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暗门后的故人

暗门的铜环入手冰凉,乌鸦嘴里的半片玉佩泛着温润的光,与黑猫颈间的碎片相触时,发出“叮”的轻响。两道碎片如同久别重逢的伙伴,自动贴合在一起,缝隙处涌出淡淡的红光,顺着门环蔓延开,在木门上勾勒出完整的乌鸦图腾。

“咔啦——”

暗门应声而开,里面涌出股陈旧的气息,混杂着墨香与铁锈味,像是尘封了多年的书房被突然打开。陈砚握紧桃木剑,红光影子贴在他脚边,胸口的印记与门缝透出的红光共鸣,烫得他指尖发麻。

“进去。”黑猫率先钻进门缝,血红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条密道直通主楼的回廊,是当年守月人专用的,除了我和你娘,没人知道开关在哪。”

陈砚弯腰走进暗门,身后的木门自动合拢,将碎月楼的喧嚣隔绝在外。密道狭窄而陡峭,石阶上布满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像是踩着某种动物的鳞片。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盏油灯,灯芯跳动着幽绿的火焰,将他和红光影子的轮廓投在石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影主为什么笃定我会去望月台?”陈砚低声问,目光扫过石壁上的刻痕——那些模糊的符号与贫民窟巷弄里的记号相似,只是多了些扭曲的人影,像是在挣扎。

黑猫跳上一级石阶,回头看他:“因为望月台上有月心镜最大的一块碎片,还有……你娘的本命灯。”

“本命灯?”

“守月人的命灯,灯在人在,灯灭人亡。”黑猫的声音沉了下去,“十六年前你娘失踪后,命灯就一直悬在望月台,忽明忽暗,谁也不知道她是死是活。影主算准了你会为了命灯冒险。”

说话间,前方的石阶突然到头,出现一扇雕花木门,门楣上刻着“听月”二字,笔法清丽,与苏晚的胭脂字迹如出一辙。门缝里透出淡淡的光晕,伴随着隐约的古琴声,旋律哀婉,像是有人在诉说无尽的悲伤。

“是守月人的曲子。”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归尘引》,我在梦里听过。”

红光影子突然剧烈颤抖,胸口的印记爆发出刺眼的光。陈砚感到心口的尘珠在发烫,眼前浮现出模糊的画面——红衣女子坐在望月台上,指尖划过琴弦,月光洒在她身上,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化作道红光钻进襁褓。

“里面有人。”黑猫压低声音,血红的眼睛盯着门缝,“气息很淡,像是……快要消散的残魂。”

陈砚轻轻推开木门,古琴声戛然而止。眼前是间雅致的书房,书架上摆满了泛黄的书卷,案几上放着架七弦琴,琴弦上还沾着根红色的丝线,像是刚被人拨动过。

书房的角落里,站着个穿青色衣裙的女子,身形缥缈,仿佛随时会化作青烟散去。她的脸被层薄雾笼罩,看不真切,只能看见鬓边插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半朵昙花——与影主折扇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你来了。”女子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林,带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陈砚握紧桃木剑:“你是谁?”

女子缓缓转身,薄雾渐渐散去,露出张温婉的面容,眉眼间竟与苏晚有三分相似。她看着陈砚脚边的红光影子,眼中闪过泪光:“我是你娘的侍女,青禾。当年……是我亲手把你抱出碎月楼的。”

红光影子突然对着青禾鞠躬,胸口的印记与女子鬓边的玉簪同时发亮。陈砚注意到,青禾的手腕上戴着串珊瑚珠,珠子的颜色与尘珠的暗红惊人地相似。

“我娘她……”

“我不知道她在哪。”青禾的声音带着哽咽,“十六年前那晚,血月当空,影主带着影奴闯进守月阁,你娘让我抱着你从密道走,她说她会随后跟上。可我在乱葬岗等了三天三夜,只等到王伯送来的红肚兜……”

她抬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陈砚发现,她的影子在油灯下忽明忽暗,边缘泛着淡淡的黑气,像是被影力侵蚀过。

“你也是半影奴?”陈砚想起那只夜枭,掌心的桃木剑微微发烫。

青禾放下手,眼中闪过痛苦:“当年为了护着你,被影奴的锁链伤了,影力钻进了魂魄。若不是靠着这串‘镇魂珠’,早就成了没有理智的怪物。”她解下珊瑚珠,递给陈砚,“这是你娘给我的,说能暂时压制影力,现在交给你,或许能帮你应付望月台的影奴。”

陈砚接过镇魂珠,指尖触到珠子的瞬间,青禾的影子突然扭曲,黑气猛地暴涨,竟化作只利爪,直取他心口的尘珠!

