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潮湿，岩壁渗着水珠，在昏暗的光线中折射出微光。
顾道尘盘膝坐在最深处，呼吸悠长而平稳。混沌道基在丹田缓缓旋转，每转一圈，涌入的灵气便被淬炼一分，化作精纯的混沌灵力，滋养着受损的经脉。
右臂的焦黑已经褪去大半，新生的皮肤泛着淡淡的金色——那是审判碎片残屑融合后带来的变化。碎片悬在道基上方，与天道本源遥相呼应，丝丝缕缕的金色雷霆在经脉中游走，所过之处，经脉愈发坚韧。
【修为：炼气六层（稳固）】
【道基：混沌道基（修复32%）】
【天道本源激活度：5.1%】
一夜疗伤，修为又精进了一丝。
但还不够。
顾道尘睁开眼睛，看向洞外。天色已经大亮，林间传来鸟鸣，但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呼喝声——是刑罚殿的执法弟子，正在搜山。
他布下的预警阵法尚未被触发，说明搜捕的人还没找到这片区域。但以刑罚殿的能耐，找到这里是迟早的事。
必须尽快离开。
顾道尘起身，活动了一下右臂。疼痛已消，力量恢复了大半。他走到洞口，【天道感知】全开，方圆百丈内的动静尽收眼底。
东面三百丈，有五人小队，修为在炼气五层到六层之间。
西面两百丈，三人小队，带队的是炼气七层。
北面……有一道隐晦的气息，至少炼气八层，正在缓慢靠近。
顾道尘眼神一凝。
炼气八层，以他现在的状态，正面硬拼胜算不足三成。更何况，一旦交手，必然会引来更多人。
他退回山洞深处，目光落在岩壁上。
岩壁湿滑，布满青苔。但在天劫之眼的视野中，他能看到岩壁内部，有一道细微的裂缝，裂缝深处，隐约有水汽流动。
地下河。
后山阴河的一条支流，从山体深处流过。如果顺着地下河走，不仅能避开搜捕，还能直接离开万剑宗范围。
但问题是，怎么下去？
裂缝太窄，人根本钻不进去。强行开凿，动静太大。
顾道尘沉思片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瓶丹药——正是从赵烈那里得来的“蚀骨粉”。这丹药腐蚀性极强，连精铁都能化开，对付岩石应该也有效。
他倒出少许粉末，洒在岩壁裂缝处。
“嗤——”
青烟冒起，岩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融化。不过半柱香时间，裂缝被蚀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水流声清晰可闻。
顾道尘继续倾倒粉末。
窟窿越来越大，渐渐能容一人通过。他收起药瓶，侧身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条狭窄的甬道，仅容一人匍匐前行。石壁湿滑，水流在身下流淌，冰冷刺骨。顾道尘运起灵力护体，缓缓向前爬去。
甬道很深，蜿蜒向下。爬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方圆十丈，洞顶垂下钟乳石，地面有浅浅的水洼。最引人注目的是，溶洞中央，竟有一眼温泉！
温泉不大，直径不过三尺，但水面热气蒸腾，灵气氤氲。泉眼处，乳白色的泉水汩汩涌出，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灵泉？”顾道尘眼睛一亮。
灵泉是天地灵气汇聚而成，泉水中蕴含精纯灵气，对修行大有裨益。而且这眼灵泉品质不低，至少是黄阶上品。
他走到泉边，伸手掬了一捧泉水。
泉水入口温润，化作精纯的灵气涌入四肢百骸，连带着审判碎片都微微震颤，似乎很是欢喜。
“好泉。”顾道尘轻声道。
这处溶洞隐蔽至极，又有灵泉滋养，正是绝佳的藏身修炼之所。
他不再犹豫，脱去染血的外衣，整个人浸入泉中。
温热的泉水包裹全身，灵气从毛孔渗入，与混沌道基产生共鸣。道基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疯狂吞噬着泉水中的灵气。
【修为提升：炼气六层→炼气六层中期】
【道基修复：32%→ 33%】
短短半个时辰，抵得上平日苦修三天！
顾道尘闭目凝神，全力运转功法。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洞中无日月，不知过了多久。
当顾道尘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修为，已经稳稳站在了炼气六层巅峰。道基修复达到35%，天道本源激活度也提升到5.3%。
灵泉的水位下降了半尺，泉水中的灵气浓度明显稀薄了许多。这眼灵泉虽好，但终究不是无穷无尽。
顾道尘起身，蒸干身上的水汽，换上干净衣物——也是从赵烈储物戒中找出的。
他看向溶洞深处。
灵泉后方，还有一条狭窄的通道，不知通向何处。
【天道感知】延伸过去，却如泥牛入海，探查不到任何信息。通道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干扰感知。
顾道尘握紧无尘剑，踏入通道。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只有三丈见方。四壁光滑如镜，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古老而玄奥，顾道尘一个都不认识，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
