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云雾翻涌,仙音缥缈。
山门外门杂役院,却无半分仙家气象,只有柴薪堆积的腥燥、粗布麻衣的汗味,与终年不散的压抑。
顾星河握着半柄豁口的斧头,枯瘦的手臂青筋绷起,一斧一斧劈着脚下的硬木。
他今年十六,入青云宗三年,仍是最末等的杂役弟子。
衣衫是洗得发白的粗布,打了三四块补丁,脚下的草鞋磨穿了底,露出发紫的脚趾。
与不远处那些身着青袍、腰佩玉牌的外门弟子比起来,他便如泥尘里的草芥,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呼——”
顾星河停下动作,抹了把额角的汗,目光下意识投向丹田所在。
三年了。
自父母离奇失踪,他被远房亲戚送入青云宗,便日夜想着引气入体,踏上修真路。
可无论他如何模仿外门弟子吐纳,丹田始终死寂一片,连一丝灵气都存不住。
杂役院的人都说,他是个没有灵根的废物,这辈子都只能劈柴挑水,老死在山门脚下。
“顾星河,磨蹭什么?这批柴午时要送到赤霞脉膳堂,误了时辰,扒了你的皮!”
粗哑的喝骂声炸响,管事王麻子挎着腰刀,三角眼斜睨着他,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王麻子是赤霞脉的人,掌着外门杂役的生杀大权,向来只对赤霞脉的弟子和颜悦色,对其余杂役,动辄打骂。
顾星河垂眸,压下喉间的涩意,低声应道:“是,管事。”
他不敢反驳。
在这外门,杂役命如草芥,反抗的下场,便是被打断腿扔下山去。
他弯腰抱起劈好的柴,刚走两步,便被三道青影横身拦住。
为首的少年锦衣玉冠,面容倨傲,正是赤霞脉外门弟子赵虎,身后跟着两个跟班,皆是一脸戏谑。
“这不是咱们杂役院的‘苦修天才’顾星河吗?”
赵虎抬脚踢在柴堆上,木柴散落一地。
“三年了还在引气,我看你不是没灵根,是天生的贱命,只配给爷劈柴。”
跟班哄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赵哥说得对,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还想学人修仙?”
“我看他连引气入体的门都摸不到,这辈子就这样了。”
顾星河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不卑不亢,弯腰去捡散落的木柴。
“啪——”
一只脚狠狠踩在他的手背上,骨节传来钻心的疼。
赵虎居高临下,眼神阴鸷:“捡?爷让你捡了吗?给我舔干净这鞋上的灰,今天便饶了你。”
剧痛从手背蔓延至全身,顾星河额头渗出冷汗,抬眼看向赵虎,眸底没有求饶,只有一片死寂的隐忍。
他知道,赵虎是故意的。
近日青云宗三脉暗流涌动,主峰青云、支脉赤霞、幽月脉明争暗斗,外门杂役院便是最微小的棋子。
赤霞脉势大,处处打压幽月脉,连带着不属赤霞脉的杂役,也成了他们立威的对象。
......
不远处的药圃旁,一个身着浅绿布衣的少女攥紧了药锄,眼神担忧地望过来。
少女名唤林晚晴,也是杂役,负责打理药圃,性子柔弱,却唯独对顾星河多有照拂。
她是幽月脉一位长老的远亲,却因脉势衰弱,连外门弟子都算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顾星河受辱。
王麻子站在一旁,抱着胳膊看热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赤霞脉越强势,他这个赤霞脉的狗,便越风光。
至于幽月脉?不过是苟延残喘的丧家之犬罢了。
顾星河缓缓抽回手,手背已是一片青紫。
他没有舔鞋,也没有怒骂,只是沉默地抱起柴,侧身想要绕开。
“还敢躲?”
赵虎怒极,抬手便要扇向顾星河的脸。
就在手掌即将落下的刹那,顾星河胸口处,一块半块残缺的、刻着星纹的玉佩,忽然微微发烫。
那温度极淡,却如一道清流,瞬间淌遍四肢百骸。
同时,他识海深处,一枚沉寂三年、形如玉牒的淡金色碎片,骤然轻轻一颤。
无人察觉。
顾星河瞳孔微缩,只觉周身游离的稀薄灵气,竟不受控制地朝着他丹田涌去!
三年死寂的丹田,第一次传来微弱的暖意。
引气……入体?
他心头巨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借着低头的瞬间,稳稳接住了这丝来之不易的灵气。
赵虎的手掌落了空,见顾星河竟敢避开,更是怒火中烧,正要再动手,王麻子忽然开口:“赵公子,时辰不早了,赤霞脉的膳堂还等着柴薪,莫要误了大事。”
王麻子看似劝和,实则是给赵虎台阶下——真把杂役打出好歹,耽误了脉中事务,长老面前不好交代。
赵虎冷哼一声,踹了顾星河一脚:“算你走运,下次再敢不敬,废了你这废物的丹田!”
三人扬长而去,留下满地狼藉。
.......
而不久后,林晚晴快步走来,从袖中摸出一块干硬的麦饼,悄悄塞到顾星河手里,声音细若蚊蚋:“顾大哥,你没事吧?快吃点东西。”
“赤霞脉最近越来越过分了,听说幽月脉的几位师兄,都被他们找借口罚去了后山。”
顾星河攥着温热的麦饼,心头一暖,低声道:“我没事,多谢你。”
他知道,林晚晴说的是实话。
外门的暗流,不过是宗门三脉博弈的缩影。
赤霞脉欲独掌外门资源,幽月脉节节败退,连弟子都难以自保,更别提护着他们这些杂役。
.....
顾星河不再多言,抱着柴薪,一步步走向赤霞脉膳堂。
背影单薄,却透着一股不肯弯折的韧劲。
暮色降临,杂役院熄灯,一片漆黑。
顾星河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确认无人留意,才缓缓从怀中掏出那半块星纹玉佩。
玉佩是父母失踪前留下的唯一物件,三年来毫无异样,今日却偏偏在赵虎动手时发烫。
他指尖抚过玉佩上残缺的星河纹路,识海深处,那枚淡金色玉牒碎片再次轻颤,一缕缕无形的星力,从玉佩中溢出,融入他的丹田。
之前在院中的那丝灵气,此刻被星力包裹,稳稳地扎根在丹田之内,不再消散。
丹田暖意流转,四肢百骸都轻松起来。
顾星河闭上眼,按照记忆中最基础的《引气诀》吐纳。
一呼一吸间,外界灵气如细流归海,涌入丹田。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引气入体。
他真的……踏入了修真的第一个境界!
三年压抑,三年嘲讽,三年如尘微般的苟活,终于在今夜,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他识海中的星河玉牒,此刻缓缓浮现出一行模糊的古字,转瞬即逝。
“星河有迹,血脉归源……”
顾星河握紧玉佩,指尖微微颤抖。
父母的失踪,残缺的玉佩,神秘的玉牒,还有今日莫名引动的灵气……一切都像一团迷雾,笼罩着他。
他隐隐觉得,自己的身世,绝非普通凡人那么简单。
青云宗的暗流,也绝非只是三脉争斗那么浅显。
窗外,青云山的夜色更深,云雾之中,似有一双眼睛,默默注视着这片山门。
顾星河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屋顶,眸中没有狂喜,只有一片沉静的坚定。
尘微如芥,亦有星河在心。
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父母的下落,玉佩的秘密,玉牒的来历,还有这青云宗的暗流汹涌……
他会一步一步,踏破迷雾,寻得真相。
ps:作者君!因为是新人的缘故,也是第一次写书,所以如果哪里写的不好的话,请见您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