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啊,总是因为得不到才想去得到

夏至后六日

一夜修行,竟让杨仁产生气感,一股清凉的感觉自足窍阴往上流,过阳交,带脉,肩井,最后听会穴,循环往复。杨仁感觉后背不断传来阵酥酥麻麻的感觉,如同有人不停的抚摸他的后背。

“想来这修炼的便是足少阳胆经,按照书中所说内力非一朝一夕就能练成,人的气血翻涌会带动脉气,反之亦然,这不停流转的便是脉气了。”

杨仁没有名师指点,只能自己摸索着走路,心中叹道∶“也不知我这速度是快是慢,想来如果是那种武林大家,从小打基础,怕不是远远超过了我。”

杨仁刚开始修行觉得新奇,竟是忘记了时间一夜都在运行脉气,行至午时,感觉效率变低直至毫无寸进这才停手。

原来子午长流大法未进完功之前,需要恪守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子时水,水生木,木生火……

午时心火气正盛,与水相克,自然难以寸进,强行修炼如达不到水中生火,阴阳相生之境,心火压过肾水,臣强君弱,自然走火入魔。

因此未将五脏全部修炼完毕之前,午时是杨仁心魔丛生之时。此时停下却是对上了过犹不及的道理。

再翻开秘籍查看注解,很明显有两人针锋相对,前者笔锋厚重,如春风缭绕,让人不觉心生好感,后者秀气锐利,仔细查看竟觉眼睛肿胀,看的生疼。

前者云∶“静为动之基,动为静之形。如人之酣睡,形体未动,体内血气。人无恒静,却为恒动……”

后者反驳道∶“常应常静,物动心静,心无外物,心体自静。冲关初缓……”

反正两人为了是动功还是静功讨论了数页也不见分晓。

杨仁心想要不你们打一架吧,谁赢了我听谁的。

不过根据两人争论得知,哪怕未修成内力,单纯的脉气也能带动气血冲击劲力,可以使用招式了。

看到这里杨仁一阵兴奋,毕竟谁没幻想过当一个白衣飘飘的大侠。急忙翻到后面,附属外功篇根据五行分为好几个单元,只可惜不少都是残篇,细看有被人撕了下来的痕迹。

翻到水属这篇,只余下一门叫做《春来春去春如旧》的轻功,还有半套不知名的拳法。

仔细研读,发现这套轻功即是一套步伐,也是一套辅助内功修行的法门。

共分一百零八步,暗和天罡地煞之数,前三十六步适合短途奔袭,水属内力可连绵不绝,借力打力。力是相互的,一步踏出后旧力为消,新力接着补上,不断叠高,最多能叠三十六次到时候真正意义上的快如闪电。而剩余七十二步则是远程奔袭,同样的借力,只不过这次不再叠加,而是借用之前的力,这样下一步就可以用更少的力达到相同的效果。速度达到一定地步后,甚至于接近不用力也可以快速奔袭。

看完后杨仁不禁感叹,不愧是武侠世界,这种挑战认知的的事情居然能发生,真是神奇。

杨仁合上书册,目光落在营地外那片崎岖不平的乱石滩上。

“力是相互的,旧力未消,新力即生……”

他喃喃自语,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书中关于“前三十六步”的描述。这不仅仅是身法,更像是一种对身体力学极其精妙的运用。

此时正值未时,日头偏西,热浪滚滚。

杨仁深吸一口气,将怀中的《子午长流大法》贴身放好,提着那把雁翎刀,悄悄离开了营地。他不敢惊动其他人,毕竟这轻功练起来姿势怪异,若是被流民们看到,怕是会以为他中了邪。

他来到一处背风的土坡后,这里地形复杂,散落着不少半人高的碎石。

“第一步,踏水无痕。”

杨仁闭上眼,调整呼吸。昨夜修炼出的那股清凉脉气,此刻正顺着足少阳胆经缓缓流向脚底足窍阴穴。

他猛地睁开眼,左脚向前踏出。

按照常理,在这松软的沙土上,脚掌落地必然会陷下去几分。但杨仁在脚掌触地的瞬间,脑海中闪过一道电光——借力!

他并非用力下踩,而是利用身体下坠的惯性,在接触地面的刹那,小腿肌肉瞬间紧绷,将那股下坠的力道顺着经脉反弹回腰间,紧接着腰力一转,推着身体向前滑出。

呼!

