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坟中秘藏

血月的光像融化的铁水,浇在乱葬岗的荒草上,泛着诡异的暗红。陈砚踩着没膝的野草往前走,每一步都陷进松软的泥土里,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底下拉扯。

他原本的红光影子缩在脚边,像条受惊的小蛇。那道被调包的黑影已在破窑外溃散,但散逸的黑气并未消失,正顺着风在草叶间游走,留下缕缕焦痕。

“娘的坟……在哪里?”陈砚攥紧掌心的龟甲,甲面的裂纹里渗出的不再是血,而是种透明的液体,滴在地上竟让荒草纷纷退避。

肩头的鸦灵突然振翅飞起,在前方三丈处盘旋。那里有棵歪脖子树,树干上刻着个模糊的“晚”字,正是他七岁时埋影子的地方。树下的新土明显被动过,边缘还散落着些烧剩的香灰,和碎月楼青年身上的檀香味道一样。

“有人来过。”陈砚摸出桃木剑,剑尖抵着地面往前走。离树越近,心口的尘珠越烫,红光影子也开始不安地扭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树下的坟包前立着块无字碑,碑石上布满抓痕,深可见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爬出来过。陈砚蹲下身,指尖刚触到碑石,就听见地下传来“咚咚”的声响,和柴房水缸里的捶打声如出一辙。

“是你吗?”他对着坟包轻声问,声音在血月下显得格外单薄。红光影子突然拉长,缠上无字碑,碑石上的抓痕竟开始渗血,在石面上汇成个“救”字。

鸦灵突然发出尖锐的嘶鸣,俯冲下来啄他的手背。陈砚抬头望去,只见血月的光晕里浮出无数黑影,正顺着月光往树下聚集,细看竟是些没有脚的影子,个个面目狰狞,伸长了手臂抓向坟包。

“影奴追来了!”他挥剑砍向黑影,桃木剑劈在影子上,爆出串火星。那些黑影惨叫着消散,却又很快从月光里凝聚成形,越来越多,渐渐将坟包围在中央。

陈砚咬咬牙,用桃木剑撬开坟包上的新土。泥土下露出块青石板,板上刻着和红肚兜上一样的乌鸦图腾,鸦眼里嵌着的珠子早已不见,只留下个空洞的小孔。

“咔啦——”

青石板被撬开的瞬间,股寒气喷涌而出,竟在半空凝成个红衣女子的虚影。她的脸被长发遮住,只能看见心口插着的半片玉佩,正随着虚影的晃动微微发亮。

“阿尘……别碰里面的东西……”女子的声音带着哭腔,虚影的手指向青石板下,却在触到陈砚的刹那化作青烟。

红光影子突然钻进坟洞,陈砚跟着探头去看,只见里面没有棺椁,只有个半开的木箱,箱口缠着道红线,线上挂着七枚铜钱,正是王伯麻袋里那些穿红线的锈蚀铜钱。

箱子里铺着块玄色绸缎,上面放着件东西——件小小的银锁,锁身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锁孔里插着半片玉佩,正好能和女子心口的碎片拼合。银锁旁边,还躺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用胭脂写的字迹,娟秀清丽:

“七月初七,血月食影,尘珠归位,方可破局。若遇白衣人,切记:影可换,心不可换。”

“是娘的字。”陈砚的指尖抚过纸面,胭脂字突然洇开,化作滩血水,在绸缎上凝成幅地图,标注着碎月楼的位置,楼顶层被圈了个红圈,旁边写着“月心”二字。

心口的尘珠突然剧烈跳动,陈砚低头看去,掌心的黑色印记竟开始发烫,烫得他几乎握不住桃木剑。坟洞外的影奴们突然发出兴奋的嘶吼,纷纷扑向坟包,却在离洞口三尺处被层无形的屏障挡住,撞得头破血流。

“屏障是红线铜钱布的。”陈砚想起王伯倒在飞蛾群里的样子,突然明白老人为什么要去乱葬岗——他是来加固这道防线的。

就在这时,红光影子从箱子里拖出团东西,竟是缕黑色的发丝,和柴房水缸里缠上他脚踝的黑发一模一样。发丝刚接触到空气,就突然燃烧起来,化作道青烟钻进银锁里,锁身“咔哒”轻响,竟自行打开了。

银锁里没有机关,只有张折叠的黄纸,展开来是幅画像。画中是个穿月白长衫的青年,眉眼俊朗,只是嘴角噙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显得格外诡异。画像右下角写着行小字:“影主,十七岁,归墟第七子。”

“归墟第七子……”陈砚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想起老道士说的话,归墟里的不是魂,是怨煞。难道那个青年,根本不是人?

