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光暗降临

陈凡缓缓抬起左手,伸出食指。

老者瞳孔一缩:“你还要来?你的肉身已经——”

话没说完,他闭嘴了。

因为他看见,陈凡那根食指上,浮现出一道纹路。

那不是普通的纹路。

那是阵纹。

是北冥大阵的阵纹。

“你……”

老者的声音开始颤抖。

陈凡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点出食指。

刹那间,天地变色。

太苍之巅,方圆百万里,无数道光芒冲天而起。那是北冥大阵的阵基,是陈凡耗费五千年时间布下的绝世杀阵,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道防线。

阵基有一百零八座,对应一百零八座生命禁区。

每一座阵基,都镇压着一道天心印记的分身。

每一座阵基,都能引动天地法则,形成绝杀之力。

此刻,一百零八座阵基同时亮起,无尽光芒向太苍之巅汇聚,注入陈凡那根枯槁的食指。

老者的脸彻底扭曲了。

他想逃。

可他逃不了。

因为这一指,点向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身后那道黑暗门户。

那是他的根基。

是他三十万年来沉睡的巢穴。

是他炼化亿万生灵的祭坛。

是他存在的根本。

“不——”

轰!!!

一指落下。

那道千丈高的黑暗门户,轰然炸裂。

门户炸裂的瞬间,无数怨气从中涌出,那是三十万年来被老者吞噬的亿万生灵的残魂。这些残魂此刻重见天日,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天地间。

老者的身体开始崩解。

没有了门户的支撑,他三十万年积累的力量在飞速流失。他的皮肤龟裂,血肉干枯,骨骼化作飞灰,眼中的幽火越来越暗。

“北冥……”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盯着那道枯瘦的身影。

“你……你会后悔的……”

“神墟……不止我一个……”

“还有……更强的……”

“他们会……替本座报仇……”

“你……活不长了……”

陈凡低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如水。

“我知道。”

“我等他们来。”

老者最后一点幽火熄灭。

他的身体彻底崩碎,化作飞灰,随风飘散。

神墟之主,三十万年前的至尊,今日陨落。

太苍之巅,重归寂静。

陈凡依然站在崖边,保持着点出一指的姿势。他的身形有些摇晃,仿佛随时会倒下。

圣主冲上崖顶,想去扶他。

“别碰我。”

陈凡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残烛。

圣主僵在原地,泪流满面。

陈凡缓缓收回手指,低头看了看。

那只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几根指骨已经露了出来。这不是战斗中受的伤,而是肉身承受不住力量的代价。

他真的老了。

他真的快死了。

可他的嘴角,却扬起一丝笑意。

“第二条鱼,有点意思。”

他转过身,看向崖下那根钓竿。

钓竿依然横在崖边,真龙筋依然垂入云海,那滴精血化作的钓钩依然沉在云海之下,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波动。

只是那波动,比之前又弱了几分。

陈凡缓缓走回崖边,重新盘膝坐下。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每一个动作都在消耗生命。坐下后,他闭上眼睛,呼吸变得若有若无。

可他的手,依然握着那根钓竿。

一百零八座禁区深处,无数道目光在黑暗中闪烁。

有的目光中充满恐惧。

有的目光中充满忌惮。

还有的目光中,贪婪更盛。

“他真的快死了……”

“那一拳,只有巅峰三成威力……”

“那一指,动用了北冥大阵,消耗了他大半本源……”

“他撑不了多久了……”

“等他死……等他死……”

黑暗中,无数道声音在回荡。

陈凡闭着眼睛,仿佛能听见那些声音。

他的嘴角,依然挂着淡淡的笑意。

来吧。

我等你们。

太苍之巅,夕阳西沉。

那道枯瘦的身影,在落日余晖中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握着钓竿,闭着眼睛,呼吸若有若无。

仿佛一尊雕像。

仿佛一座丰碑。

仿佛这片天地间,最后的守护者。

云海下,钓钩轻轻浮动,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波动。

那是饵。

也是钩。

等着下一批上钩的鱼。

太苍之巅,雪落无声。

距离神墟之主陨落,已过去整整五个月。

五个月来,陈凡没有动过一下。他就那样盘坐在北冥崖边,手握钓竿,闭目垂钓。大雪覆盖了他的白发,冰霜凝结在他的眉梢,远远望去,仿佛一尊冰雕。

但他的呼吸还在。

一炷香一次,轻得几乎无法察觉。

那滴精血化作的钓钩依然沉在云海之下,只是波动已经微弱到极点,仿佛随时会熄灭。

五个月来,一百零八座禁区出奇地安静。

但那种安静,比喧嚣更可怕。

那是猎手在暗中窥视猎物的安静,是毒蛇在草丛中蓄势待发的安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死寂。

圣主站在北冥崖下,整整守了五个月。

五个月来他没有合过一次眼,没有离开过半步。他的头发白了一半,那是心力交瘁所致——另类成道的存在,本该寿元悠长,却在这五个月里仿佛老了千年。

因为他知道。

那些禁区里的老家伙,不会善罢甘休。

神墟之主的陨落,吓住了他们一时,却也让他们更加确信:北冥大帝,真的快死了。

那一拳只有巅峰三成威力,那一指动用了北冥大阵的根基,那一战后,他的气息又衰弱了三分。

他在燃烧。

燃烧最后的生命,为众生争取时间。

而那些禁区里的老家伙,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正在黑暗中游弋,等待最佳时机。

这一日,雪停了。

正午时分,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也不是天狗食日,而是光本身在消失。

圣主抬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天空中,出现了一道裂缝。

那裂缝横贯东西,长达万里,将天穹生生撕成两半。裂缝的一边是白昼,另一边是黑夜——不是普通的黑夜,而是纯粹的、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黑暗中,有光。

那光是灰色的,介于黑白之间,介于明暗之间,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灰色光芒从裂缝中溢出,所过之处,万物都在褪色——山川变成灰白,云层变成灰白,就连空气都仿佛变成了灰白的雾气。

“这是……”

圣主的声音在颤抖。

他想起了北冥圣地典籍中的一段记载。

那记载太过古老,古老到已经被大多数人遗忘。但他是圣主,是另类成道的存在,是北冥大帝的亲传弟子,他读过那些尘封的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