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躲在那棵树后面，看着林虎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山路拐角。
他没动。
一直等了半炷香，确认那三个人不会折返，才从树后走出来。
太阳已经落到山后面去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橙红色。林子里的光线暗得很快，再过半个时辰，什么都看不清了。
林枫看了一眼林虎离开的方向，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但有一点很清楚——不能往林家那边走。
山路不好走，天黑得更快。
林枫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走。肋骨还在疼，腿也疼，但比刚醒那会儿好多了。胸口的五颗星一直在缓缓旋转，每次旋转都有一股温热流向四肢，那些疼痛好像就没那么难忍了。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一点亮光。
林枫停下脚步，眯着眼看。
是灯火。
山脚下有个镇子。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灯火，脑子里飞快转着。
去，还是不去？
去的话，可能遇到林家的人。不去的话，这荒山野岭的，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林枫想了想，还是往山下走。
不进去，就在镇子边上找个地方凑合一晚。
半个时辰后，他到了镇子边上。
这是个不大的镇子，从外面看，也就几百户人家。镇口竖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青石镇。
林枫站在石碑后面，往镇子里看。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家店铺还亮着灯。偶尔有一两个人走过，脚步匆匆。
他绕开镇口，沿着镇子边缘走，找到一座破庙。
庙不大，门板都歪了，屋顶上长满了草。但还能遮风挡雨。
林枫推开门进去。
里面黑漆漆的，借着外面的月光，隐约能看见一尊泥塑的神像，已经残破得看不出原样了。神像下面的香案落满了灰，角落里有堆干草。
林枫走到那堆干草前，坐下。
干草很软，还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靠着墙，闭上眼。
累。
从醒过来到现在，不知道过了多久，但绝对超过一天一夜了。没吃没喝，还折腾了那么久，身体早就到极限了。
胸口的五颗星还在转，很慢，很稳。
林枫用意念触碰了一下其中一颗。
那颗星微微一闪，像在回应他。
他睁开眼，低头看胸口。
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它们——五团小小的、温热的东西，在皮肤下面安静地待着。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本书上到底写了什么？
那张图，到底是什么意思？
全不知道。
林枫叹了口气。
算了，先活着再说。
他闭上眼，准备睡一觉。
刚闭上眼，外面传来脚步声。
林枫睁开眼，没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是推门的声音。
门被推开，一个人影走进来。
借着月光，林枫看见那是个老人，六十来岁，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裳，背有些驼。他手里提着一个布袋，一瘸一拐地走进来，然后愣住了。
他看见林枫了。
两人对视。
林枫没动。
老人也没动。
过了几息，老人先开口：“你……你是谁？”
林枫看着他，没说话。
老人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有点抖：“你、你是人是鬼？”
林枫开口：“人。”
老人愣住，然后松了口气：“吓我一跳……你在这儿干嘛？”
林枫：“休息。”
老人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会儿，突然皱眉：“你受伤了？”
林枫没说话。
老人走过来，把布袋放在地上，蹲下，借着月光看他的脸。
“年轻轻的，怎么弄成这样？”老人摇头，“饿了没？我这儿有饼。”
他从布袋里掏出半块饼，递给林枫。
林枫看着那块饼，没接。
老人：“放心，没毒。我老婆子烙的，我今天吃剩的。”
林枫沉默了两秒，接过饼。
“谢谢。”
老人摆摆手：“谢什么，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
林枫咬了一口饼。
很硬，有点干，但能填肚子。
他嚼着饼，问：“老人家，你怎么这么晚来这儿？”
老人叹气：“没地方去呗。我儿子把我赶出来了，说养不起。我老婆子走得早，就剩我一个……这庙里好歹能遮风挡雨。”
