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周日的下午

周日早上九点四十五，林知意站在镜子前。

她已经换了三套衣服。第一套太正式，像要去开会；第二套太随意，像在家躺着；第三套——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米色针织衫配牛仔裤，简约干净，应该可以。

但她还是犹豫了三秒。

门铃响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子，深吸一口气，去开门。

顾深站在门外，手里还是拎着两个袋子。今天换了一家面包房和另一家咖啡馆。

“早。”他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林知意注意到那个停顿。

“怎么？”她问，“不好看？”

“不是，”他走进来，“是在想，你穿什么都好看，我以后可能每天都要想这个问题。”

林知意愣了一下：“想什么？”

“想你今天会穿什么，”他把袋子放在餐桌上，“然后发现，不管穿什么，我都觉得好看。”

林知意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

“顾深，”她说，“你每天都要说这种话吗？”

他回头看她，表情认真：“不是每天，是想起来就说。”

“那你一天想起来几次？”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离得很近。

“很多次。”他说。

——

早餐的时候，林知意问他：“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顾深放下咖啡杯，看着她：“陪你。”

“陪我一整天？”

“嗯。”

“不无聊吗？”

他想了想，说：“和你在一起，不无聊。”

林知意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个人，真的是那个在会议室里冷着脸挑她毛病的人吗？

“顾深，”她开口，“你以前也这样吗？”

“哪样？”

“这么……”她想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词，“这么黏人。”

他笑了。

“以前不黏，”他说，“以前没遇到想黏的人。”

林知意没说话，但嘴角弯了起来。

——

吃完早餐，林知意继续改图纸。

顾深坐在她旁边，这次他真的在看书——一本厚厚的经济学著作，她看了一眼书名，完全看不懂。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和鼠标点击的轻响。

林知意改到一半，遇到一个卡点。她盯着屏幕，眉头皱起来，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这里不对？”顾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转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书，正在看她。

“嗯，”她指着屏幕，“动线逻辑有问题，但找不到哪里出的错。”

顾深凑过来，看着屏幕上的图纸。

“能放大吗？”

林知意放大了其中一块。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个节点的出口，是不是和旁边的消防通道冲突了？”

林知意愣了一下，仔细看过去。

还真是。

她怎么没发现？

“你懂建筑？”她惊讶地看着他。

“不懂，”他说，“但看得懂图。做投资的，看财报和看图纸，逻辑差不多——找矛盾点。”

林知意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中更厉害。

“顾深，”她说，“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做饭。”

林知意忍不住笑了。

——

中午，他们叫了外卖。

吃饭的时候，顾深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按掉了。

林知意看见了，但没问。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他又按掉。

第三次响起的时候，林知意开口：“接吧，万一有事。”

顾深看了她一眼，拿起手机走到窗边。

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能看到他的背影。他说话的时候，肩膀微微绷着，语气听起来很平淡，但那种平淡和跟她说话时的平淡不一样——是冷的。

电话持续了不到两分钟。他挂断之后，站在窗边又停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来。

“没事吧？”林知意问。

他坐回她对面，表情已经恢复如常。

“没事，”他说，“公司的事。”

林知意看着他，知道他没说实话。

但她没追问。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她自己也是。

——

下午，他们看了一部电影。

林知意选的，是部老片子，《爱在黎明破晓前》。她以前看过，但想和他一起再看一遍。

看到一半，她发现顾深看得很认真。

“喜欢？”她问。

他点点头：“喜欢这种，两个人一直说话的。”

林知意笑了：“那不都是话吗？”

“嗯，”他说，“但说的都是我想听的。”

电影放到结尾，男女主角在火车上告别，约定半年后见面。林知意看着屏幕，忽然想到什么。

“顾深，”她问，“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他转头看她。

“以前不信，”他说，“现在信。”

“为什么？”

“因为遇到你了。”

林知意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屏幕上，电影结束，字幕缓缓滚动。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片尾曲轻轻响着。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林知意，”他说，“我不知道别人谈恋爱是什么样的。但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她看着他，没说话。

“第一次开会，你站在投影幕布前面，我就一直在看你，”他继续说，“那时候我以为只是因为你的方案做得好。后来才发现，不是方案，是你。”

林知意的眼眶有点酸。

“顾深，”她开口，声音有点轻，“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话，我会哭的。”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那就哭，”他说，“我在这。”

她没哭，只是靠过去，把头抵在他肩膀上。

他伸手，轻轻环住她。

——

晚上，苏晚又打电话来了。

这次林知意没避着顾深，直接接了。

“怎么样？”苏晚的声音传来，“他今天又去了？”

“嗯。”

“在你家？”

“嗯。”

“待了一天？”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林知意，”苏晚的声音变得严肃，“你们到底什么进度？”

林知意看了一眼旁边的顾深，他正在看书，好像没在听。

“就……正常进度。”她说。

“正常是什么？牵手了？接吻了？”

林知意顿了顿。

苏晚捕捉到了那顿：“接吻了？！”

“嗯。”

“什么时候？！”

“前天晚上。”

苏晚倒吸一口凉气：“林知意！你居然没告诉我！”

“现在告诉你了。”

“那是谁主动的？”

林知意又看了一眼顾深，他还在看书，但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我。”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苏晚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林知意，可以啊。”

挂了电话，林知意转头看向顾深。

“你都听见了？”

他抬起头，表情无辜：“听见什么？”

“别装了，你嘴角在笑。”

他确实笑了。

“听见了，”他说，“听见你说你主动的。”

林知意脸有点烫。

“怎么，不行吗？”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行，”他说，“特别好。”

——

晚上九点，顾深起身告辞。

送到门口的时候，他转身看着她。

“明天上班吗？”

“上。”

“那我晚上来接你？”

林知意想了想：“好。”

他看着她，没有要走的意思。

“怎么了？”她问。

“在想，”他说，“能不能再待一会儿？”

林知意笑了。

“顾深，”她说，“你这样，真的会让我习惯的。”

“那就习惯，”他说，“我每天都在。”

她看着他，心里软得不行。

“那再待十分钟。”她说。

他笑了，是那种从眼睛里笑出来的笑。

——

那天晚上，林知意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

顾深：到了。

林知意：嗯。

顾深：今天那部电影，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

林知意：想什么？

顾深：想他们约定半年后见。半年太长了。

林知意看着这行字，嘴角弯起来。

她回：那你想多久见一次？

顾深：每天。

林知意：顾深，你认真的？

顾深：嗯。每天见，每天想，每天都是第一次见你。

林知意盯着这条消息，很久很久没有动。

窗外月光很亮，她把手机贴在胸口，感受着那一点点余温。

然后她回了一个字：

好。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消息来了。

顾深：那明天见。

林知意：明天见。

顾深：晚安，林知意。

她看着这行字，回了一个字：

嗯。

但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每天见。

她想。

好像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