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陈序在一片湿冷的野草丛里睁开眼时,脑子里只剩一片模糊的现代记忆。没有车祸没有意外,前一秒还在挤晚高峰的地铁,下一秒就躺在荒无人烟的深山,四肢健全却浑身冰凉,身上只有一身洗得发白的普通布衣,连个口袋都没有。他撑着地面坐起身,环顾四周,入目是连绵的苍青山峦,草木疯长,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出的沉滞气息,既不是城市的尾气,也不是郊外的清新,反倒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在天地间,闷得人胸口发紧。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有伤口,记忆也没断,却唯独没有关于这个身体的过往。没有父母亲人,没有家乡住址,甚至连这个身体的名字都没有,只有脑海里根深蒂固的认知——这里不是他原本的世界。他熟悉的是高楼大厦、地铁公交、手机网络,是没有任何超自然力量的平凡现代,而眼前这片原始山野,显然和那个世界搭不上半点关系。穿越,这个只在小说里见过的词,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下意识攥紧拳头,接受了这个荒诞的事实。

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甚至没有一点生存技能,陈序扶着树干站起身,脚边的野草沾着露水,划在手腕上有些痒。他漫无目的地往山林外走,脚下没有路,只能顺着草木稀疏的方向挪动,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远处终于传来了微弱的人声,还有枯枝被踩断的脆响。

他放轻脚步躲在树后,看见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老人背着竹篓,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慢慢走了过来。老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沟壑,背上的竹篓里装着些草药,最显眼的是他腰间挂着一块巴掌大的青灰色石头,石头表面粗糙,却透着一丝极淡的、不同于周遭的暖意,那股沉滞的气息,在靠近这块石头时,竟微微淡了几分。

老人似乎察觉到了动静,停下脚步看向陈序藏身的方向,声音沙哑却平和:“后生,躲着作甚,山里不太平,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陈序知道躲不过,索性走了出去,尽量让自己的神情显得无害:“老丈,我……我记不得事了,醒来就在山里,不知道往哪走。”他没敢直接说穿越,只以失忆为由伪装,这是他能想到最稳妥的说法。

老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衣着普通,眼神干净,不像是歹人,便松了口气,指了指自己腰间的青石:“你命大,没遇上畸影,这山里不太平,最近总有些野兽变了模样,见人就扑,也就靠着这块老青石,能挡一挡。”

陈序的目光落在那块青石上,不知为何,视线一接触,脑子里就莫名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一个老人常年守在这山里,砍树护林,驱赶野兽,临终前把执念附在这块石头上,守着这片山林。他甚至能感觉到青石里藏着一丝微弱的力量,不多,却很纯粹,和老人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眼睛看到的,也不是耳朵听到的,像是天生就能感知到,清晰得可怕。

“这是……”陈序下意识开口。

“守山青石,”老人摸了摸青石,语气带着几分唏嘘,“是上一任守山爷留下的,都说这是遗物,藏着守山的念想,能驱走小的畸兽,可这东西不经用,用一次弱一分,我用了两次,再用一次,就成普通石头了。”

遗物,畸兽,这两个词钻进陈序耳朵里,让他瞬间确定了这个世界的特殊。他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古代世界,没想到真的有超自然的东西,可老人接下来的话,又打破了他对玄幻世界的认知。

“别以为这遗物有多厉害,”老人叹了口气,往山下的方向指了指,“山下的城镇里有铳子炮弹,再厉害的低阶遗物,挨上一下也得碎,人也保不住。也就我们这些山里人,靠着这点微末力量,求个活命。那些真正厉害的遗物,都被执契盟收走了,轻易不会拿出来,用一次就少一次,谁也糟蹋不起。”

陈序默默记下这些信息,没有多问,他知道现在多听少说是最安全的。老人见他乖巧,便心软了,挥了挥手:“跟着我吧,下山去镇上,总比在山里喂畸兽强。我叫老林头,守了半辈子山,这青石陪了我十年,也快到头了。”

陈序点点头,跟在老林头身后,一路往山下走。路上,老林头断断续续说着山里的事,说最近畸影越来越多,都是山里那些自然遗物散出来的力量闹的,有些野兽沾了多了,就变了性情,成了害人的畸兽。还说那些遗物,都是人死了之后,执念不散,裹着天地间的力量附在东西上,有的是石头,有的是木头,有的是随身的物件,看似神奇,实则都是消耗品,总有耗尽的一天。

陈序一路听着,脑子里的现代记忆和这个世界的信息不断碰撞。他明明不属于这里,却天生能感知到遗物里的执念,能看清那点微弱的力量,这让他心里隐隐不安,却又找不到缘由。他没有任何想利用这份感知获取力量的念头,反倒只觉得疲惫,只想找个地方安稳活下去,像他原本世界里那样,做个平凡人。

走到山林边缘时,老林头腰间的守山青石忽然微微发烫,前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一只皮毛发黑、眼神猩红的野兔窜了出来,体型比普通野兔大了一圈,正是老林头说的畸兽。老林头脸色一变,立刻摸出青石,往前方一递,青石散出一丝淡青色的微光,那畸兽像是遇到了克星,哀嚎一声,转身就逃进了草丛里。

微光散去,青石表面的暖意淡了不少,老林头心疼地摸了摸:“又用了一次,下次再遇上,就靠不住了。”

陈序站在一旁,清晰地感觉到青石里的力量少了一截,里面的执念也淡了些许,就像燃尽的蜡烛,再亮一次,就要彻底熄灭了。他没有出手,也没有能力出手,只是安静地看着,心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世界的规则——力量有限,执念会散,一切都在走向消耗,没有永恒的强大。

夕阳西下,天边染成橘红色,远处城镇的轮廓隐约可见。老林头背着竹篓,牵着陈序往山下走,青石挂在腰间,再无半分暖意。陈序跟在身后,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感受着天地间那股沉滞的气息,心里默默确定了一件事。

他是个穿越者,来到一个有遗物、有畸兽、有执契盟的世界。这里的力量不值一提,中低阶挡不住枪炮,高阶用一次弱一次,而他自己,空有感知执念的本事,却不想碰任何力量。他只想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苟活度日,看看这世间的模样,仅此而已。

只是他不知道,这份看似平凡的念想,从他睁眼的那一刻起,就早已被注定。他的旅途,从来不是求生,而是一场关于尘间与心的修行,而这块即将耗尽的守山青石,只是他见证的第一个执念,第一个即将归于平凡的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