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
台上，放着一卷玉简。
玉简通体莹白，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金芒，与审判碎片的气息同源。
顾道尘走上前，拿起玉简。
入手温润，玉简自动展开，化作一道光幕，悬浮在空中。光幕上，浮现出一行行金色文字：
“后来者，见此简时，吾应已陨落。”
“吾名‘玄尘’，天道九卫之智慧之卫第三十七代传人。三万年前，随主上‘鸿’征战神魔，重伤遁入此界，于此地坐化。”
“留此简，有三事相告。”
“其一，此界天道已被篡改，九大仙帝窃取权柄，自号‘窃天盟’。汝若为天道执掌者一脉，当小心谨慎，徐徐图之。”
“其二，吾将毕生所学《天机衍算经》刻于四壁，有缘者自可观之。然天机不可轻泄，修此经者，必遭天妒，寿元折半，三思而后行。”
“其三，吾坐化前，以最后神力封印一物于此室地底。此物关系此界存亡，非天道执掌者不可取。取之，则封印破，大劫将至。慎之，慎之。”
文字至此而终。
顾道尘沉默良久，对着石台，躬身三拜。
拜的不是玄尘，而是那份传承，那份责任。
然后，他抬头，看向四壁的符文。
《天机衍算经》。
智慧之卫的传承。
陈老说过，智慧之卫一脉，擅推演天机，看破虚妄。但每一次推演，都要付出代价——折损寿元，甚至遭受反噬。
顾道尘不缺功法。他有《混沌道基重塑法》，有无尘剑典，有天道法典系统。
但他缺的，是“知”。
知道敌人是谁，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知道未来会怎样。
天机衍算，或许能给他答案。
他没有犹豫，盘膝坐下，看向第一面墙。
墙上的符文，在他眼中活了过来。它们旋转、跳跃、组合，化作一道道玄奥的轨迹，印入脑海。
【检测到传承功法《天机衍算经》】
【品级：天阶上品（残缺）】
【描述：智慧之卫核心传承，可推演天机，窥探命运，但需付出寿元代价】
【是否学习？】
“是。”
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那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理”。关于因果，关于命运，关于天地运转的规律。
顾道尘如饥似渴地吸收着。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三天。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眸中多了一丝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看穿虚妄。
【掌握：天机衍算经（第一层）】
【效果：可进行简单推演，窥探短期未来片段，每次消耗一年寿元】
【当前寿元：16/120（炼气期理论寿元）】
一年寿元，换一次推演。
代价巨大，但值得。
顾道尘没有立刻尝试推演，而是走到石室中央，看向地面。
按照玄尘遗言，地底封印着一物。
他运转天机衍算经，双目泛起淡淡金芒，看向地底。
视线穿透岩石，穿透泥土，穿透层层封印。
他看到，地底百丈深处，有一座青铜棺椁。
棺椁上，贴满了符箓，缠满了锁链。但即便如此，仍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从棺椁缝隙中渗出。
那气息，暴戾、混乱、疯狂。
与审判碎片的秩序气息，截然相反。
“这就是……玄尘封印之物？”顾道尘喃喃道。
他没有尝试打开封印。
连智慧之卫都需要以生命为代价封印的东西，不是现在的他能触碰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青铜棺椁，转身离开。
回到溶洞，灵泉已经干涸大半，只剩浅浅一洼。
顾道尘没有继续吸收，而是取出刑罚令，注入灵力。
令牌震动，投射出一幅简陋的地图——这是刑罚殿内部地图，标注了各处牢房、刑堂、以及……地下三层的血池位置。
地图旁，还有一行小字：
“三日后，子时，血池换防，守卫减半。”
这是赵烈留下的信息。他在刑罚殿多年，对内部轮值了如指掌。
顾道尘眼神微动。
血池换防，守卫减半。
这是一个机会。
但以他现在的实力，闯刑罚殿，依旧凶多吉少。
除非……
他看向手中的无尘剑。
无尘剑典第一式“斩尘”，他已经练至小成。但第二式“断念”，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或许，是时候尝试突破了。
顾道尘走到溶洞中央，持剑而立。
脑海中，浮现出无尘剑典第二式的要诀：
“断念者，非断他人之念，乃断己身之执。贪嗔痴恨，爱恶欲惧，皆为念。一念起，万劫生。故需以剑斩之，以心断之。”
斩断自身执念？
顾道尘闭上眼睛。
这些年，他心中有多少执念？
为父正名的执念。
复仇的执念。
变强的执念。
活下去的执念。
这些执念，支撑着他走到今天。若斩断，他还能剩下什么？
但剑典上说，不断念，则剑心不纯。
他沉思良久。
然后，缓缓举剑。
没有招式，没有灵力，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劈下。
但在这一剑中，他尝试着，将那些执念，那些仇恨，那些不甘，那些恐惧，一点点剥离。
像剥洋葱，一层层，露出最核心的——
道。
他的道。
“我修道，不为长生，不为无敌。”
