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戴沐白的蜕变

胡三被抓之后,城南安静了好些日子。

那些以前横行霸道的泼皮,一个个缩着脖子做人,连说话都不敢大声。据说有几个跑得快的,直接卷铺盖卷儿跑了,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城南卖豆腐的老汉,头一回在街边支了个小摊,从早卖到晚,没人来收保护费。回家的时候,他蹲在自家门口哭了半宿——他儿子被打断腿那年,他都没哭。

墨影从城南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林越从没见过的表情。不是高兴,也不是得意,就是有点愣,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林越。”他说,“原来坏人真的会被抓。”

林越正在宿舍里翻一本从大师那儿借来的笔记,闻言抬头看他一眼。

墨影蹲在门槛上,双手抱着膝盖,眼睛盯着院子里的地。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脏兮兮的小脸照得发亮。

“我以前以为,”他慢慢说,“那些当官的,和坏人是一伙的。我爹娘死的时候,我去报官,没人理我。我偷东西被人打的时候,我去报官,还是没人理我。后来我就不信了。”

林越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可是这次,”墨影转过头来,看着他,“这次真的抓了。那个账本,那些人证,城主府看了,真的抓了。我还以为要等好多年,等我自己长大了,有力气了,再去报仇。没想到……”

他说着说着,眼眶突然红了。

林越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墨影揉了揉眼睛,咧嘴笑了:“林越,你教我的那些,我记住了。以后我也要当个好人。”

林越点点头:“因为你证据够硬。”

墨影愣了一会儿,然后笑得更大声了。那笑容里有一种东西,林越想了很久才想明白——那叫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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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墨影的事,只是这半个月来发生的诸多事情里的一件。

林越每天照常上课,照常去大师那儿,照常观察周围的一切。他发现任务栏的新功能很好用——看一眼就知道别人什么状态,省了很多猜来猜去的功夫。

比如王圣。他现在每天下午都往大师那儿跑,回来的时候浑身是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但眼睛里有了光。林越看过他一次,状态显示【魂力十三级,正在突破边缘,情绪:专注】。这小子,真的在努力。有一次林越路过演武场,看见王圣一个人对着木桩练拳,练到手掌流血都没停。旁边围了几个看热闹的,他也不理,就那么一拳一拳地砸。砸到后来,木桩上全是血印子。

比如小舞。她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每天拉着唐三到处跑,笑起来咯咯的,像只下蛋的母鸡。但林越注意到,她开始有意识地少往后山跑了。有时候唐三问她要不去采蘑菇,她就摇头,说最近不想去。唐三问她为什么,她就眨眨眼,说“女人的秘密,你不懂”。唐三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小舞就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林越不知道她是听进了自己的提醒,还是本能地察觉到了什么危险。总之,这是好事。

比如大师。他最近像变了个人似的,每天把自己关在院子里写东西,有时候写到半夜,灯还亮着。唐三去上课的时候,经常看见他顶着两个黑眼圈,但眼睛亮得吓人,跟点了两盏灯似的。有一次林越去借书,看见大师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笔,墨汁滴了一地。他没叫醒他,只是轻手轻脚地把笔抽出来,又给他披了件衣裳。林越知道,那是任务奖励在持续释放。大师的理论研究,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进。

但最让林越在意的,是另一个人。

戴沐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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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在诺丁城外帮了戴沐白一把,林越就一直暗中观察着他。

戴沐白入学的时候,用的是假名,自称叫“戴斌”,说是家里做生意的,送他来学院学点本事。但林越知道他是谁——星罗帝国的皇子,邪眸白虎武魂的继承者,因为宫廷斗争被迫逃亡。原著里,他后来去了史莱克学院,成了史莱克七怪的老大,邪眸白虎的名号响彻大陆。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

现在的戴沐白,是个七岁的孩子,眼睛里藏着戾气,看谁都不顺眼。他走路的时候,下巴永远绷得紧紧的,眼睛永远盯着前方,从不左右乱看。有人从他身边经过,他会下意识地侧身,让出距离。那是一种随时准备战斗的姿态,一种被追杀久了才会有的本能。

