺的，不是气势。”

“是把今天赢来的这口气，撑到三天后。”

陆沉点了点头。

“我知道。”

“那就别浪费时间。”顾听澜说，“去恢复，去准备，三天后让他无话可说。”

陆沉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那口原本烧得发躁的火，慢慢沉了下去。

不是熄了。

而是从乱烧，变成了真正能握在手里的东西。

他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只是抬手把桌上的复核表拿了起来，折好，塞进口袋。

三天后。

他会带着这张纸，带着今天沾过血的记忆，堂堂正正走上复测台。

然后，当着全院所有人的面，把那张“替补”的标签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