杨仁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竟然像是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无声无息地飘出了三尺远。

“成了?”

杨仁心中一喜,低头看去,原本落脚的地方,沙土竟然只微微塌陷了一线,并未留下深深的脚印。

“这就是‘水属’的奥妙?不滞于物,顺势而为。”

他胆子大了起来,开始尝试第二步、第三步。

“第二步,逆流回风。”

这一次,他需要在一块凸起的巨石上借力。杨仁助跑两步,身形跃起,右脚在粗糙的石面上轻轻一点。

若是以前,这一下顶多跳个半高。但此刻,那股在体内流转的脉气仿佛变成了润滑剂,将肌肉爆发出的力量完美地传导到了脚尖。

砰!

一声轻响,杨仁的身影竟然拔高了一丈有余,在空中不可思议地折转了一个角度,轻飘飘地落在了巨石后方的枯树杈上。

那枯树枝条细弱,随风乱颤,杨仁站在上面,竟未压断一根枝条。

“好身法!”

杨仁心中暗喝一声彩。这种掌控身体的感觉,比现代玩任何极限运动都要来得刺激和真实。

然而,就在他准备尝试第四步“叠浪”时,意外发生了。

“叠浪”要求在一息之间连续三次借力,将速度叠加到极限。

杨仁深吸一口气,身形如电射出。

第一次借力,踩在乱石上,身形加速。

第二次借力,蹬在树干上,速度倍增。

第三次借力……

他猛地一脚踢向地面,试图将前两次的力道全部叠加爆发出来。

“给我起!”

轰!

一声闷响,脚下的土地被这一脚踢得炸裂开来,碎石飞溅。

但这股力量太过狂暴,远超杨仁现在的身体承受能力。他那瘦弱的脚踝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剧痛瞬间钻心。

“啊!”

杨仁惨叫一声,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像个破麻袋一样滚了出去,狠狠撞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咳咳……”

他捂着脚踝,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全是冷汗。

“太急了……”杨仁苦笑着摇了摇头,“这身体底子太差了。虽然有了脉气加持,但这具长期营养不良的躯壳,根本承受不住‘三十六叠浪’的反作用力。”

刚才那一脚,若是换作一个壮汉,或许能踢出碎石裂金的效果,但在他身上,却差点把自己废了。

“看来,这不只是一门轻功啊,十几步后正面挨上这一脚,恐怕也得出事。”

……………………………………

与之同时,隔杨仁十几里外。当初遇到的那些骑兵正在围攻几人。

战场中喊杀声不断,卷起的黄沙裹着血气让人作呕,几十名骑兵呆着上百步兵,轮流对着被围攻的几人发起冲锋。

被围攻的几人人数虽少,但是确实找了个好地形。那是一处背靠断崖得隘口,仅容得下几人通过。几人背靠背立在一起,利用地形减少围攻敌人的数量,如同一根卡在喉咙的刺,让黑甲骑兵根本冲锋不开。

为首的是一对七十几的夫妇,男子双手持一把将近七尺的巨剑,舞的虎虎生风。哪怕是远处不停朝着他们射箭,也无法突破他的剑网。

那巨剑在他手中轻若无物,每一次挥动带会着沉闷的破风声,将射来的箭矢磕飞。老者虽然须发皆白,但是破开衣物下可以看到肌肉虬结,筋骨强健。只可惜脖子黑筋隆起,面色发紫,仿佛中了毒一般,让本来慈祥的一个人看起来如同恶鬼。

“不愧是先天高手,这毒正常人入口即死,他吃了那种剂量硬生生还给他续了几天的命。濒死了还杀了我几十个儿郎。”

在远处有几个衣着华丽的人看着战场,为首几人中一个紫袍少年转头对着身旁一老人问道。

“李老,你们这种武林高手都这么难杀吗?”

被叫做“李老”看起来一点都不老,四十来岁,身穿一身丝绸长袍,面色如婴儿般红嫩。手指带着几枚戒指,镶嵌着各式名贵的宝石。听到少年的话,他并未立刻作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张锦帕,斯条慢理地擦了擦手。之后随手把价值几十两银子锦帕丢在一边,他有洁癖,用过一次的东西他就不爱用了。

做完了这一切,才抬起来头正面看向远处得大战的老者。

“哪得看高素你觉得多高才算高手。”

“像李老你这种就是我认识最厉害的高手了。”

李承衣假装谦虚,实际上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哪里!哪里!我还差的远呢!”说着解释道“先天之境可遇可不求。理论上说无论修行哪门武学,无论是内功还是外功,都有可能后天转先天。”

“可实际上五域江湖中真正的先天不过百人,更多的是有着先天真气的人。”

听到还有先天真气一说,高素来了兴致。

“不知先天和先天真气有个分别?”