林越还记得第一次见他时,他在诺丁城外被追杀的样子——浑身是血,眼神却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狼,凶狠,绝望,宁死不屈。那时候林越躲在树后面,看着他一个人对上三个追兵,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他赢了,但也差点死了。林越帮了他一把,给他发了个任务:【在学院站稳脚跟,成为学员领袖。奖励:邪眸白虎血脉纯度提升,降低武魂反噬风险。】

任务发布之后,林越就没再管他。

但任务栏一直在追踪进度。

【任务进度:阶段一(击败高年级学员)已完成。阶段二(成为年级第一)进行中。阶段三(成为全院领袖)未开启。】

林越每天都能看到这条进度条,看着它一点一点往前挪。那感觉,就像养了一盆花,每天浇水,每天看,就等着它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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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的时候,戴沐白打得很难看。

他魂力高,武魂强,但不会控制自己。一打架就红眼,招招往死里打,有好几次差点把人打残。有一次,他和一个高年级的对练,一拳砸在对方脸上,那人当场昏过去,抬走的时候满脸是血。学院里的老师找过他谈话,他不听,顶撞回去,差点被开除。

林越在远处看着,心里有点急。

这样下去不行。戴沐白要是被开除了,后面的事就全乱了。他得去史莱克,得成为七怪,得在五年后的精英大赛上大放异彩。这是原著定好的路,不能改。

但林越没法直接插手。

他只能看着任务栏上的进度条,希望戴沐白自己能想通。

有一天,林越在食堂碰见戴沐白。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饭,半天没动。林越端着碗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戴沐白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警惕:“干嘛?”

林越低头吃饭,没理他。

戴沐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见他真的只是吃饭,这才放松下来,低头继续对着那碗饭发呆。

“不吃?”林越问。

“不饿。”

林越看了一眼他的碗,又看了一眼他的脸:“你三天没好好吃饭了吧?”

戴沐白一愣,眼神又警惕起来:“你怎么知道?”

林越指了指他的眼睛:“有黑眼圈。还有,你刚才咽口水了。”

戴沐白的脸腾地红了。

林越把自己碗里的半个馒头推过去:“吃点。饿着肚子打不过人。”

戴沐白看着那个馒头,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拿起来,咬了一口。

“谢谢。”他说,声音很小。

林越点点头,继续吃饭。

从那以后,戴沐白看见他,眼神里的警惕就少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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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的时候,进度条动了。

【阶段二进度:1/3】

林越愣了一下。

那天下午,他特意去演武场看热闹。一到那儿,就看见演武场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里头的叫喊声震天响。

“让开让开!”林越往里挤,被人推了好几下才挤到前面。

台上,戴沐白站着,对面站着一个高年级的学员,十四五岁的样子,膀大腰圆,一脸横肉。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高年级抱着胳膊,上下打量戴沐白,眼神里满是不屑,“听说你很狂?”

戴沐白没说话。他站在那里,双手垂着,眼睛盯着对方,像一头盯住猎物的老虎。

高年级被他看得有点发毛,皱了皱眉,大喝一声,武魂附体——是一头灰色的狼,虚影浮在身后,双手变成锋利的狼爪。

“来啊!”他扑上去,一爪抓向戴沐白的脸。

台下惊呼一片。

戴沐白侧身一闪,狼爪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带起一阵风。他顺势一矮身,扫腿踢向高年级的膝盖窝。

高年级往前一栽,还没站稳,戴沐白的拳头已经砸在他后颈上——不是往死里砸,是那种刚刚好的力道,让他趴在地上起不来,却不至于受伤。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卧槽!赢了?!”

“那是什么速度?我都没看清!”

“这新来的什么来头?!”

