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鸿门宴,不过是场戏

车子停在“御膳轩”门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这是一座私人会所,隐蔽性极好,向来是京圈权贵们谈事的地方。顾母选在这里,无非是想借着“家宴”的名头,行“施压”之实。

既不想让外人知道顾家的家务事,又想利用长辈的身份让我低头。

算计得精打细算。

我推门下车,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擦过我的裤脚。黑色西装面料挺括,挡住了大半的风寒,却挡不住膝盖伤口处传来的隐隐胀痛。

这种痛感很微妙。

它像是一根细线,时刻 tethering着我,提醒我此刻身处何地,又正在做什么。

深吸一口气,我抬脚迈上了台阶。

服务员早已等候多时,引着我穿过曲折的回廊,停在一扇雕花木门前。

“沈小姐,请。”

我伸手推门。

吱呀一声,暖黄色的灯光混合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圆桌旁坐着三个人。

顾母坐在主位,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旗袍,脖颈上的翡翠项链水头极足,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她手里转着一串佛珠,眼皮耷拉着,看似在念佛,实则气场逼人。

顾宴臣坐在左侧,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当看到我这一身黑色西装,以及高高束起的马尾时,他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以前的我,为了迎合顾母的喜好,从来都是穿浅色系的长裙,妆容精致温婉,恨不得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标准的豪门贤妻。

而今天……

我像个随时准备去赴战的杀手。

至于右侧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正小心翼翼给顾母剥虾的女人……

林晚晚。

果然来了。

“哟,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顾母终于停下手中的佛珠,抬眼扫了我一下,目光在我身上的西装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这穿的什么?像个送外卖的。沈家是没落了吗?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供不起?”

这话刺耳,却也在意料之中。

原主以前听到这种话,会羞愤得满脸通红,急着解释,甚至当场落泪。

但我没有。

我径直走到空着的座位上,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慵懒。

“顾伯母眼光真好。”

我拿起桌上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仿佛没听到她的嘲讽。

“这翡翠成色不错,可惜雕工太俗,配不上您的气质。”

顾母脸色一僵。

顾宴臣眉头紧锁,沉声道:“沈缨,怎么跟长辈说话?”

“长辈?”

我停下动作,转头看向他,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顾宴臣,我们还没结婚,甚至没订婚。在法律上,她只是你母亲,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你……“顾母气得胸口起伏,“你看看!这就是你找的好女人!一点教养都没有!”

“教养?”

我轻笑一声,终于正眼看向顾母。

“教养是相互的。您要是想谈教养,那就先把您儿子在别人生日宴上逼跪女友的事好好管教管教。”

“那是你自作自受!”顾母拍案而起,“晚晚多好一个孩子,你非要陷害她!现在闹得满城风雨,顾氏的股价都跌了!你知不知道轻重!”

原来是为了股价。

我心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平息了。

果然,不是为了正义,也不是为了感情,只是为了利益。

“股价跌了,找我?”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顾氏股价跌,是因为市场质疑顾总的决策能力,质疑顾氏内部管理混乱,跟我一个被诬陷的小配角有什么关系?”

“你!”

“伯母。”

林晚晚适时地开口了,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劝解的意味。

“您别生气,沈小姐可能是一时想不开。沈小姐,其实那项链真的不重要,只要你道个歉,视频撤了,大家还是朋友。”

她说着,还伸手想要过来握我的手。

那双手白皙嫩滑,指甲修剪得圆润可爱。

我看着那只手伸到我面前,没有躲,只是静静地看着。

直到她的手指快要触碰到我的袖口。

“林小姐。”

我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包间瞬间安静下来。

“手伸得太长,容易折。”

林晚晚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白了白,楚楚可怜地看向顾宴臣,“顾哥哥……“

顾宴臣眼神一冷,猛地站起身。

“沈缨,够了!”

他走到我面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逼视着我。

“今天叫你来,是想给你个台阶下。只要你公开澄清,说是你误会了晚晚,并且承诺不再插手公司的事,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

“不计较?”