“小心!”黑猫突然扑上去,用身体撞向青禾的影子。

陈砚反应极快,挥剑砍向利爪,桃木剑与黑影碰撞的刹那,青禾发出声凄厉的惨叫,身形变得更加透明,脸上的温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种狰狞的怨毒。

“为什么不相信我?”她的声音变得尖锐,与假道士有几分相似,“我等了你十六年!就为了把镇魂珠交给你!”

红光影子突然挡在陈砚身前,胸口的印记爆发出红光,将青禾的影子逼退。陈砚这才看清,青禾的影子脖颈处,有块月牙形的疤痕——与真老道士眉骨上的伤疤一模一样。

“你是影主的人!”陈砚的声音在发抖,“你根本不是青禾!”

女子的身形剧烈晃动,薄雾再次笼罩面容,声音却带着笑意:“不愧是苏晚的儿子。可惜啊,你还是慢了一步。”她抬手指向书房的屋顶,“影主说,只要你踏入听月轩,这颗‘蚀魂弹’就会引爆,让你的红光影子彻底消散。”

屋顶突然传来“滴答”声,陈砚抬头看去,只见块黑色的晶体正从房梁上滴落液体,落在地上腐蚀出小小的坑洞。晶体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与影奴锁链上的符文如出一辙。

“是影主用自己的影子炼制的。”黑猫跳到案几上,血红的眼睛盯着晶体,“碰到红光影子就会爆炸,连尘珠都护不住你。”

青禾的影子再次化作利爪扑来,这次速度更快,带着股吞噬一切的黑气。陈砚将镇魂珠抛向黑猫:“拿着它去望月台!告诉守陵人,影主设了陷阱!”

黑猫叼住珊瑚珠,纵身跳上窗台:“小心!她的真身藏在琴里!”

陈砚挥剑格挡利爪,余光瞥见案几上的七弦琴,琴弦突然自行震动,发出刺耳的噪音,琴身竟裂开道缝隙,露出里面蠕动的黑影——那才是青禾的真身,团凝聚的影力,正通过琴弦操控着外面的残魂。

“破了她的琴!”红光影子突然开口,发出的声音竟与苏晚一模一样。

陈砚心头一震,桃木剑转向七弦琴,狠狠劈在琴身的裂缝上。“咔嚓”一声,琴身碎裂,里面的黑影发出声凄厉的惨叫,化作无数光点消散。青禾的残魂也随之变得透明,最后只留下句怨毒的诅咒:“望月台……是你的坟墓……”

蚀魂弹还在滴落液体,离红光影子只有半步之遥。陈砚抓起案几上的书卷,狠狠砸向黑色晶体,书卷接触到晶体的瞬间,突然燃起青火,将蚀魂弹包裹其中,发出“噼啪”的燃烧声。

他这才发现,书卷的封面上写着《归墟秘录》四个字,作者署名处,画着个小小的乌鸦图腾。

红光影子捡起块碎裂的琴片,递到陈砚面前。琴片上沾着根银色的发丝,发丝的末端缠着半片玉佩——最后半片,与他手中的碎片拼合后,终于组成了块完整的玉佩,玉质通透,中间刻着个“尘”字,在红光下泛出温润的光泽。

完整的玉佩刚一成形,书房的墙壁突然震动,暗门再次打开,露出条通往上层的石阶。石阶尽头,隐约能看见片皎洁的月光,还有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月光里,对着他缓缓招手。

是影主。

他的月白长衫在月光下泛着银辉,手里拿着块破碎的镜片,边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显然是月心镜的碎片。

“阿尘,上来吧。”影主的声音温和得像兄长,“我们该让尘珠和影珠合璧了。”

陈砚握紧完整的玉佩,掌心的尘珠印记与玉佩同时发烫。他知道,望月台上一定有陷阱,但他必须上去——那里有月心镜的碎片,有苏晚的本命灯,或许还有所有问题的答案。

红光影子突然挺直了腰,胸口的印记与陈砚掌心的印记连成道红线,仿佛在给他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