影奴们突然开始撞击屏障,红线铜钱发出“嗡嗡”的哀鸣,明显快要撑不住了。陈砚抓起银锁和画像,刚要爬出坟洞,就看见血月突然被团乌云遮住,乱葬岗陷入片漆黑。

黑暗中,传来青年熟悉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找到银锁了?那是我送你娘的定情物呢。”

陈砚挥剑砍去,却劈了个空。红光影子突然钻进他的袖管,浑身颤抖。他感到有只冰冷的手搭上他的肩膀,指尖带着檀香,正顺着脖颈往心口摸来。

“放开我!”他用尽全力挣扎,桃木剑在黑暗中胡乱挥舞,却始终碰不到对方。

“别急着动手啊。”青年的声音带着笑意,“你不想知道你娘为什么要偷尘珠吗?不想知道归墟里到底藏着什么吗?”

乌云突然散去,血月重新露出脸。陈砚猛地转身,看见青年就站在无字碑旁,手里把玩着那枚从鸦灵图腾里抠出来的珠子,珠身泛着暗红的光,和尘珠惊人地相似。

“这是‘影珠’,”青年将珠子抛到空中,“和尘珠是一对,能控天下影。你娘当年就是靠它,才把你的残魂从归墟里捞出来的。”

陈砚的目光落在青年的脚下——那里同样没有影子,只有道淡淡的红光,和他自己的红光影子如出一辙。

“你……”

“我和你一样,都是归墟里的残魂。”青年接住影珠,塞进袖中,“只不过我运气好,被影主捡回去,养在了碎月楼。而你,被你娘藏在人间,当了十六年的‘无凭者’。”

影奴们的撞击越来越猛,红线铜钱突然崩断两枚,屏障出现道缺口,两只影奴钻了进来,锁链带着风声甩向陈砚。

青年突然抬手,影奴的动作瞬间僵住,接着竟转身扑向同类,互相撕咬起来。“看到了吗?”他看向陈砚,“只要有影珠,这些东西就会听你的。等你拿到尘珠,甚至能号令归墟里的千万怨煞。”

陈砚握紧银锁,锁身的温度和心口的尘珠遥相呼应。他突然注意到,画像上青年的眼角,也有颗朱砂痣,只是被画师刻意淡化了。

“七月初七……到底会发生什么?”

“血月当空,尘珠和影珠合璧,归墟之门大开。”青年的声音变得低沉,“到时候,你要么跟我回去,当你的归墟少主;要么,就等着被怨煞撕碎,连残魂都剩不下。”

坟洞里突然传来“咔啦”声,陈砚低头看去,只见木箱的绸缎下,竟刻着行极小的字:“影主非第七子,是归墟本身。”

他猛地抬头,青年的笑容突然变得诡异,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而青年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里面隐约能看见无数黑影在蠕动,像极了被影珠操控的影奴。

“快跑!”肩头的鸦灵突然啄向他的脸颊,剧痛让陈砚回过神。他转身就往乱葬岗外跑,身后传来青年的狂笑声,还有影奴们越来越近的嘶吼。

跑出没几步,他撞见个熟悉的身影——瞎眼的老道士,正拄着根桃木拐杖站在路中间,脖颈处的伤口缠着布条,渗出血迹。

“您没死?”陈砚又惊又喜。

老道士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拐杖指向他手里的银锁:“把它给我。”

陈砚愣住了。老道士的声音和之前截然不同,沙哑中带着种说不出的阴冷,而且他的眼睛虽然蒙着布,陈砚却感觉到有两道锐利的目光,正透过布条盯着自己的胸口。

肩头的鸦灵突然炸毛,对着老道士发出威胁的嘶鸣。红光影子也从袖管里钻出来,缩在脚边瑟瑟发抖,像是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

“您……不是老道士?”陈砚握紧银锁,后退半步。

老道士突然扯掉蒙眼的布,露出双漆黑的眼瞳,里面没有眼白,只有无数细小的黑影在游动。“你娘当年就该把你留在归墟。”他的脸开始扭曲,皮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尘珠和影珠,本就不该分开。”

陈砚这才注意到,老道士的手腕上,戴着串和王伯同款的铜钱手链,只是每枚铜钱上都刻着个“影”字。

血月的光突然变得刺眼,陈砚看见老道士的影子在地上拉长,化作条巨大的黑影,张开血盆大口,正对着他的头顶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