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轩一脚踏进缉仙司后堂,门框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他没管,径直走到那张瘸腿的木案前,把证物袋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
苏木正蹲在墙角翻药匣子,听见动静抬头看了眼。她耳朵尖动了动,又压住,起身走过来。“这么急?”
“急。”陆明轩已经拉开抽屉,掏出炭笔和册子,三两下摊开,“十九个考生,症状一致,全在慈济堂躺着。这不是巧合,是铺网。”
裴剑靠在门边,手一直搭在剑柄上,闻言眉头一拧:“就凭一个书生的话?”
“不是他的话。”陆明轩把罗盘搁在案上,指针还微微晃着,“是这玩意儿记下来的。香灰、八字布片、脉冲频率,全对得上。他们用混沌灵气种梦魇花,等春闱那天集体发作——考场变疯人院。”
陈九章从门外挤进来,手里拎着个竹筐,油乎乎的袖子蹭到门框也不在意。“哎哟,说谁疯呢?我刚调好纸鹤的灵纹,耳朵就痒。”
“你来得正好。”陆明轩抽出记录册第七页,推到中间,“现在不是一个人的事了。我需要三个帮手:验灵的、破邪的、追迹的。你们三个,就在这儿。”
苏木挑眉:“专案组?连司正都没点头。”
“先动起来。”陆明轩手指敲了敲桌面,“等程序走完,贡院都烧了。”
裴剑沉默两秒,松开剑柄,往前走了两步。“说吧,要我做什么。”
“你家那套《破煞剑法》,真能斩断灵气?”
“试过三次,阴魂、怨气、附身符,都断过。”
“够了。”陆明轩打开系统界面,点出0.05侦测点,启动“灵痕显影”。空气里浮起一层极淡的紫光,细丝如蛛网,从书生衣角延伸出去,指向东南方向。
“看见了吗?操控链。”
苏木眯眼:“这颜色……比血池残迹更浊,但源头一样。”
陈九章凑近看,鼻尖几乎贴上那丝线,“哎?这不就是香灰里的频段吗!我刚才调纸鹤还用了它当基准!”
“所以能斩。”陆明轩看向裴剑,“动手。”
裴剑拔剑。
没有多余动作,剑锋斜切而下。空中“铮”地一响,像琴弦崩断,那根紫丝应声而裂,断口处冒出一缕黑烟,转眼散了。
“成啦!”陈九章跳起来,“真断了!”
苏木伸手探了探断裂处,皱眉:“气味变了。之前是甜腥,现在带焦味,像烧符纸。”
“说明干预有效。”陆明轩收起系统界面,精神有点发沉,但没表现出来,“往生教的控制不是铁板一块,我们可以打断它。”
“那下一步?”裴剑收剑入鞘。
“找窝。”陆明轩看向陈九章,“你的纸鹤,还能飞吗?”
“当然!”陈九章从竹筐里捧出一只折好的白纸鹤,翅膀上画着细密符纹,“刚充过灵力,连飞十里不成问题。你说用香灰引路?早说啊!”
他打开证物袋,撮了点香灰抹在纸鹤嘴上,又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尾羽。“行了,激活阵列,走你!”
纸鹤双翅一振,腾空而起,尾部拖出一道淡青光痕,在空中划出弧线,朝东南方向飞去。
“跟上。”陆明轩抓起外袍就往外走。
四人一路穿街过巷。晨雾还没散尽,街面湿漉漉的,脚印印在青石板上,很快又被露水模糊。纸鹤飞得不高,贴着屋檐,拐弯时轻轻一斜,像只活鸟。
苏木边走边嗅:“气味越来越重了。不是单一香型,混了土腥、腐木,还有……一点点妖血味?”
“妖血?”裴剑手又按上了剑。
“别紧张。”苏木摇头,“极淡,像是沾过又洗掉的。可能只是路过。”
陈九章盯着纸鹤轨迹,嘴里念叨:“偏角十三度,下降速率稳定,磁场干扰轻微……嗯,目标区域应该就在三百步内。”
纸鹤忽然悬停。
众人停下。
前方是一片残瓦断壁,塌了半边的院墙歪斜着,门匾早已不见,只剩两个锈死的门环挂着蛛网。院子里荒草齐膝,几根断梁横在地上,被雨水泡得发黑。
纸鹤在院子正上方盘旋,光痕一圈圈扩散,最后缓缓落下,停在一堆碎砖上,翅膀一抖,自燃成灰。
“到了。”陈九章掏出小本子记下坐标,“飞行轨迹闭合,误差不超过五尺。”
陆明轩走近那堆碎砖,蹲下查看。地面有拖拽痕迹,草叶折断方向一致,像是有人搬过东西。他伸手摸了摸砖缝,指尖沾上一点黏腻的灰。
“香灰残留。”他闻了闻,“和书生屋里的一样。”
苏木也蹲下,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粉末撒在周围。粉末遇湿气泛起微光,勾勒出几个模糊脚印轮廓。
“两个人进出过。”她说,“一个脚程稳,修为不低;另一个脚步虚浮,像是被拖着走。”
裴剑走到院墙缺口处,蹲下检查地面。“这里有阵法刻痕,被人用土盖过,但没清干净。”他用手抹开浮土,露出底下残缺的符文,“逆五行锁的变体,比道观那个粗糙,但用途一样——藏东西。”
“不是藏人,是藏信号。”陆明轩站起身,罗盘再启,指针缓缓转动,最终指向宅院深处某处,“灵气脉冲源就在里面,频率11次每秒,和之前一致。”
陈九章掏出一把铜尺和罗盘对照:“方位角偏差不到两度,说明发射源没移动过。他们可能天天在这点香。”
“这就是据点。”陆明轩声音低下来,“规模不大,但功能齐全——诱骗、种花、传讯,一条龙。”
苏木站起身,拍了拍手:“可没人守着?太安静了。”
“要么转移了,要么……在等我们进来。”裴剑手按剑柄,目光扫视四周。
“不急。”陆明轩合上罗盘,“我们还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陷阱,也不清楚他们下一步动作。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四个,能配合。”
他转身面对三人:“苏木验灵辨气,裴剑破邪断链,陈九章追踪定位。我是那个把线索串起来的人。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春闱防魇专案组’,不报备,不请示,自己干。”
陈九章咧嘴一笑:“听着像逃犯团伙。”
“那就当逃犯。”陆明轩淡淡道,“只要能拦住这场梦魇。”
苏木看着他,耳尖微微颤了下,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裴剑依旧冷脸,只说了一个字:“行。”
四人站在废宅外围,影子被初升的日头拉得老长。风吹过荒院,草叶沙沙响,像有人在低语。
陆明轩从怀里掏出记录册,翻到新的一页,写下:“城南废弃宅院,疑似往生教外围据点,已确认信号源存在,未发现人员驻守,建议夜间突袭勘查。”
他合上册子,抬头看向那扇歪斜的门框。
门内静得反常,连鸟都不落。
他把手插进袖口,摸了摸还在发烫的罗盘。
“准备行动。”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