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三天和三个小时

顾深出差的第一天，林知意收到十七条消息。

从早上六点的“登机了”，到晚上十一点的“刚回酒店”。中间夹杂着早餐的照片、会议间隙的随手拍、上海街边的梧桐树、还有一句“这家咖啡馆的拿铁没有你公司楼下那家好喝”。

林知意一边改图纸一边回，有时候秒回，有时候隔一两个小时。他好像真的不介意她回得慢，每次她回复，他都会立刻接上，好像一直在等。

晚上十一点四十，她洗漱完躺到床上，拿起手机。

顾深：累了吗？

林知意：刚躺下。你呢？

顾深：也是。今天开了六个会。

林知意：那你还不睡？

顾深：在想你。

林知意看着这行字，嘴角弯起来。

她回：顾深，你每天都说这句话，不腻吗？

顾深：不腻。而且不是每天说，是想起来就说。

林知意：那你一天想起来几次？

顾深：很多次。

林知意盯着这俩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的是：那你数的清吗？

顾深：数不清。但可以试试。

林知意：怎么试？

顾深：等我回来告诉你。

林知意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有点想见他。

不是那种“想你了”的想，是真的想看见他，看见他坐在对面说话的样子，看见他嘴角弯起来的弧度，看见他看着自己时眼睛里的光。

她没回这句话，只是发了一个“晚安”。

顾深秒回：晚安，林知意。

——

第二天，消息少了，只有九条。

林知意上午去工地，下午开会，晚上加班改方案。忙起来的时候手机放在一边，偶尔拿起来看一眼，他的消息就在那里，不紧不慢，像约好了似的。

中午十二点零七分：吃饭了吗？

下午三点二十二分：刚结束一个会，累。

晚上七点四十分：还在加班？

林知意一一回复，有时候加一张照片，有时候只回一个表情。他从不嫌少，每次她回完，他都会立刻接上。

晚上十点，她终于改完最后一版图纸，拿起手机。

顾深：下班了吗？

林知意：刚弄完。你呢？

顾深：在酒店，看明天要用的材料。

林知意：那你看吧，我回去了。

顾深：开车小心。

林知意：嗯。

她收拾东西下楼，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开到第一个红绿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等红灯的时候她拿起来看。

顾深：刚才忘说了。

顾深：今天也想你。

林知意盯着这行字，绿灯亮了都没发现。后面的车按喇叭，她才回过神来，踩下油门。

——

第三天下午四点，林知意正在开会，手机震了。

顾深：改签了，六点到。

她看着这行字，心跳快了一点。

然后反应过来——六点到，从机场过来至少要一个小时，那岂不是……

她没让自己往下想，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开会。

五点四十，会议结束。她收拾东西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顾深：落地了。一个小时后到你公司楼下。

林知意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这一下午的会开得有点心不在焉。

她回：我等你。

——

七点十分，林知意站在公司楼下。

深秋的晚上已经很冷了，她裹紧大衣，看着路口的方向。心跳比平时快一点，她告诉自己只是因为冷。

七点十五分，那辆熟悉的车出现在视线里。

车停在她面前，车门打开，顾深走下来。

他看起来有点疲惫，眼睛里有红血丝，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子卷着。但他看着她的时候，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和三天前一模一样。

“等多久了？”他问。

“刚到。”

他看着她，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穿这么少，不冷？”

林知意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外套上有他的温度，还有一点淡淡的香水味。林知意拢了拢衣领，抬头看他。

“顾深。”

“嗯？”

“你累不累？”

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本来挺累的，”他说，“看到你就不累了。”

林知意心里软了一下。

“那走吧，”她说，“先吃饭。”

“你吃了吗？”

“等你。”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下次别等，”他说，“你先吃。”

林知意没说话，只是弯了弯嘴角。

——

那天晚上，他们去了一家附近的粥店。

顾深说他这两天在上海吃得太油腻，胃有点不舒服。林知意看着他喝粥的样子，忽然想起第一次开会时他坐在长桌另一端，转着笔，语气平淡地说“你们花了三个月就拿出这个”。

那时候她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她会坐在这里，看着他喝粥，觉得他连喝粥的样子都好看。

“想什么呢？”他抬头。

林知意回过神：“在想，你开会的时候和现在，完全是两个人。”

顾深放下勺子：“哪两个？”

“开会的时候，是顾总，”她说，“现在，是顾深。”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笑意。

“你喜欢哪个？”

林知意想了想。

“都喜欢，”她说，“但顾深只有我能看见。”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他说，“只有你。”

——

吃完饭，他送她回家。

车停在老位置，两个人谁都没急着下车。

“三天，”顾深开口，“我数了。”

林知意转头看他：“什么？”

“你问我一天想起来几次，”他说，“我数了。”

林知意想起来，那是第一天晚上她随口问的。她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

“多少次？”

顾深看着她，目光很深。

“第一天，四十七次。”他说，“第二天，三十九次。第三天，在飞机上没法数，但落地看到你的时候，我知道前面两天加起来都比不上这一次。”

林知意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知意，”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我知道这可能有点快，但我真的——”

他没说完，因为她倾过身，吻住了他。

那个吻很轻，只是嘴唇碰了碰嘴唇。但她退开的时候，看见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顾深，”她说，“你别说。我知道。”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从眼睛里笑出来的笑。

“林知意，”他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会更想你的。”

她看着他，也笑了。

“那就想，”她说，“我也想。”

——

那天晚上，林知意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

顾深：到了。

林知意：嗯。

顾深：刚才那个，算正式的吗？

林知意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起来。

她回：什么正式？

顾深：吻。

林知意想了很久，回：你猜。

顾深：我猜是。

林知意：为什么？

顾深：因为你没说是意外。

林知意看着这行字，忍不住笑出声。

她回：顾深，你真的很会说话。

顾深：不是会说话，是会对你说话。

林知意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快了一点。

她没再回，只是把手机贴在胸口，看着窗外的月光。

过了很久，手机又震了一下。

顾深：晚安，林知意。

她看着这行字，回了一个字：

嗯。

但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窗外夜色沉沉，她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三天。

她想。

好像也没那么难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