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杂役院的破锣便哐哐作响，敲碎了凌晨最后一点静谧。
顾星河从木板床上起身，指尖轻轻一捻，一丝微不可查的白气便在指间盘旋。
一夜吐纳，他不仅彻底稳住引气入体初期，丹田内的灵气更是凝实了数分。
那枚藏在识海的星河玉牒，如同静谧的星核，缓缓吞吐着稀薄的星力，反哺着他的丹田，让他修行速度远超寻常刚引气的弟子。
这等隐秘，他半点不敢外露。
在这弱肉强食的外门，展露一丝异常，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顾星河，过来领活！”
管事王麻子斜靠在廊柱上，手里把玩着一枚赤霞脉弟子赏赐的灵石，眼神扫过一众杂役，最后定格在顾星河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刁难。
“今日后山灵木圃缺人，你去那里除草松土，天黑之前完不成，今日不准吃饭。”
众人闻言，都暗自替顾星河捏了把汗。
后山灵木圃是赤霞脉专属的药林边缘，土壤坚硬，灵草娇贵，稍有不慎便会被定性为损毁宗门资源，轻则杖责，重则直接逐出山门。
王麻子这是明摆着要给他穿小鞋。
顾星河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紧，面上却平静无波，躬身应道：“是，管事。”
他知道，拒绝无用。
这便是赤霞脉独掌外门杂役权的跋扈，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幽月脉势弱，连自家杂役都护不住，只能任由赤霞脉肆意拿捏。
一旁的林晚晴攥紧了药篓，悄悄凑到顾星河身边，声音细弱：“顾大哥，灵木圃的土硬得很，我……我偷偷给你带把小锄头，你小心些，别碰坏了赤霞脉的灵苗。”
少女眼底的担忧真切，顾星河心头微暖，轻轻点头：“我知晓，你也保重。”
简单一句叮嘱，便是这冰冷杂役院里，为数不多的暖意。
这是属于底层小人物的羁绊，在宗门大势的碾压下，微弱却坚韧。
顾星河背着竹筐，独自往后山走去。
.....
青云山后山云雾缭绕，灵气流淌，可越靠近赤霞脉的地界，灵气便越是浓郁，也越是森严。
沿途可见赤霞脉弟子腰佩青锋，巡逻往来，眼神倨傲，对路过的杂役视若无睹。
这便是宗门势力最直白的划分——资源向强势脉门倾斜，弱者连呼吸灵气的资格都要少三分。
灵木圃内，一棵棵半人高的灵木扎根土中，叶片泛着淡淡的灵光，周围杂草丛生，却偏偏不能用蛮力拔除。
顾星河放下竹筐，蹲下身徒手拔草。
指尖触碰到土壤的刹那，丹田内的灵气下意识流转，顺着指尖渗入泥土。
他先是一惊，随即稳住心神，借着灵气感知，轻松分辨出灵木根系与杂草根须，拔草的速度快了数倍，且丝毫不会伤及灵木。
引气入体的好处，第一次真切体现出来。
就在他专心劳作时，识海中的星河玉牒忽然轻轻一颤，一行模糊的金色小字缓缓浮现：
「土行灵气亲和，可引地脉微力，辅修《引气诀》，效率倍增。」
顾星河心神巨震。
这玉牒竟能推演功法，还能指点修行？
他按捺住激动，按照玉牒的指引，微微调整吐纳节奏，将地面的地脉灵气缓缓引入体内。
原本停滞不前的灵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丹田微微发胀，境界隐隐有向引气入体中期攀升的迹象。
就在此时，提到嚣张跋扈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哟，这不是杂役院的废物顾星河吗？还真敢来灵木圃干活？”
两道戏谑的声音传来，正是赵虎的跟班李二，身后还跟着一名赤霞脉外门弟子。
两人抱着胳膊，一脸玩味地盯着顾星河，眼神里满是恶意。
“赵哥说了，这小子不识抬举，让我们好好‘教教’他规矩。”
李二抬脚便要踢翻顾星河身边的竹筐。
“把这些杂草都吃下去，不然今日就让你爬着离开这里。”
顾星河缓缓起身，脊背挺直。
昨夜之前，他只能忍辱负重，可如今，他已引气入体，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尘埃。
他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李二等人，丹田内的灵气悄然运转，汇聚于掌心，藏在袖中。
李二见他竟敢直视自己，顿时怒火中烧，抬手就朝顾星河脸上扇去：“废物还敢瞪我？”
这一掌速度不慢，已是引气入体初期的力道。
就在手掌即将碰到顾星河脸颊的瞬间，顾星河脚步轻错，身形微微一侧，轻松避开。
同时指尖微弹，一丝凝练的灵气悄无声息点在李二的手腕上。
“哎哟！”
李二只觉手腕一麻，力道瞬间泄去，疼得龇牙咧嘴。
他一脸难以置信：“你……你居然引气入体了？”
另外一名赤霞脉弟子也是脸色一变。
杂役院三年不能引气的废物，突然修成引气，这消息若是传出去，必然会引起注意。
“藏得挺深啊！”
李二又惊又怒，“就算引气又如何？在赤霞脉的地盘，你照样是条狗！”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着顾星河扑来，打算联手将他拿下，狠狠折辱。
顾星河眼神微冷，脚步灵动，借着玉牒指引的粗浅身法避让，同时灵气不断出手，精准点在两人的关节处。
他境界尚低，不敢正面硬拼，却胜在灵气凝练，且出手刁钻。
不过片刻，两人便被折腾得气喘吁吁，身上多处酸痛，连顾星河的衣角都没碰到。
就在僵持之际，一道清冷的女声从林道旁传来。
“赤霞脉弟子，在外门杂役地界私斗，就不怕触犯门规？”
一名身着浅青色长袍的少年缓步走出，面容冷峻，腰佩幽月脉令牌，正是幽月脉外门弟子苏墨。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同门，眼神淡漠地扫过李二两人，带着淡淡的敌意。
李二两人脸色骤变。
幽月脉虽弱，却也是青云宗正统脉门，真闹到执法堂，他们私斗在先，绝对讨不到好。
“算你们走运！”
李二狠狠瞪了顾星河一眼，撂下一句狠话，狼狈地转身离去。
......
苏墨的目光落在顾星河身上，眼神微微一凝，显然察觉到了他体内刚觉醒的灵气。
他没有多问，只是淡淡开口。
“后山赤霞脉眼线众多，日后行事，谨慎些。”
说完，便带着同门转身离去，消失在林间。
顾星河躬身道谢，心中了然。
苏墨的出现，绝非偶然。
幽月脉与赤霞脉明争暗斗，他一直在暗中观察外门动静，自己引气入体，已是落入了幽月脉的眼中。
这便是宗门暗流——底层弟子的微小突破，都会成为脉门博弈的棋子。
......
夕阳西下，顾星河按时完成了灵木圃的活计，回到杂役院。
林晚晴早已等在门口，见他平安归来，松了口气，悄悄递过一个装着清水的竹筒：“顾大哥，我还以为你……”
“我没事。”顾星河接过竹筒，喝了一口清冽的水，丹田内的灵气已然稳固，稳稳踏入引气入体中期。
深夜，顾星河再次盘膝坐于床上。
胸口的星纹玉佩温热，识海的星河玉牒缓缓转动，一缕缕星力融入灵气，让他的修为持续精进。
玉牒上，再次浮现出一行残缺的古字：
「赤霞脉地气阴浊，暗藏邪异……星脉者，慎之。」
顾星河眉头微蹙。
邪异？
赤霞脉的地盘，为何会有邪异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