戴沐白站在台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低头看了看趴在地上的高年级,转身就走。

林越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戴沐白变了。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是那种一点一点的变。他开始控制自己的力量了,开始知道怎么赢而不伤人了。刚才那一拳,但凡他多用一分力,那高年级的脖子就断了。但他没有。

【阶段二进度:1/3】

林越盯着那条进度条,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小子,真的在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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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天的时候,戴沐白打败了第二个对手。

是个十六级的,武魂是铁背熊,力气大得吓人。那人往台上一站,跟座小山似的,两条胳膊比戴沐白的腿还粗。

“小崽子,你确定要打?”那人瓮声瓮气地问。

戴沐白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打了小半个时辰。

整个演武场的地面都被踩裂了好几块。铁背熊武魂的力气太大,一拳砸下来,地上就是一个坑。戴沐白不敢硬接,只能闪,闪得跟只兔子似的,满场乱窜。

“跑什么跑!有种正面打!”铁背熊追得气喘吁吁,一拳砸空,又在地上添了个坑。

戴沐白不吭声,继续跑。

台下的人看得直着急。

“打啊!别跑啊!”

“这算什么打法?耗死对方?”

“我看是打不过,只能跑!”

林越站在角落里,看着台上的戴沐白,嘴角却慢慢翘了起来。

这小子,有脑子了。

铁背熊力气大,但速度慢。戴沐白速度快,但力气小。硬拼是找死,耗才是正理。

果然,又耗了一炷香的功夫,铁背熊的力气开始跟不上了。挥拳的速度慢了,脚步也沉了,喘气的声音大得像拉风箱。

戴沐白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突然停住,不再跑了。铁背熊大喜,扑上去就是一记重拳。戴沐白侧身一闪,不退反进,一记鞭腿扫在对方腰上。

铁背熊惨叫一声,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撞在墙上,轰的一声,墙都裂了。他滑下来,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戴沐白站在台上,喘着气,汗顺着脸往下淌。但他没像以前那样露出凶狠的表情,只是看了一眼墙边的人,然后走过去,伸出手。

“起来。”

铁背熊愣了愣,抓住他的手,站了起来。

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雷动。

“好!”

“这才是真本事!”

“服了服了!”

戴沐白站在台上,被掌声包围着,脸上居然露出一点笑——不是那种得意的笑,是那种“终于做到了”的笑。

林越看着那张笑脸,忽然觉得这半个月没白等。

【阶段二进度: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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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天的时候,戴沐白打败了第三个对手。

也是最后一个。

那人叫李威,是学院里公认的第一高手,魂力十八级,武魂是疾风鹰,速度快得像一阵风。他来诺丁学院三年,从来没输过。

那天演武场被围得水泄不通,连老师们都来了,站在二楼往下看。

“李威这次要翻车?”一个老师问。

“翻不了。那小子才七岁,能打到这一步已经不错了。”

“我看悬。李威太稳了,没破绽。”

台上,两人对峙着。

李威比戴沐白高一个头,身材修长,站在那里像一杆标枪。他看着戴沐白,眼神里没有轻视,只有认真。

“你打得不错。”他说,“但你不是我对手。”

戴沐白没说话,只是摆了个起手式。

李威眯起眼,武魂附体——一双巨大的鹰翼从背后展开,双手变成锋利的鹰爪。他轻轻一跃,整个人飞上半空,然后俯冲下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好快!”台下惊呼。

戴沐白根本没时间闪,只能硬挡。鹰爪划过他的肩膀,带起一串血珠。他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肩上多了三道血痕。

李威落地,又跃起,再次俯冲。

戴沐白又挡,又退,肩上又添新伤。

“这样下去会输!”台下有人喊。

林越盯着台上,手心全是汗。

戴沐白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但他始终没倒,始终站着,眼睛始终盯着李威。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李威又一次俯冲下来,这一次戴沐白没有退。他迎着李威冲上去,两人在空中撞在一起。

“疯了?!”台下惊叫。

李威的鹰爪抓向戴沐白的咽喉,戴沐白头一偏,鹰爪擦着脖子过去,划出一道血痕。但与此同时,戴沐白的拳头砸在了李威的腹部。

李威的脸当场就白了。他弯着腰往后退,双手捂住肚子,张着嘴,却吸不进气。

戴沐白落地,踉跄了一下,站稳了。他看着李威,没有乘胜追击,只是站在那里,等他直起腰。

过了好一会儿,李威终于喘过气来。他直起身,看着戴沐白,眼神复杂。

“还打吗?”戴沐白问。

李威看了他很久,然后摇头。

“你赢了。”

