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嘱托与半位面

他猛地弹起身，连酸痛都忘了，几步冲到霍雨浩身前。少年盘膝而坐的身躯剧烈颤抖，银蓝色眸子紧闭，眉头死死拧着，嘴角一缕淡金血迹缓缓滑落。

周身空气都在精神力的暴走下扭曲，溪水表面泛起细碎的冰碴，又在下一瞬被狂暴的意念震碎。

路明非心头一紧。

他见过太多人在绝境里崩溃——学院里失控的混血种、被龙威压碎意志的死侍、甚至曾经连自己都差点溺死在那片无边黑暗里。

可眼前这人不一样。

刚才还冷静如刀、配合得天衣无缝的同伴，不过闭眼片刻，竟像是被生生扯进了无间地狱。

“喂！霍雨浩！醒一醒！”

路明非伸手想去拍他肩膀，指尖刚触到那层冰冷的精神力屏障，就被一股尖锐的刺痛弹开。他顾不得疼，再次伸手，这次直接攥住对方手腕，强行将一丝被大千世界同化后的龙血本源渡了过去。

不是言灵，不是战斗技巧。

是他从尸山血海里摸出来的、最笨拙也最管用的法子——用自己的气息，把快要散架的人拽回来。

“别往里面钻了！你听不到回应不是他们不在，是这鬼世界把你们隔开了！”

路明非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像当年在红井里对着自己吼那样，对着霍雨浩吼醒：

“你现在一乱，魂没散，人先没了！他们要是在，肯定不想看见你这样自毁！”

龙血的温热顺着腕间侵入，带着一种历经毁灭却依旧顽劣不死的韧劲，硬生生撞开霍雨浩暴走边缘的精神力。

霍雨浩身躯猛地一震。

精神之海内，那层厚重灰雾依旧无边无际，可外界那道嘈杂、粗鲁、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却像一根救命绳索，猛地拽住了他下坠的灵魂。

“霍雨浩！回来！”

“你还有我这个同伴在！你不是一个人！”

这一声吼，穿透精神迷雾，穿透世界规则，直直砸进心底。

精神之海的灰雾翻涌如潮，霍雨浩的意识在绝望边缘沉浮，直到那道带着龙血温度的声音撞碎混沌——

“霍雨浩！回来！你不是一个人！”

这声音粗砺却坚定，像当年在极北冰原里为他撑起一片天的温暖，像伊莱克斯临终前那缕不灭的光。他涣散的精神力猛地一凝，原本暴走的力量在那丝温热龙血的牵引下，渐渐归拢。

跪倒在迷雾中的少年缓缓攥紧拳，指节泛白。

他不能垮。

就算被隔绝，就算暂时听不到回应，他也不能在这里自毁。

天梦哥、冰帝、雪帝、伊老……他们一定还在，只是被这方世界的规则强行封印在了精神之海地某处，不是消失，不是永别，他们一定还在。

霍雨浩深吸一口气，银蓝色的精神力不再狂暴冲击，而是如流水般缓缓渗透进灰雾之中。他不再慌乱呼喊，而是静下心，用最细腻的意念，一寸寸抚摸这片被封锁的精神世界。

就在这时，指尖忽然触到一丝极淡、却无比熟悉的暖意。

是天梦冰蚕的精神烙印。

微弱、朦胧，像快要熄灭的烛火，却依旧带着那股赖皮又执着的黏糊气息，牢牢钉在他精神之海最深处的角落。

“天梦哥……”霍雨浩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触碰那缕烙印。

就在指尖触到那缕微弱烙印的刹那，一片柔和的淡蓝色光芒，从迷雾深处缓缓亮起。

光芒很淡，却带着一种无论隔了多远都能一眼认出的慵懒暖意，一点点向着四周弥散开来，穿透厚重灰白的雾霭。一个带着极度疲惫、仿佛刚从万古沉睡中勉强醒转一瞬的声音，轻轻在他精神之海中响起。

“雨浩……别喊了……”

是天梦冰蚕。

声音虚弱得几乎要断掉，再没有往日里的嬉皮笑脸，只剩下沉沉的倦意。

“我们还在……不是消失，是刚才穿越空间壁垒时，为了护住你的灵魂和精神之海……把所有力量都耗空了。”

冰帝、雪帝、伊老……我们所有人，合力撑开屏障，替你挡下了这方世界规则碾压的冲击。不然，在空间乱流里，你就已经魂飞魄散了……”

天梦的声音越来越轻，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勉强支撑。

“力量耗尽，神魂重创，只能陷入沉睡休养……我们现在，都沉在你的命运之眼深处。”

命运之眼，霍雨浩下意识摸一下额头。

“短时间内……我们无法再一次苏醒。这方世界，比原本我们所在的斗罗大陆更加古老、更加霸道。”

天梦冰蚕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熄灭的烛火，每一字都带着神魂耗尽后的疲惫：

“天地规则完全不同，对我们这些外来存在压制极强……为了带你安全落地，冰帝、雪帝、伊老……所有人都拼尽了最后一丝力量。”

“我们现在，全都沉在你的命运之眼最深处，强行沉睡休养。”

“在我们醒来之前，命运之眼无法开启，但伊老担心你的安危，沉睡前特地托付我，将亡灵半位面的位格留给了你。”

天梦冰蚕的声音微弱却清晰，如同风中残烛，却在霍雨浩的精神之海中落下最安稳的承诺。

“平日无需催动，可一旦遇到你无法抵抗的生死危机，心念一动，便可躲入其中暂避。”

“危急关头，你甚至能召唤里面的亡灵生物，随你一同作战。”

淡蓝色的微光轻轻一颤，一道近乎透明的印记，悄然烙在霍雨浩精神之海的最深处。

那是独属于他的退路，是伊莱克斯用最后的力量，为他留下的最后一道屏障。

“雨浩……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接下来的路，要靠你自己走。”

“好好活着，等我们醒来。”

声音彻底消散，淡蓝色光芒沉入迷雾，再无动静。

可这一次，灰雾不再冰冷绝望，反而裹着一层沉甸甸的守护。

外界。

霍雨浩猛地睁开双眼。

银蓝色的眸子里，慌乱散尽，只剩沉静如冰的坚定。暴走的精神力如潮水归海，溪水旁的冰碴融化，空气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