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他的过去

周六早上，林知意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看了一眼手机——九点十五。门外站着顾深，手里拎着早餐袋子，还有一束白色桔梗。

“你怎么有我家钥匙？”她打开门，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枕头印。

顾深看着她，嘴角弯起来。

“上次你给我的，”他说，“忘了？”

林知意想起来了。上周他帮她收拾房间的时候，她随手把备用钥匙扔给他，说“拿着吧，万一我不在家”。她以为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真的用了。

“进来吧，”她揉揉眼睛，“我去洗脸。”

洗完脸出来，顾深已经把早餐摆好了。还是那家面包房，还是那家咖啡馆，但今天多了一束花。

林知意看着那束桔梗，想起第一次约会那天，他放在副驾驶上的也是这个。

“怎么又买花？”她坐下。

他看着她，目光很软。

“因为好看，”他说，“像你。”

林知意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

“顾深，”她说，“你今天又要说多少句这种话？”

他认真想了想：“不知道，想到就说。”

——

早餐吃到一半，顾深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微微变了变。那种变化很轻，但林知意注意到了——和之前周日那次一样，肩膀绷紧了一点，眼神冷了一点。

他按掉了。

林知意没问。

过了几秒，手机又响了。他又按掉。

第三次响起的时候，林知意开口：“接吧。”

顾深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拿起手机走到窗边。

这次她听清了一点。他说话的声音很低，语气很平，但那种平不是平时的温和，是冷。他背对着她，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肩膀微微绷着。

“……我说了不行。”“没有为什么。”“不要再打了。”

然后他挂了电话，站在窗边没动。

林知意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窗外是小区的花园，有人在遛狗，有孩子在玩。阳光很好，但他脸上的表情不怎么好。

“顾深，”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他转头看她，目光里有一点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冷，是……疲惫？还是别的什么？

“没事，”他说，“公司的事。”

林知意看着他，没说话。

她知道他没说实话。但她不知道该不该追问。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沉默了几秒。

然后顾深忽然开口：“林知意。”

“嗯？”

“你想听吗？”

她愣了一下：“听什么？”

“我的事，”他说，“以前的事。”

林知意看着他，心跳快了一点。

“你想说吗？”她问。

他沉默了几秒。

“想，”他说，“但怕你听了会走。”

林知意伸手，握住他的手。

“那你说，”她说，“走不走，我自己决定。”

——

他们坐回沙发上。

顾深握着她的手，看着茶几上的桔梗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说。

“我之前有过一段感情，”他说，“四年。”

林知意没说话，只是听着。

“她是我大学同学，毕业之后一起留在BJ。我做投资，她做媒体。谈了四年，谈婚论嫁的那种。”

他顿了顿。

“三年前，她走了。”

林知意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不是分手，”他说，“是走了。有一天她说出门买东西，然后就再也没回来。后来我才知道，她早就办好了签证，订好了机票。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知意的心揪了一下。

“她给我留了一封信，”顾深继续说，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说和我在一起太累了，说我眼里只有工作，说感觉不到被爱。她说她需要一个能陪她的人，但我不是。”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之后，我有一年多没怎么说话。把团队搬到新办公室，把以前的东西全清了。每天工作，工作，工作。后来慢慢好起来，但再也没谈过。”

林知意看着他，眼眶有点酸。

她想起第一次开会的时候，他坐在长桌另一端，表情冷淡地挑她的毛病。那时候她以为他就是那种人——眼里只有事，没有人。

现在她才知道，那双冷淡的眼睛后面，藏着这样的故事。

“顾深，”她开口。

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现在跟我说这个，”她说，“不怕我真的走吗？”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怕，”他说，“但更怕以后你从别人嘴里知道。”

林知意没说话。

“我改了很多，”他继续说，“这几年，我一直在想，如果那时候我能多陪她一点，多关心她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所以遇到你之后，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以前那个样子了。”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怎么做才对，只能想到什么做什么。每天见你，每天给你发消息，每天告诉你我想你——我怕如果我不说，你就感觉不到。”

