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后七日
“嘶!嘶!铁柱,你轻点!”
杨仁疼得眼前发黑,差点一脚把敷药的铁柱一脚踢开。铁柱手里正拿着捣碎的草药,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仁……仁哥,大夫说了这“接骨草”就得捣碎了使劲揉,这样渗到骨头里。”
“那是骨头断了才这么敷!我这是脚扭了!”杨仁没好气的骂道,额头全是冷汗。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具身体底子太差了,昨天那一脚的反震伤到了筋骨,更让本就营养不良的身体雪上加霜。不过作为伤到的是左腿,这两晚的修炼还是有点用处,一种清凉的感觉在缓缓游走,他可以清晰的感受腿的恢复。
“行了,你别搁这里碍眼了!”说完接过药草往自己脸上抹,顺便好奇地问了声∶“我们队伍里有大夫吗,我怎么不记得?”
“本来是没有的,不过听说有个人以前做过兽医。就叫他开药了”
啊!
杨仁举着那团黑乎乎,散发着土腥味的烂草叶子,手僵在了原地,整个人都裂开了。
“他娘的”杨仁罕见地爆了句出粗口,“怪不得下手这么黑,这是把我当牲口整啊。”
他低头看了下脚踝黑乎乎的药泥,又抬头看了眼铁柱憨厚的样子,到了嘴边的吐槽又憋了回去。
算了算了!
反手把剩下的要泥一股脑抹了个干净。
“昨天拾荒小队有找到什么吗?有没有什么异常?”
杨仁一边抹药,一边随口问道。
铁柱抬头望天想了想∶“好像没啥,和前几天一样就一些吃的。用的。”
“那就行。”
突然铁柱像想起来什么,偷感很重地靠近杨仁耳边。
杨仁不太喜欢和人近距离接触,下意识的把身体后退了些。
“有话直说,别靠太近。”杨仁嫌弃地一把推开铁柱。
“昨天申时左右,有支队伍听到了很大的声音,他们以为山神发怒了,赶忙跑了回来。”
听到这里,杨仁察觉到了不对。他可不信什么神啊鬼啊。这里面有事!
“去,把昨天听到声音的人全都叫过来。”
“得嘞”
不多时,铁柱带领着几人来到杨仁面前。
“说说看,你们昨天在哪个方向听到的声音。”杨仁靠在一块石头上面,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沉稳有威严。
“仁哥,那动静太吓人。”一个瘦小的汉子抢先出口,“我听到一声巨响,就跟打雷一样。”
旁边有个人站出来反驳“什么打雷,明明是一道光突然升了起来,然后发出的声音。我看多半是山神发怒了。”
得!
杨仁觉得山神发怒这个流言怎么出现的不用查了。看着对面浓眉大眼的,没想到想象力这么丰富了。
“我看不是,我好像听到了马蹄声,我去镇里抗过包,我听的出来。”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吵了起来,杨仁听得眉头拧成一个死结。这几个人的信息就没对的上的,唯一能确定得就是北方一定出事了。
就是不知道具体情况,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肯定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情况不对,赶紧崩撤卖溜。
“铁柱,通知大家收拾东西。我们得赶紧跑了。除了吃的喝的,剩下没用的能丢就丢。”
其实杨仁也不知道到底情形有多差,只是隐隐感觉有些不安。不过不管怎么说,走就完事了。
营地众人收到消息后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快速收拾起来
…………
而在离杨仁营地十几里外的断崖隘口,此刻确是一片人间炼狱的景象。
残阳如血,映照着满地横七竖八躺倒的士兵。他们并没有死,胸口还能看到微弱的起伏,但所有人的眼神都空洞无神,仿佛灵魂被瞬间抽离,只剩下一具具行尸走肉。
紫衣少年——后周国大将军之子高素,此刻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悠哉看戏的纨绔模样。他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就在刚才,那个叶家的老家主,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挥出了那一剑。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攻击,那是精神层面的碾压。叶云燃烧了自己的一切,将毕生的精气神凝聚成一道无形的剑意。
高素明明离战场有数百米远,但当那一剑挥出时,他感觉满天的剑光瞬间就到了自己面前。他拼命后退,却发现无论退到哪里,那剑光都如影随形。明明身体毫发无伤,但他感觉自己内心深处最宝贵的东西,仿佛被那一剑斩断了。
他感觉自己失去了什么,可仔细看,身上却什么都没有缺失。
而距离战场更近的李承衣,情况则更加糟糕。这位将军府的供奉,此刻正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伤不在身,而在心。
那不是漫天的剑光,是直击灵魂的“精神之剑”。当李承衣意识到危机时,那无形的剑意已经砍到了他身上。他疯狂地把身边的士兵推到身前当肉盾,试图消磨这道无形的攻击,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他最终还是感觉不到自己的右手了。
或者说,他能清晰地意识到右手的存在,可在他内心深处,却忘了自己还有右手。
没有一丝痛苦,外表看来右手完好无损地挂在肩膀上,可他就是使唤不动。李承衣下意识地想去腰间拔刀,可右手却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他心中怒吼,大脑下达了无数个指令,可那条手臂仿佛不属于这个时空,更不属于他自己。
更恐怖的是,他看着那条手臂,心里竟然升起一种彻骨的陌生感——就像看着路边的一块顽石,一段枯木。他不是瘫痪了,而是灵魂深处遗忘了“操控手臂”这件事。
李承衣开始恐惧了,这种未知的恐惧比死亡更可怕。恐惧过后,他不自觉地愤怒了。他本就没有尊重对手的习惯,特别是这种无法理解的心灵创伤,让他感到深深的羞辱。
“老东西……”李承衣的声音嘶哑,他猛地冲到叶云那具已经干瘪的尸体前,一脚狠狠地将那颗白发苍苍的头颅踢得滚出去老远。
“我要把你的头做成夜壶!等我抓住你那孙女,我当着你的头好好炮制她!该死!真该死!”
恐惧让他失去了理智,愤怒让他面目狰狞。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报复。只有通过毁灭那个女孩,才能填补他内心因为失去手臂(或者说失去控制手臂的能力)而产生的巨大空洞。
对于他这种外功高手来说,失去了一只手,等于一身本领废了一半。这次回去,他在将军府的地位必将一落千丈。
一想到这里,李承衣恨不得将叶云的尸体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