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入山门见人心

石桥落成三月后,玄尘子终于决定带林砚离开青石镇。临行前夜,王婆婆塞给他一布袋炒花生,红着眼眶嘱咐:“到了外面别逞强,记得守着你爹教的本分。”林砚把花生揣进怀里,又将那块青石小心系在腰间,对着镇民深深一揖,这才跟着玄尘子踏上云路。

玄尘子的宗门名为“守真观”,坐落在雁回峰深处,既非名门大派,也无惊天秘宝,山门只是一方朴素的石牌坊,刻着“守真”二字,笔画间却透着股坦荡正气。观中弟子不多,加起来不过三十余人,见到玄尘子归来,纷纷上前行礼,目光落在林砚身上时,却多了几分探究。

负责教导入门弟子的是位姓周的中年修士,名唤周明远,修为在筑基初期。他见林砚灵根驳杂,又是玄尘子亲自带回,脸上虽笑着,语气却带了点轻慢:“玄尘师叔带回的弟子,想必悟性不凡。只是我观中规矩,入门需先习《清心诀》,三个月后过了考核,方能正式收录。”

林砚刚要应下,却见旁边一个穿杏色道袍的少女嗤笑一声:“周师兄何必较真?玄尘师叔素来爱捡些‘璞玉’,只是这石头能不能成玉,还得看有没有那造化。”这少女名叫苏灵儿,是观主的亲传弟子,天资出众,平日里颇为骄纵。

林砚攥了攥腰间的青石,没接话。玄尘子淡淡道:“灵儿,修行先修心,口舌太利,于道无益。”苏灵儿撇撇嘴,转身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砚便在守真观住了下来。每日除了跟着周明远学《清心诀》,还要帮着观里做些杂活——清扫丹房的药渣,修补后山的篱笆,甚至给几位年长的修士浆洗衣物。有弟子见他被支使来支使去,私下里劝他:“你是玄尘师叔带回来的,何必做这些粗活?”

林砚总是笑着摇头:“师父说,修行无分贵贱,扫地也是修心。”

这话传到苏灵儿耳中,她更觉林砚是故作清高。一日,林砚正在晒药草,苏灵儿故意撞翻了药架,晒干的灵草撒了一地。“哎呀,真不好意思,”她假惺惺地道歉,“这灵草可是张师兄炼丹要用的,你说该怎么办?”

林砚没恼,只是蹲下身慢慢捡拾。那些灵草中有几株“凝露草”,叶片脆弱,一碰就碎,他捡得格外小心。苏灵儿抱臂看着,冷笑道:“捡起来也没用了,周师兄知道了,定要罚你。”

林砚却抬头道:“碎了也是我没放好,该罚。但能捡一点是一点,总比全浪费了好。”他指尖沾着草汁,眼神专注,仿佛捡起的不是药草,而是天大的事。

恰在此时,玄尘子路过,见状并未多言,只对林砚道:“随我来。”

到了静室,玄尘子取出一个瓦罐:“这里面是‘养气散’,你每日服用一粒,助你炼化灵气。”林砚接过瓦罐,却见罐子里的药散色泽暗沉,远不如苏灵儿他们用的晶莹。他知道这是师父用寻常药材炼制的,虽效力平平,却胜在温和无害。

“师父,”林砚忽然道,“弟子资质愚钝,怕是辜负您的期望。”

玄尘子抚着他的头,目光温和:“我带你回来,从不是看你资质。你记得青石镇的石桥吗?那桥不名贵,却能让千人过、万人行。修行也一样,有的人是参天巨木,能遮风挡雨;有的人是路边顽石,却能垫平坎坷。只要守着本心,顽石也有顽石的用处。”

三日后考核,考的是引气入体的稳固程度。苏灵儿引气时灵光璀璨,引得众人赞叹;林砚却只引动了稀薄的灵气,流转周身时稳如静水,没有半分虚浮。周明远检查后,眉头紧锁:“灵气稀薄,难成大器。”

玄尘子却道:“他引气三年,未必及得上苏灵儿一年,但他体内灵气纯粹无杂,根基扎实,这便是《清心诀》的真意。”说着,他看向林砚,“从今日起,你便是守真观正式弟子了。”

林砚对着玄尘子叩首,又对着周明远和众弟子行礼,目光依旧清澈。他不知道,这场看似平淡的考核,已在几个弟子心中埋下了种子——原来修行,真的不只是看谁飞得高,更要看谁站得稳。

而那被他小心收在怀里的半袋炒花生,早已吃完,布袋却被他洗干净,用来装那些捡回来的碎药草。他总觉得,哪怕是碎了的东西,只要用心对待,或许也能派上用场。就像他自己,这驳杂的灵根,或许终有一日,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