林枫听着，没说话。
老人看着他：“你呢？年轻人，怎么弄成这样？”
林枫想了想，说：“遇到点事，从山上摔下来了。”
老人愣了愣，然后点头：“命大。这山可是悬崖，摔下来能活着，命大。”
林枫没接话。
老人又叹了口气，站起来，往外走。
林枫叫住他：“老人家，这个镇子……是青石镇？”
老人回头：“对啊，青石镇。你不知道？”
林枫摇头：“我是外地来的，路过。”
老人哦了一声，然后说：“那你小心点。这镇上最近不太平。”
林枫心里一动：“怎么不太平？”
老人压低声音：“林家，听说过没？”
林枫心里一跳，但面上没动：“没听过。”
老人说：“林家是这镇上的大户，有钱有势。最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死了好几个人，昨儿刚抬回来。今儿一天，林家的人进进出出，脸色都不好看。我儿子就是在林家做工的，听说……是被人杀了的。”
林枫愣住。
死了好几个人？
他想起山谷里那五具尸体。
老人继续说：“外面都传，是山贼干的。但我不信。这山我住了几十年，哪来的山贼？肯定是有别的事……”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推门出去了。
林枫坐在干草上，咬着那块饼，脑子里飞快转着。
山谷里那五具尸体，是林家的人。
林家的人死了。
林虎今天还在山上晃悠。
所以……林虎没死。
死的，是别人。
他嚼着饼，想着这些事，慢慢理出一条线——
林家出事了，死了人。林虎今天上山，可能是在找什么。而原主被推下悬崖，也是林虎干的。
这两件事，有没有关系？
不知道。
但有一点很清楚——
林家现在很乱。
乱，就有机会。
林枫把那块饼吃完，躺下来，闭上眼。
先睡。
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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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枫被阳光晃醒。
他睁开眼，坐起来。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破门缝里漏进来。那尊残破的神像在阳光下显得更破了，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林枫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肋骨还疼，但轻多了。腿也好了不少。
他低头看胸口。
五颗星还在，安静旋转。
林枫走出破庙，往镇子里走。
白天看青石镇，比晚上清楚多了。一条主街，两边是店铺和民房。街上有人走动，摆摊的，买东西的，来来往往。
林枫站在街口，往里看。
他没急着进去，先在街口站了一会儿，观察来往的人。
大多数是普通人，穿着粗布衣裳，忙自己的事。偶尔有一两个穿着好一点的，应该是镇上有点身份的。
林枫等了一炷香，没看见林虎，也没看见像林家护卫的人。
他走进镇子，沿着街边走。
走了没多远，看见一个茶摊。
几张破桌子，几条长凳，一个老头在烧水。摊子上坐着几个人，喝茶聊天。
林枫走过去，坐下。
老头过来招呼：“客官喝什么茶？”
林枫：“最便宜的。”
老头：“一文钱一碗。”
林枫摸了摸身上，一文钱都没有。
他沉默了两秒，站起来，准备走。
老头叫住他：“哎，你别走啊。没钱？”
林枫回头看他。
老头上下打量他，看见他身上的破衣服和血迹，叹了口气：“算了算了，看你也不容易，坐下吧，我请你一碗。”
林枫愣住。
老头已经把茶端过来了：“喝吧。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
林枫接过茶，喝了一口。
茶很淡，但热乎。
他放下碗，说：“谢谢。”
老头摆摆手，在他旁边坐下：“年轻人，你这是……遇着事了？”
林枫没说话。
老头也不追问，自顾自地说：“这年头，谁都不容易。我儿子前年病死了，就剩我一个老头子，摆个茶摊，勉强糊口。”
林枫听着，没接话。
老头又说：“你小心点。这镇上最近不太平，林家的人到处在找人。”
林枫心里一动：“找什么人？”
老头摇头：“不知道。就听说在找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瘦瘦的。昨儿个还来我这茶摊问过。”
林枫心里一紧。
二十出头，瘦瘦的——说的不就是他？
他面上没动，问：“林家的人，在镇上势力很大？”
老头叹气：“大，怎么不大。这青石镇，一大半的地都是林家的。镇上的人，不是给林家做工，就是租林家的地。得罪了林家，就别想在这镇上待了。”
林枫点头，没再问。
喝完茶，他站起来，对老头说：“老人家，茶钱我以后还你。”
老头摆手：“不用不用，一碗茶而已。你自己小心。”
林枫点点头，走了。
他没往镇子深处走，而是往镇外走。
林家在找他。
这说明什么？
说明林虎那天看见他了。
虽然他躲得快，但林虎可能瞥见了什么，或者后来发现了他坠崖的地方没有尸体，猜到他没死。
不管怎样，现在不能露面。
林枫出了镇子，往山里去。
