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和剩下的三名手下,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满脸的难以置信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们死死盯着地上那具瞬间失去生命的干尸,又猛地看向蜷缩在墙角、浑身微微颤抖的霍星礼,眼神中充满了惊骇与忌惮。
此时的霍星礼,状态也极为诡异。他低着头,身体蜷缩得更紧,双臂死死抱住自己,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裸露在外的皮肤下,隐约有暗红色的、如同岩浆裂纹般的纹路一闪而逝。一股难以形容的、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与灵韵的“空洞”感,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义庄内本就微弱的烛火,在这股气息笼罩下,瞬间熄灭,连空气中的尘埃都停止了浮动。
“妖……妖怪!他是妖怪!”一个手下终于崩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就想往门外跑。
“闭嘴!”刀疤脸厉喝一声,脸色虽然也是惨白如纸,但他毕竟是头目,强压住心头的惊骇,眼神变得无比凶狠和决绝,“事已至此,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一起上,杀了他!用远攻!”
他看出近身似乎有大恐怖,不敢再让手下贸然上前。剩下三人闻言,勉强镇定下来,纷纷拔出腰间佩刀,将体内微薄的真气灌注刀身,猛地挥出!
“烈阳刀气!”
数道带着灼热气息的淡红色刀气离体飞出,虽然威力不算强劲,但也足以开碑裂石,从几个方向斩向角落里的霍星礼,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霍星礼似乎还沉浸在第一次力量失控带来的巨大冲击和痛苦中,面对袭来的刀气,只是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那双深灰色的眼眸,此刻竟隐隐染上了一层暗红,冰冷、空洞,不含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对“存在”本身的饥渴与……漠然。
几道淡红色刀气射入他周身三尺范围,诡异的一幕再次发生。那灼热凌厉的刀气,仿佛泥牛入海,速度骤然减慢,光芒迅速黯淡,其上附着的真气能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疯狂吞噬、湮灭。飞至霍星礼身前尺许时,已微弱如风,只勉强割破了他本就破烂的衣襟,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便彻底消散无踪。
“这……这怎么可能?!”刀疤脸终于彻底胆寒,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眼前这少年,哪里是什么不祥的灾星,分明是来自地狱的妖魔!
霍星礼缓缓站了起来。动作有些僵硬,仿佛还不太适应这具身体,或者说,不太适应体内那股刚刚苏醒的、狂暴的、充满毁灭欲望的力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苍白纤细的手,又抬眼看向门口那四个如临大敌、面无人色的烈阳帮众,眼神平静得可怕。
然后,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刀疤脸四人却如同被洪荒巨兽盯上,浑身汗毛倒竖,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们清晰地看到,少年脚下潮湿的地面,那一小滩积水,瞬间变得浑浊、发黑,然后彻底干涸、板结,仿佛瞬间经历了漫长的干旱。少年所过之处,连空气中弥漫的湿气、尘埃,似乎都在被无形地“抹去”,留下一片诡异的、令人窒息的“纯净”死域。
“跑!”刀疤脸终于失去了所有对抗的勇气,发出一声变调的嘶吼,转身就向门外暴雨中冲去。
另外三人更是魂飞魄散,争先恐后地夺路而逃,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但,已经晚了。
霍星礼深灰色的眼眸中,暗红之色一闪而逝。他抬起手,对着四人的背影,虚虚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炫目的异象。但那四名奔逃的烈阳帮众,却同时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到极点的惨嚎,仿佛被抽走了脊椎,齐齐扑倒在地。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灰败,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熄灭。他们佩戴的刀,身上的衣物,甚至腰间悬挂的钱袋,都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腐朽、脆弱,轻轻一碰便化为齑粉。
短短几个呼吸,门口多了四具与先前那名手下如出一辙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干尸。暴雨冲刷着他们的尸体,很快将那些灰败的痕迹冲淡,但那种瞬间被剥夺一切的死亡方式,却深深烙印在这雨夜之中,透着无尽的诡异与恐怖。
霍星礼站在原地,看着门口的尸体,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体内,那股狂暴、饥渴、充斥着毁灭与吞噬欲望的力量,在瞬间爆发、抽取了五条鲜活的生命后,似乎稍稍“满足”了一些,缓缓平复下去,重新蛰伏回身体深处。皮肤下那暗红色的裂纹也随之消失不见。
但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空虚感和剧痛,却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那不是身体上的痛苦,而是一种存在本身的、无根浮萍般的剧痛,仿佛他的灵魂正在被某种力量撕扯。同时,一些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片段,强行挤入他的脑海——燃烧的星辰,崩塌的国度,无尽的哀嚎,还有一双双充满了极致恐惧与憎恨、死死看向他的眼睛……
“呃……”他抱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义庄内重归死寂,只有五具迅速冰冷的干尸,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灰败与死寂气息,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霍星礼蜷缩在角落,将脸深深埋入膝盖。身体因为脱力和灵魂的剧痛而微微颤抖。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那伴随他十八年的“不祥”,并非无稽之谈的流言,而是真实存在的、更加可怕的东西。
他……到底是什么?
…………
就在霍星礼于废弃义庄中经历生死剧变的同时。
青州城数百里外,高空之上。
一道清冽的剑光,如流星般划破雨夜,速度快得惊人,正朝着青州城方向疾驰而来。剑光之中,隐约可见一道窈窕挺拔的倩影,白衣如雪,纤尘不染,连半点雨渍都未曾沾染,墨发在风中肆意飞扬。她脚踏一柄秋水般盈盈生辉的长剑,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却凌厉无匹的锋锐气息,将漫天雨幕自动排开,形成一片干燥的真空地带。
正是池云霄。
她面容清冷绝丽,宛如月下仙子,眉宇间却萦绕着一丝淡淡的凝重与探寻之色。白皙的指尖,正轻轻拂过悬挂在腰间的一枚古玉。古玉温润通透,此刻却在微微发烫,中心一点灵光闪烁不定,精准地指向青州城方向。
“灾厄之气显现,虽一闪而逝,但确系‘天灾’烙印无疑……”池云霄低声自语,清冷的声音如同玉石相击,融入呼啸的风中,“想不到,在这边陲小城,竟真有身负‘天灾’之人苏醒。师尊谕令,凡‘天灾’印记现世,必在其彻底成长、为祸世间之前,尽早寻出,予以清除……”
她抬眸,望向青州城在雨夜中模糊的轮廓,那双如寒星般璀璨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凛冽的剑意,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但愿……还来得及。”
剑光速度再增,如一道白色闪电撕开浓密的雨幕,倏忽间消失在青州城外的夜空。而她腰间古玉的感应,愈发强烈,隐隐指向了城外某个荒僻的方向——那里,正是废弃义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