我仰头看着他。

距离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那是焦虑的表现。

“顾宴臣,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我缓缓站起身。

虽然坐着,但我的气势并没有被他压下去。相反,当我站直身体,那双漆黑的眸子直视他时,他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不是你给我台阶。”

“是我还没决定,要不要拆了这座台子。”

我伸手,从手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拍在桌面上。

“这是什么?”顾宴臣皱眉。

“沈氏集团下周即将启动的新项目计划书。”

我淡淡道,“原本是为了配合顾氏的竞标做的配套方案。但现在……“

我指尖在文件上轻轻点了点。

“我改主意了。”

“沈氏会单独竞标,并且……会选择跟周氏合作。”

顾母猛地站了起来,翡翠项链撞在锁骨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说什么?周氏?那是顾家的死对头!”

“我知道。”

我笑了笑,眼底一片冰凉。

“所以呢?”

“沈缨!”顾宴臣怒极,伸手想要抓我的手腕,“你疯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沈氏会被顾氏打压到破产!”

“破产?”

我任由他抓着我的手腕,不挣不躲,只是眼神愈发幽深。

“顾宴臣,你威胁我?”

“以前或许有用。”

我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动作缓慢而坚定,直到他的手指彻底松开。

“但现在,沈氏的现金流足够支撑半年。而顾氏……“

我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而顾氏的资金链,真的那么稳固吗?听说……上周有一笔海外贷款被驳回了?”

顾宴臣浑身一僵。

这件事是绝密,连他母亲都不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周泽告诉我的。

这是投名状,也是刀。

我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被他弄皱的袖口。

“这顿饭,你们吃吧。”

“我就不奉陪了。”

“哦,对了。”

我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林晚晚。

“林小姐,那只项链其实是仿品吧?真品在你保险柜里锁着,用来抵债了?”

林晚晚手中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你……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查一查就知道了。”

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毕竟,疯子的直觉,通常都很准。”

说完,我推门而出。

身后传来顾母摔杯子的声音,还有顾宴臣压抑的怒吼。

但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走廊里的灯光比包间里冷得多。

我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心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刻,其实我在赌。

赌顾宴臣不敢在这里跟我彻底撕破脸,赌顾母更在乎利益而不是面子,赌林晚晚心里有鬼不敢声张。

赢了。

但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兴奋。

那种将别人的命运握在手中,看着他们惊慌失措的感觉……

竟然该死的上瘾。

“沈小姐。”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我睁开眼,看到周泽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他穿着休闲的夹克,嘴角挂着那抹玩世不恭的笑,眼神却深邃如渊。

“戏唱得不错。”

他走过来,将那张未点燃的烟别在我的耳后。

“就是脸色有点白。”

“吓的?”我挑眉。

“累的。”他修正道,“毕竟,一个人对抗整个世界,挺辛苦的。”

我拿下耳后的烟,在指尖转了一圈。

“你不是世界。”

“我是。”他指了指自己,“我是你的……盟友。”

“盟友需要诚意。”

“已经给你了。”周泽晃了晃手机,“顾氏资金链断裂的消息,半小时后会出现在各大财经版块头条。”

“这么快?”

“兵贵神速。”周泽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而且,我要让顾宴臣知道,背叛他的代价。”

我看着这个男人。

原书里,他是个悲剧角色,因为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被顾宴臣整得家破人亡。

但现在……

他是我手中的刀,我也是他手中的棋。

“合作愉快。”

我伸出手。

周泽握住,掌心温热干燥。

“合作愉快。”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缠着纱布的手上。

“手疼吗?”

“疼。”

“疼就对了。”

他松开手,转身走向电梯。

“疼说明你还活着,说明你还在复仇的路上。”

“走吧,送你回去。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

我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了许多。

走廊尽头,落地窗外是繁华的京城夜景。

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曾经,我渴望在这里有一个家,有一个爱我的人。

现在,我只想要这片夜景之下,所有的虚伪都化为灰烬。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沈辞发来的消息:【顾氏股价开始波动了。小缨,做得好。】

我回复了一个字:【嗯。】

然后关掉屏幕。

电梯门开了,镜面映出我和周泽的身影。

一黑一白,一冷一热。

像极了这荒诞的书世界。

“沈缨。”

周泽忽然开口。

“嗯?”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顾宴臣那种人,不会轻易放手。他会反扑,会疯咬。”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让他咬。”

“反正……“

“疯狗之间,只有咬死对方,才能活下去。”

电梯下行,失重感传来。

我握紧了拳头,掌心的伤疤隐隐发烫。

这一夜,京圈的天,要变了。

而这场变革的中心……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