他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把身上的伤养好，把事情理清楚。
走了半个时辰，他找到一处隐蔽的山坳。
山坳不大，但有一块突出的岩石，下面刚好能藏人。旁边有条小溪，水很清。
林枫钻进岩石下面，坐下。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书。
书还在，破破烂烂的。
他翻开，又看见那张图。
人的轮廓，胸口的几个光点，还有那行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能看懂的部分还是那几句——聚星之法、引星辰之力、沉于胸。
后面糊掉的字，怎么也看不清。
林枫合上书，闭上眼。
他试着用意念引导胸口的五颗星。
五颗星随着他的意念开始移动，在胸口缓缓旋转。他试着让它们沿着那条看不见的路线走——就是图上画的那条线。
一开始，五颗星不动。
他继续用意念引导，一遍一遍地试。
不知道试了多少遍，终于有一颗星动了。
它顺着胸口往上移了一点，然后停住。
林枫睁开眼，大口喘气。
就这一下，他浑身都冒汗了。
但胸口那颗星的位置，确实变了。
不是旋转，是移动。
他低头看胸口，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五颗星的位置，和之前不一样了。
林枫若有所思。
那幅图，是让这些星移动的？
他闭上眼，继续试。
这一次，比刚才顺了一点。
那颗星又往上移了一点。
然后是第二颗。
第三颗。
不知道过了多久，五颗星全都移动了位置。
它们不再散乱地待着，而是沿着一条线排开，像一条小小的河流。
林枫睁开眼，累得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
但他发现，胸口的感觉变了。
之前五颗星是各自旋转，现在它们沿着那条线，一个接一个地转，像接力一样。
每一次转动，都有一股温热从那颗星流到下一颗，然后循环。
力量感，比之前更均匀了。
林枫躺下来，看着头顶的岩石。
他不知道这叫什么，不知道对不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瞎练。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本书，那张图，是真的。
他慢慢摸索到了一点东西。
虽然只有一点。
但够了。
林枫闭上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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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他被一阵动静惊醒。
林枫睁开眼，没动，侧耳倾听。
山坳外面，有人声。
“……找仔细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荒山野岭的，真能藏人？”
“少废话，搜！”
林枫慢慢爬起来，透过岩石缝隙往外看。
三个人，拿着刀，正在山坳外面搜索。
穿的衣服，和林虎那天带的下人一样。
林家的人。
林枫收回目光，心里快速盘算。
躲着，还是跑？
躲着的话，他们搜到这里，肯定能发现。
跑的话，外面三个人，不知道什么实力。
他低头看胸口。
五颗星在缓缓旋转。
他想起一拳打碎石壁的感觉。
林枫深吸一口气，从岩石下面钻出来。
那三个人正好搜到附近，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为首的刀疤脸笑了：“哟，还真在这儿。小子，跟我们走一趟吧。”
林枫看着他：“林虎让你们来的？”
刀疤脸挑眉：“知道就好，省得废话。走吧，别让兄弟们动手。”
林枫没动。
刀疤脸脸色一沉：“怎么，还想反抗？”
他往前一步，伸手就来抓林枫的领子。
林枫看着他伸过来的手，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试试。
试试这五颗星，到底有多强。
他抬手，抓住那只伸过来的手腕。
刀疤脸一愣，然后用力一抽——
没抽动。
他脸色变了，另一只手去拔刀。
林枫没给他机会。
他握紧那只手腕，用力一甩。
刀疤脸整个人飞出去，砸在三米外的树上，滑下来，不动了。
剩下两个人愣住。
林枫看着自己的手，也有点愣。
但只是一瞬。
那两个人已经反应过来，挥刀冲上来。
林枫侧身躲过第一刀，一脚踹在第二个人膝盖上。
“咔嚓”脆响，那人惨叫着倒地。
最后一个人转身就跑。
林枫没追。
他看着那三个人，一个晕了，一个断腿惨叫，一个跑了。
然后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下，他没用全力。
最多三分力。
三分力，一个人就飞了。
林枫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往山里走。
跑的那人肯定会回去报信。
这里不能待了。
得走。
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