全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有人把戴沐白抬起来,往天上抛。戴沐白被抛得东倒西歪,脸上却带着笑——那种“终于做到了”的笑。

林越在人群里看着那张笑脸,心里忽然有点恍惚。

二十多天前,那个被追杀得满身是血、眼睛里只有戾气的孩子,现在站在人群中间,被所有人拥戴着,笑着。

【阶段二进度:3/3,已完成。】

【阶段三任务开启:成为全院领袖。任务目标:获得至少80%学员的认可,建立自己的势力。】

林越盯着任务栏上那行字,心里想:这小子,真的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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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的变化,是在那天晚上。

林越从大师那儿回来,天已经黑透了。他抄近路穿过学院后面的小树林,走着走着,突然听见前面有声音。

他停下来,躲在树后面,悄悄往前看。

树林边上的一块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戴沐白。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老长。他一个人站在那里,肩膀绷得紧紧的,像是扛着什么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蹲下去,双手抱住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林越愣住了。

他没动,就躲在树后面,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背影。

月光照在戴沐白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得有点模糊。树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然后,林越听见了声音。

很轻,很压抑,像是咬着牙憋在喉咙里的那种。

戴沐白在哭。

林越站在树后面,心里忽然堵得慌。

他知道戴沐白的故事。星罗帝国的皇子,从小活在死亡的阴影下。他的哥哥要杀他,他的父亲默许,他的母亲无能为力。他逃出来的时候,才七岁,一个人,没有护卫,没有钱,什么都没有。追兵在后面追,他在前面跑,跑了几千里,跑到这个边境小城,隐姓埋名,活得像条丧家之犬。

他在学院里那么狂,那么凶,是因为他怕。怕被人看穿,怕被人欺负,怕再一次被追杀,怕死。

现在他赢了,成了学院第一。可赢了之后呢?他还是一个人。还是无家可归。还是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那些被他打败的人,有家可以回。那些欢呼的人,有朋友可以庆祝。他没有。他只有自己。

林越在树后面站了很久,直到那个缩成一团的背影慢慢直起来,直到那压抑的声音慢慢消失。

戴沐白站起来,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脸。然后他转过身,往树林外走。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已经看不出哭过的痕迹。眼睛还是那么亮,下巴还是绷得那么紧,走路的姿势还是那么挺。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走远了,消失在树林尽头。

林越从树后面出来,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是一个人,也是害怕,也是不知道明天会怎样。后来他认识了墨影,认识了唐三小舞,认识了大师和老爹。有人陪着,就不那么怕了。

但戴沐白没有。

他只有自己。

林越站在原地,月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他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也许,他可以做点什么。

不是发布任务那种,是真正的,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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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越去找戴沐白。

他知道戴沐白住在哪儿——学院后面的一间小屋子,原本是放杂物的,后来收拾出来给他住。那屋子又小又破,窗户上糊着纸,门板都裂了缝。

林越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没声音。

他又敲了敲。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

戴沐白站在门口,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眼神里带着警惕:“你谁?”

林越说:“林越。”

戴沐白打量他一眼,看见他穿的工读生衣服,眼神里带点不屑:“工读生?找我干嘛?”

林越没接他的话,只是问:“有空吗?聊两句。”

戴沐白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那眼神,像在判断他是敌是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侧身让开:“进来吧。”

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碗没吃完的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膜。墙角堆着几件换洗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床上只有一床薄被,叠成豆腐块。

林越在椅子上坐下,戴沐白坐在床边,两个人就这么对着,谁也不说话。

屋子里很安静,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戴沐白开口,声音有点硬:“你到底要说什么?”

林越看着他,说:“我昨天看见了。”

戴沐白一愣:“看见什么?”