“只为有一天，能站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面前。”
“问他们一句：”
“你们，可还记得天道？”
剑锋落下。
无声无息。
但溶洞中的空气，仿佛被这一剑劈开了。
不是物理上的劈开，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被斩断了。
【领悟：无尘剑典第二式“断念”（入门）】
【效果：可斩断自身负面情绪，剑心通明状态下，战力提升三成】
【副作用：情感趋于淡漠，需警惕“太上忘情”】
情感淡漠吗？
顾道尘感受了一下，确实，心中那些翻腾的恨意、恐惧、焦虑，都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但这平静之下，道心却更加坚定。
他收起剑，走到灵泉边，看向水中倒影。
倒影中的少年，眼神清澈，却又深不见底。
“差不多了。”
他轻声道。
然后，他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取出所有灵石，一共一千二百块，堆在灵泉周围。
又取出所有丹药，四十八瓶，一字排开。
最后，他坐在灵石与丹药中央，运转混沌道基，开始……强行冲关！
炼气六层到七层，是一个小瓶颈。正常修士，需要数月甚至数年苦修，辅以破障丹，才有望突破。
但顾道尘等不了。
他要借助灵泉残余的灵气、灵石中蕴含的灵力、丹药的药力，三管齐下，强行冲破瓶颈！
“轰——！”
灵力如决堤的洪水，冲入体内。
经脉瞬间鼓胀，几乎要裂开。丹田中的混沌道基疯狂旋转，吞噬着海量灵气，转化为混沌灵力。
炼气六层巅峰的壁垒，在如此狂暴的冲击下，开始松动。
顾道尘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痛。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痛。
但他没有停。
继续冲！
一次，两次，三次……
壁垒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裂痕越来越大，最终——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
炼气七层，破！
灵力如江河奔涌，在拓宽了一倍的经脉中咆哮。丹田中的混沌道基，又凝实了一分，旋转速度更快，吞噬灵气的效率提升了三成。
【修为：炼气七层（初期）】
【道基：混沌道基（修复38%）】
【天道本源激活度：5.5%】
但还没完。
顾道尘抓起一瓶“聚气丹”，仰头吞下十粒。
药力化开，刚刚平静的灵力再次暴动。
他要一鼓作气，冲击炼气七层中期！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溶洞中，灵气翻涌，光华明灭。
洞外，刑罚殿的搜捕仍在继续，但范围已经扩大到后山深处。不时有执法弟子从溶洞上方经过，呼喝声隐约可闻。
但他们找不到这里。
这处溶洞，被玄尘以阵法遮掩，除非修为达到元婴，或者精通阵道，否则根本发现不了。
顾道尘心无旁骛，全力冲关。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颗灵石化作粉末，当最后一瓶丹药耗尽药力。
顾道尘睁开眼睛。
眸中，精光四射。
炼气七层，巅峰！
距离八层，只差一线！
他缓缓起身，体内灵力澎湃如潮，举手投足间，有风雷之声。
握拳，空气被捏爆。
挥剑，剑气纵横三丈。
这就是炼气七层的力量。
比六层时，强了至少三倍。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对灵力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每一分灵力，都能发挥出十二分的威力。
顾道尘走到岩壁前，随手一拳。
“轰！”
岩壁炸开一个三尺深的坑洞，碎石四溅。
他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看向刑罚殿的方向。
眼神，冰冷如剑。
“赵无极，幽冥教……”
“该算账了。”
他收拾好东西，将溶洞中自己的痕迹抹去，最后对着玄尘坐化的方向，躬身一拜。
“前辈传承，晚辈铭记。他日若有所成，必不负所托。”
说完，他转身，钻进甬道，原路返回。
来时艰难，去时却快了许多。
炼气七层巅峰的修为，让他在狭窄的甬道中如鱼得水。不过一刻钟，便回到了最初的那个山洞。
洞外，夕阳西斜。
已是黄昏。
顾道尘【天道感知】全开，确认周围无人后，悄然出洞，隐入山林。
他没有立刻前往刑罚殿，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杂役处。
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找陈老。
有些问题，只有陈老能给他答案。
比如，玄尘封印在地底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比如，赵无极背后的“主人”，究竟是谁？
比如，天道九卫，到底还剩下几人？
夜色渐浓。
顾道尘如鬼魅般，在林中穿梭。
七日潜修，脱胎换骨。
而现在，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