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逃出生天

凌晨五点二十一分,Footscray工业区的空气冰冷而沉重,带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林晓薇终于割断了最后一根绳结。手腕已经被玻璃碎片划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滴,她却顾不上疼痛。她用尽全身力气撑起身体,伤痛像潮水一样涌来,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灼烧感。

她赤身裸体,只剩几片破烂的黑色丝绸残片勉强遮挡。身上布满淤青、抓痕和擦伤,头发黏在脸上,混着汗水和血迹。她没有时间整理自己,也没有力气去想羞耻。

她踉跄着站起来,双腿发软,几乎立刻跪倒。膝盖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又添新伤。她咬紧牙关,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挪向侧门。

每迈出一步,全身都在抗议。伤口在拉扯,寒冷钻进骨头,但她没有停下。

她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她全身一颤,下意识抱紧手臂。外面是狭窄的工业小巷,两侧堆满废弃的集装箱和旧轮胎。远处有货车的引擎声,低沉而遥远。天边刚泛起一丝灰白的光,但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扭曲。

她开始往前走——起初是走,后来变成跌跌撞撞的跑。

赤足踩在碎石和玻璃渣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脚底很快被割破,鲜血印出一串零乱的脚印。她没有鞋,没有外套,没有手机,只有这个伤痕累累的身体,和一个执拗到近乎疯狂的念头:

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把这一切带出去。

她跑过一条巷子,又一条。肺像要炸开,喉咙火辣辣地疼。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不能停。停下来,就可能再也起不来。

终于,她冲到一条稍宽的马路。

一辆Uber的银色轿车从远处开来,车灯刺得她睁不开眼。

晓薇扑到路中央,双臂高举,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救……救我……”

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像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

司机猛踩刹车,车子发出尖锐的刹车声,停在她面前。

车门打开。

一个四十多岁的南亚裔男人跳下来,看见眼前这个几乎全裸、浑身是伤、眼神空洞的年轻女孩,脸色瞬间煞白。

“天哪……小姐……你没事吧?”

晓薇扑进车里,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倒在后座。车内的暖气瞬间包裹住她冰冷的身体,可她却止不住地发抖,像筛糠一样。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她满身的伤痕和血迹,声音都在抖:“我马上送你去医院!坚持住!”

他猛踩油门,车子冲向最近的Royal Melbourne Hospital。

晓薇蜷缩在后座,双手死死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眼泪无声地滑落,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种更深的、无处安放的空洞。

她想哭出声,却哭不出来——嗓子已经哑了。

她想尖叫,却发不出完整的字——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她只剩下一个念头,反复在脑海里回荡,像一根钉子钉在心里:

我活下来了。

但原来的我,已经不在了。

那个每天早起背书、为了奖学金精打细算、梦想成为国际律师的林晓薇,已经在那个废弃的修理厂里,被一点点拆碎、碾碎、丢弃。

现在活着的,是一个空壳。

一个只剩下求生本能和复仇火焰的空壳。

车窗外,墨尔本的晨光渐渐亮起。

曙光刺眼,像一把把冷刀。

晓薇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张逸最后那句平静到可怕的话:

“她会自己把U盘送来的。”

她嘴角扯出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是的。

我会送。

我会亲手送过去。

带着我所有的伤、所有的血、所有的恨。

车子冲进医院急诊通道。

晓薇在意识彻底模糊前,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

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受害者。

我是开始反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