林知意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顾深慌了。

“林知意？”他伸手想帮她擦眼泪，但又不敢动，“你别哭，我——我不是想让你哭——”

林知意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忽然笑了。

是那种带着眼泪的笑。

“顾深，”她说，“你这个傻子。”

他愣住了。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

“你以前什么样，我不在乎，”她说，“你以后什么样，我也不知道。但现在的你，我看见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

“你每天来接我，每天给我发消息，每天告诉我你想我。你记得我不吃香菜，记得我喜欢桔梗，记得我收藏夹里的每一家店。你在我家待一整天，就为了看我改图纸。”

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嘴角是弯的。

“这样的你，我怎么舍得走？”

顾深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他从来没在她面前这样过。那个在会议室里冷着脸挑她毛病的人，那个在外人眼里冷淡疏离的人，现在眼眶红红地看着她，像一个不知道怎么办的孩子。

“林知意，”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我可以抱你吗？”

她没回答，直接扑进他怀里。

他紧紧抱住她，把头埋在她肩膀上。

两个人都没说话。

窗外阳光很好，有孩子的笑声远远传来。茶几上的桔梗花开得正好，白色花瓣上落着几滴她刚才掉下的眼泪。

——

那天下午，他们没出门。

林知意靠在顾深怀里，听他说更多以前的事。说他和那个女生怎么认识，说他们在一起的那四年，说她离开之后那一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那一年我瘦了十五斤，”他说，“不是故意减的，是吃不下。”

林知意握着他的手。

“后来怎么好的？”

他想了一下。

“有一天，我突然想，如果她看见我这样，会不会觉得她当初的决定是对的。我不想让她觉得对。”

林知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你现在呢？还恨她吗？”

他沉默了几秒。

“不恨了，”他说，“她只是做了她觉得对的事。我那时候确实……不太会爱人。”

林知意靠回他怀里。

“那你现在会了吗？”

他低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

“在学，”他说，“老师是你。”

——

晚上，苏晚又打电话来了。

这次林知意没避着顾深，直接在他面前接了。

“怎么样？”苏晚的声音传来，“今天他又去了？”

“嗯。”

“在你家？”

“嗯。”

“待了一天？”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林知意，”苏晚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知意看了一眼旁边的顾深，他正在看书，但耳朵明显竖着。

“你说呢？”她反问。

“我说是恋爱关系。”

林知意笑了。

“那就是吧。”

苏晚倒吸一口凉气：“林知意！你终于承认了！”

挂了电话，顾深抬起头。

“承认什么？”

林知意看着他，嘴角弯着。

“承认你是我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那种从眼睛里笑出来的笑。

“那我是吗？”他问。

她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是。”

——

那天晚上，顾深走之前，站在门口看着她。

“林知意。”

“嗯？”

“今天谢谢你。”

她看着他：“谢什么？”

“谢谢你听了那些之后，没有走。”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顾深，”她说，“我不是她。你不用拿以前的标准来衡量现在。”

他看着她，眼眶又有点红。

“我知道，”他说，“但还是要谢谢你。”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不用谢，”她说，“明天见。”

他笑了。

“明天见。”

——

晚上十一点，林知意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

顾深：到了。

林知意：嗯。

顾深：今天那些话，我以为我一辈子都不会跟人说。

林知意看着这行字，心里软了一下。

她回：为什么跟我说了？

顾深：因为是你。

她盯着这条消息，很久很久没有动。

然后她回：顾深。

顾深：嗯？

林知意：我也谢谢你。

顾深：谢什么？

林知意：谢谢你愿意告诉我。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消息来了。

顾深：那以后什么都告诉你。

林知意看着这行字，嘴角弯起来。

她回：好。

顾深：明天见。

林知意：明天见。

顾深：晚安，林知意。

她看着这行字，回了一个字：

嗯。

窗外的月光很亮，她把手机贴在胸口，感受着那一点点余温。

今天她知道了他很多事。

那些事没有让她想走，反而让她想更用力地抱紧他。

明天见。

她想。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