“你一个人在树林里哭。”

戴沐白的脸色变了。他霍地站起来,眼睛瞪得老大,拳头捏得咯咯响。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随时准备扑上来。

“你跟踪我?”

林越摇头:“路过。”

戴沐白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喘气的声音又重又急。林越以为他会动手,但他没有。他站了好一会儿,慢慢又坐下去,低下头,不说话。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戴沐白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想怎样?嘲笑我?”

林越说:“不。”

戴沐白抬头看他。

林越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

戴沐白愣住了。

林越继续说:“我知道你是谁。星罗帝国的皇子,邪眸白虎武魂的继承者。你逃出来,是因为你哥要杀你。你来诺丁城,是因为这里偏僻,没人认识你。”

戴沐白的脸白了。白得像纸,一丝血色都没有。他死死盯着林越,眼神里有恐惧,有警惕,还有一点——杀意。那种被逼到绝路的人才会有的杀意。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在抖。

林越没回答,只是看着他,说:“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用一个人扛。”

戴沐白沉默着,不说话。

林越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他:“有事可以找我。我在工读生宿舍。”

他推开门,走出去。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戴沐白的声音。

“等等。”

林越回头。

戴沐白站在门口,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里那股杀意已经淡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

“你……为什么?”

林越想了想,说:“因为我也一个人过。”

他转身走了,没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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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戴沐白没来找过他。

但林越注意到,戴沐白看他的眼神变了。不是那种警惕的打量,也不是不屑的轻蔑,而是——有点复杂,像是有话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说。

有时候在食堂碰见,戴沐白会朝他点点头。有时候在路上遇见,戴沐白会停下来,等他走过去,才继续走。小到不能再小的动作,但林越知道,那是一种试探,一种小心翼翼的靠近。

林越也没主动去找他。有些事,急不来。

日子照常过。

墨影那边,胡三的事告一段落之后,他开始跟着林越修炼。林越自己魂力不高,但跟大师学了那么多理论,指点他还是够用的。墨影的影猫武魂是敏攻系,速度快,隐身能力强,很适合做斥候和刺客。林越给他制定了一套训练计划,每天放学后练一个时辰,风雨无阻。

有一次,林越路过演武场,看见墨影对着墙上的影子发呆。他走过去,问他在干嘛。墨影说:“我在想,能不能躲在影子里。”林越愣了愣,然后说:“你试试。”墨影试了三天,失败了三十八次,第三十九次的时候,他真的躲进去了。从那以后,他逢人就说:“我会隐身术!”林越每次听见都想笑——那不是隐身,是把身体和影子重叠,制造视觉错觉。但他没纠正,就让这小子得意着吧。

王圣也常来找林越,有时候是请教修炼上的问题,有时候就是坐着聊几句。他对林越的态度,从最初的不屑,到后来的感激,现在已经有了一点——尊敬。这小子不笨,他知道自己能进步这么快,林越在中间出了多少力。有一次他喝多了,拉着林越的手说:“林越,以后你就是我大哥!谁欺负你,我第一个上!”林越哭笑不得,心说我魂力才五级,你十三级,到底谁保护谁?

唐三和小舞还是老样子。小舞每天叽叽喳喳,唐三每天沉默寡言,但两个人形影不离,走到哪儿都是一起。有一次林越看见小舞揪着唐三的耳朵,逼他吃自己做的蘑菇汤,唐三的脸都绿了,但还是硬着头皮喝了下去。喝完之后,他愣了三秒,然后冲出去吐了。小舞在后面追着喊:“小三你别跑!我下次少放点盐!”林越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大师的研究,已经进入了关键阶段。他最近在写一篇大文章,说是要把二十年的研究总结出来,命名为《武魂十大核心竞争力》。林越每次去,都看见他在奋笔疾书,桌上堆满了写废的纸。但他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那种光,林越见过——那是找到答案的人才会有的光。有一次林越去借书,看见大师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流了一袖子。他没叫醒他,只是轻手轻脚地给他披了件衣裳,又把地上的纸捡起来,摞好。

老爹那边,调查的事已经彻底放下了。武魂殿催过一次,他回了一份报告,说“经查无异常,继续观察”。之后就再也没收到新的指令。林越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小舞还在,危险就还在。但至少,现在大家都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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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天的时候,戴沐白来找他了。

那天下午,林越刚从大师那儿回来,走到宿舍门口,就看见戴沐白站在那儿。

还是那副样子,下巴绷得紧紧的,眼睛亮得吓人。但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戾气,只有一点——林越想了很久,才想到一个词:忐忑。

“林越。”他说,“有空吗?”

