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正式弟子后,林砚的日子依旧简单。白日里跟着玄尘子修习《正气剑经》,木剑在他手中渐渐有了几分章法,虽无凌厉剑气,却每一招都透着沉稳;夜里则继续打磨《守心诀》,腰间的青石被灵气浸润,竟隐隐生出温润的光泽。
这年秋末,观中要采一批“寒月草”入药,需去后山的幽谷。周明远指派了林砚和另外三个弟子同去,其中便有苏灵儿。幽谷地势险峻,常有低阶妖兽出没,按规矩需四人结伴,互相照应。
临行前,玄尘子将林砚叫到跟前,递给他一张泛黄的兽皮地图:“幽谷深处有处寒潭,寒月草多生在潭边。只是那潭水旁常有‘冰纹蛇’,毒性虽不致命,却能冻僵经脉,你需当心。”又嘱咐道,“遇事多思,莫要冲动,更不可为了贪多而偏离正道。”
林砚将地图折好揣进怀里,认真点头:“弟子记下了。”
四人入谷时,天刚蒙蒙亮。幽谷里雾气弥漫,草木上结着薄霜。苏灵儿仗着自己修为最高(已至引气后期),走在最前,时不时回头催促:“林砚,你走快点!磨磨蹭蹭的,天黑前能采到草吗?”
林砚背着药篓,步伐稳健:“谷中湿滑,慢些稳妥。”
同行的还有两个男弟子,一个叫赵磊,一个叫钱通,都和苏灵儿交好,见状也跟着起哄:“林砚就是胆小,玄尘师叔把他教得像块木头。”
林砚不恼,只是专注地观察着周围的草木,时不时弯腰捡起几株被忽略的草药——并非寒月草,而是些能治风寒的普通药草,他想着带回镇上给王婆婆他们备着。
走到午时,众人终于在一处崖壁下发现了寒月草。那草叶片银白,顶着点点星光般的花苞,正是入药的佳品。苏灵儿眼睛一亮,拔剑便要去割,却被林砚拉住:“苏师姐,你看那草旁边的石缝里,好像有蛇蜕。”
苏灵儿低头一看,果然见石缝中露出半片带着冰纹的蛇蜕,顿时吓了一跳,后退半步:“冰纹蛇!”
赵磊和钱通也慌了神:“怎么办?这蛇怕是就在附近。”
林砚凝神听了听,指着崖壁另一侧:“那边有水流声,冰纹蛇喜阴寒,或许躲在水潭边。我们采几株就走,别惊动它。”
苏灵儿却不服气:“怕什么?一条低阶妖兽而已,正好抓来炼药!”说着便提剑往水潭方向走去。赵磊和钱通对视一眼,也跟着追了上去。
林砚无奈,只得跟上。转过崖壁,果然见一汪碧绿的寒潭,潭边岩石上盘着一条碗口粗的冰纹蛇,正吐着分叉的舌头。苏灵儿二话不说,剑气直刺蛇头。冰纹蛇受惊,猛地窜起,蛇尾横扫,带起一片寒气,竟将苏灵儿的衣袖冻住了。
“不好!”苏灵儿惊呼,想要后退,却被冻住的衣袖牵扯,踉跄着跌向潭水。赵磊和钱通吓得连连后退,竟忘了上前相助。
就在此时,林砚纵身跃起,手中木剑并非刺向蛇,而是对着苏灵儿被冻的衣袖斩去。木剑无锋,却带着一股沉稳的力道,恰好将结冰的衣袖斩断。他顺势将苏灵儿拉回,自己却因惯性朝着冰纹蛇撞去。
“小心!”苏灵儿失声喊道。
林砚临危不乱,左手猛地按向腰间的青石,《守心诀》全力运转。那青石忽然亮起一道柔和的光,竟将冰纹蛇喷出的寒气挡了回去。与此同时,他右手木剑斜指地面,正是《正气剑经》中的“立地”式,身形稳如磐石。
冰纹蛇被青石的光芒所阻,似乎有些忌惮,盘旋着不敢上前。林砚趁机后退,拉着苏灵儿往崖壁外退去:“快走!”
四人连滚带爬地逃出幽谷,直到出了谷口,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苏灵儿看着自己被斩断的衣袖,又看了看林砚被寒气冻得发红的左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作一声冷哼。
赵磊和钱通却凑过来,脸上带着讨好:“林砚,你刚才那招真厉害!那石头是什么法宝?”
林砚摇摇头:“只是块普通青石,或许是沾了些灵气,碰巧起了作用。”他打开药篓,里面只有寥寥几株寒月草,“我只采了这些,够入药了吗?”
钱通眼珠一转,忽然指着苏灵儿的药篓:“苏师姐采了不少呢!不过刚才太险了,林砚你功劳最大,不如苏师姐分你一半?”
苏灵儿脸色一沉:“凭什么?”
林砚连忙道:“不必了,够用就好。”
回去的路上,众人都没再说话。快到山门时,苏灵儿忽然停下脚步,从自己药篓里抓出一大把寒月草,塞进林砚的篓子里:“给你。”说完,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林砚握着那把带着露水的寒月草,愣了愣,随即笑了。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青石,上面的寒气已渐渐散去,只余下温润的触感。
玄尘子在山门处等候,见他们归来,目光在林砚发红的手上一扫,便知发生了什么。他没多问,只道:“回来就好。”
当晚,林砚将带回的普通药草晾晒好,又把寒月草交给丹房。睡前打坐时,他忽然感觉体内灵气比往日活络了些,《守心诀》运转间,竟隐隐有突破的迹象。他想起玄尘子的话——“守着本心,顽石也有顽石的用处”,心中豁然开朗。
而此时的苏灵儿,正坐在窗前,看着自己被斩断的衣袖发呆。她想起林砚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想起那道柔和的青光,第一次觉得,或许“资质”并非衡量修行的唯一标准。那夜,她打坐时,心湖竟比往日平静了许多。
幽谷一行,看似寻常,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守真观的年轻弟子心中,漾开了圈圈涟漪。而林砚,依旧每日握着他的青石,一步一步,走着属于自己的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