“普通武者无论内功功法如何,只要是还未能外放,只能在自己体内循环我们都叫做后天,而当真气能体外释放的时候,沟通天地时,我们把他叫做先天。又因为到达先天之境时真气会根据每个人功法的不同发生改变,这种改变后的真气我们就把他叫做先天真气。”

“既然是这样,那先天真气岂不是只有先天才能拥有。”

李承衣笑道∶“非也非也。世上也有惊才艳艳的人,既然自己内力已经达到先天之境,哪怕从先天反推后天岂不容易?于是不少先天高手创出的功法都能让人在后天就获得各种天地加成。虽然不能外放,也有了种种神通”

“就像我,我师承西域,那里佛门流派众多,我们寺庙属于小庙不入流,我们修行的欢喜禅,讲究采阴补阳,未到先天时我的内力刚猛无比,等我到了先天后,现在确实阴阳合一。”

“如此说来,对面这叶云也算是江湖中少见的高手啊。”

“这是自然,叶老头家学传承北域天剑宗,家学渊源,虽不知道为什么会出门自立,但天剑宗讲究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叶老头性格刚直,他的内力也是如此,正面冲锋可谓无敌,只遇上下毒这种手段他的内力就没太大用了。实际上此刻他不知道多难受。他现在就是憋着一口气,正用着自己雄厚的内力强行去戳断毒气蔓延,你看他面色发紫,脖子青筋隆起,那是毒气在他经脉打架呢!”

高素闻言,好奇道∶“那他看起来怎么那么痛苦,他的内力可以截断毒气,岂不是会立于不败之地。”

李承衣冷笑一声,不屑的说道∶“少爷,真气不是无穷无尽的,他现在就好像是在用水灭火一样,水大的时候能压制火势,反过来水小了后火也能把水蒸发了,到时候只会更加危险。正常没人干扰下还能慢慢来,我们连续几天不停追杀,他哪里有时间打坐调息。”

“那既然这老东西已经是强弩之末,那我们何必还让儿郎们在这里白白送死?”高素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李老,既然您说他撑不了多久,那我们直接拿下便是。陛下可等着《天长地久长春功》,总不能真让他带到棺材里去。”

李老看着高素急躁的样子,他从袖中又取出一张新的锦帕,轻轻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

“年轻人还是沉不住气,这叶老头虽然练的是死功夫,但他那套‘天剑宗’的剑法一旦疯起来,临死反扑也是够咱们喝一壶的。再说了,他身后那丫头还没抓到呢。”

李老的目光越过战场,落在了那对老夫妇身后一个被死死护在中间的年轻女子身上。女子容貌秀丽,身材修长,眉眼间透着一股倔强,一只手死死抱着一个木匣子,另一只手握着长剑,想来东西就在那女子手中了。

“少爷你看,那丫头怀里抱着的,恐怕才是真章。”李老捻着胡须,眼中精光一闪,“叶老头现在是在用命护着她。如果我们逼得太紧,这老东西狗急跳墙把秘籍毁了,或者那丫头趁乱把东西扔下悬崖,我们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可以让下面放缓攻势了,到我出手的时候了”

高素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不亏是李老,还是您想的周到。这就下令让众人停手,全看李老您了。”

“不过提前说好的,这次过后对面叶家三女儿可归我了。”说着李老看向战场中央。

早就听闻叶家灵剑仙子——叶秀袖的名声,这可是江湖中不多见的炉鼎啊。现在他看到真人果然名不虚传。他就喜欢这种一脸正经的,到时候出现在自己床上一定很有意思。

高素心中暗暗可惜,灵剑仙子在后周国江湖也算有些名气,放在外面肯定有不少人想接近她,自己都没吃过这么好的。这次便宜这老头了。过后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为了心中女神成了他人炉鼎暗暗心伤。

嘴上却是说着∶“这是自然,之前可都是说好的。”

说着叫来传令兵让他领命行事,战鼓声由急变缓,李老头飞身而下冲进战场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