林越点点头。

两人走到上次那片小树林,站在月光下。

戴沐白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你说的那些,我回去想了很久。”他说,“你怎么知道的,我不问了。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说不是一个人,是什么意思?”

林越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脸上有一种很深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心里的疲惫。

“意思是,”林越说,“你需要朋友。”

戴沐白愣了愣,然后苦笑:“朋友?我这样的人,会有朋友?”

林越说:“我已经算一个了。”

戴沐白抬头看他。

林越继续说:“墨影也算一个。还有唐三,小舞,王圣,他们都算。”

戴沐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问:“你们……不嫌我?”

林越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真正想说什么。

星罗帝国的皇子,从小活在死亡的阴影下。他的亲哥哥要杀他,他的父亲默许,他的母亲无能为力。他逃出来的时候,没人帮他,没人陪他,没人告诉他该往哪儿走。他一个人跑了几千里,跑到这个边境小城,活得像条丧家之犬。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所有人都有目的,所有善意都是假的。

林越想起墨影刚认识他的时候,也是这样。给他半个馒头,他问你想要什么。帮他一次,他问你图什么。

受过太多苦的人,都这样。

“不嫌。”林越说,“为什么要嫌?”

戴沐白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

他别过脸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回来。声音有点哑:“我叫戴沐白。不是戴斌。”

林越点头:“我知道。”

戴沐白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很淡,但确实是笑。月光照在他脸上,那笑容像水波纹一样,一点一点漾开。

“林越。”他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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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越回到宿舍,发现任务栏亮了。

【任务进度更新:对戴沐白发布的任务“在诺丁学院站稳脚跟,成为学员领袖”阶段二已完成,阶段三进行中。】

【任务奖励正在发放:邪眸白虎血脉纯度提升,武魂反噬风险降低。奖励状态:持续释放中。】

林越盯着那行字,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他想起第一次见戴沐白的时候,那个浑身是血、眼睛里只有戾气的孩子。现在那个孩子,会站在月光下说“谢谢”了。

改变,真的在发生。

他躺到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远处的虫鸣一声一声,时高时低。偶尔有几声狗叫,从远处传来,又渐渐远去。

林越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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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学院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戴沐白正式宣布,成立一个叫“白虎帮”的组织。说是帮,其实就是一帮孩子凑在一起,互相照应。戴沐白是帮主,王圣是副帮主,第一批成员有二十多个人,全是工读生和普通学员。

林越也被拉进去了。戴沐白亲自来找他,说“你必须来”。林越想了想,没拒绝。

成立那天,戴沐白站在台上,对着下面二十多个人说了一句话:

“我叫戴沐白。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们一口吃的。”

下面的人欢呼起来,声音大得把树上的鸟都惊飞了。

林越站在人群里,看着台上那个下巴绷得紧紧的孩子,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原著里的戴沐白,是邪眸白虎,是史莱克七怪的老大,是未来的星罗帝国皇帝。他狂,他傲,他不可一世。他杀人不眨眼,他横行霸道,他是那种让人又怕又恨的角色。

但眼前的这个戴沐白,只是一个渴望朋友的孩子。他站在那里,被二十多个人围着,脸上带着一点紧张,一点期待,还有一点——开心。

林越看着他,忽然有点期待。

期待他以后的路,会走成什么样。

【阶段三进度:1/5(已获得20%学员认可)】

林越盯着任务栏上那行字,笑了。

这小子,真的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