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的山门渐行渐远。
官道两旁,青山如黛,溪水潺潺。若非偶尔路过的修士骑着灵兽呼啸而过,这里与凡间的山水并无不同。
叶无双走在最前面,血屠跟在他身侧,墨公子摇着折扇,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
三人走了半个时辰,谁也没说话。
血屠终于憋不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墨公子,压低声音对叶无双说:
“这小子跟着咱们干嘛?”
叶无双没回答。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墨公子帮他付了过路费,然后说要一起北上。理由?没有理由。态度?云淡风轻,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这种人,要么是闲得无聊,要么是另有所图。
叶无双希望是前者。
但他从不赌希望。
“血屠。”他忽然开口。
血屠凑过来:“怎么?”
“前面找个地方休息。”
血屠愣了愣:“这才走了半个时辰……”
叶无双看他一眼。
血屠立刻闭嘴。
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路边出现一座茶棚。简陋的茅草棚下,摆着四五张破桌子,一个白发老妪佝偻着背,正在烧水。
叶无双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墨公子:
“歇会儿?”
墨公子笑了笑:“随你。”
三人走进茶棚,在靠边的桌子坐下。老妪颤巍巍地端上三碗粗茶,浑浊的眼睛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又退回去烧水。
血屠端起碗就要喝,叶无双按住他的手腕。
血屠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荒郊野岭的茶棚,谁知道是什么来路?
他从怀里摸出一根银针,往茶水里探了探。
银针没变色。
叶无双这才松开手。
血屠嘿嘿一笑,端起碗一饮而尽。
墨公子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也不喝茶,只是把玩着手里的折扇,目光落在叶无双身上。
“你叫叶无双?”
叶无双点头。
“从矿场逃出来的那个?”
叶无双瞳孔微缩。
墨公子笑了:“别紧张。青石镇就那么大点地方,有点风吹草动,瞒不过有心人。”
他顿了顿,折扇一合:
“碧游宫死了九个弟子,外加一个外门执事,一个监工。这事虽然没传开,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叶无双没说话。
血屠脸色变了变,手按上剑柄。
墨公子瞥了他一眼,目光淡淡,像看一只炸毛的狗。
“别紧张。”他又说了一遍,“我要抓你们领赏,早就动手了。”
血屠没动。
墨公子也不在意,看向叶无双:
“我只是好奇——你一个凡人,怎么杀的筑基?”
叶无双沉默了三息。
“偷袭。”他说,“以伤换命。他们轻敌。”
墨公子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也有别的什么。
“偷袭,以伤换命,轻敌。”他重复了一遍,“这是杀人的法子,但不是活人的法子。”
他往前探了探身:
“你杀了那个执事的时候,他临死前有没有用神识锁定你?”
叶无双一愣。
神识?
那是金丹期才有的能力。那个执事只是筑基中期,哪来的神识?
墨公子看他的表情,了然地点点头:
“看来没有。那就对了——如果他有神识,你那一刀刺不进去。”
他靠回椅背,折扇轻摇:
“筑基期和金丹期的差距,不只是真气多少。筑基期靠眼睛看,靠耳朵听。金丹期有神识,三百丈内,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你还没靠近,他就知道你在哪,往哪躲,下一刀要刺哪。”
他看着叶无双:
“你那一套,对付筑基有用。对付金丹,死路一条。”
叶无双沉默。
他知道墨公子说的是真的。
柳青也说过类似的话——杀魂是金丹期才能用的招式,因为需要有神识。
他现在虽然兑换了杀魂,但没有神识,根本用不出来。
“怎么才能有神识?”他问。
墨公子笑了:“问得好。”
他站起来,走到茶棚边上,负手而立:
“神识是什么?是神魂的外延。凝气期养身,筑基期练气,金丹期修魂。到了金丹期,神魂强大到一定程度,就可以外放,覆盖周围三百丈。”
他回头看着叶无双:
“你是杀道之体,走的是以杀证道的路子。普通人修魂,靠的是水磨工夫,日积月累。你不一样——你可以靠杀人。”
叶无双心头一震。
墨公子说:
“杀人的时候,对方的怨念、不甘、恐惧,会有一部分融入你的杀意。杀得越多,杀意越浓。杀意浓到一定程度,会反过来滋养神魂。”
他顿了顿:
“等你杀够一百个筑基,你的神魂,会比普通金丹还强。”
叶无双沉默了。
一百个筑基。
他杀了几个?
赵老虎、四个护卫、两个碧游宫执事、四头妖兽、十三头青风狼——
加起来,二十四个。
还差七十六个。
墨公子看着他,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杀人不是目的,变强才是。你想去落雪城,就得变强。落雪城那地方,金丹遍地走,元婴多如狗。你一个筑基前期,连城门都进不去。”
叶无双握紧狼牙刀。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墨公子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我也要去落雪城。”他说,“路上无聊,找个人说说话。”
叶无双看着他。
这个人,从头到尾没一句真话。
但他说的话,每一句都是真的。
很奇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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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棚里沉默了一会儿。
血屠忽然开口:“那个……墨公子,你是什么境界?”
墨公子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
“你猜。”
血屠挠挠头:“金丹?”
墨公子没说话。
血屠又猜:“元婴?”
墨公子还是没说话。
血屠倒吸一口凉气:“化神?”
墨公子折扇一合,敲了敲他的脑袋:
“别猜了。猜对了,我怕你们睡不着觉。”
血屠揉着脑袋,龇牙咧嘴,但没敢再问。
叶无双看着墨公子的背影,目光复杂。
这个人,深不可测。
但他说的那些话,是对的。
他需要变强。
强到能杀金丹,强到能进落雪城,强到能从那什么“无瞳”手里接回灵儿。
他站起来。
“走吧。”
血屠愣了愣:“这就走?茶还没喝完呢。”
叶无双已经走出茶棚。
血屠叹了口气,摸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追了上去。
墨公子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
然后他也跟上去。
茶棚里,那个白发老妪依旧佝偻着背烧水。
但她的眼睛,不知何时变得清明如镜。
她看着三人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
“杀神之体……墨家那小子……有意思。”
说完,她继续烧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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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继续北上。
穿过一片密林,前方出现一座小镇。
镇口立着一块石碑,刻着两个字——
枫林镇。
这是玄天宗地界内最后一个镇子。再往北,就出了玄天宗的势力范围,进入三不管地带。
天色已晚,叶无双决定在镇上住一晚。
三人找了家客栈,要了三间房。
夜里,叶无双盘膝坐在床上,调出系统界面——
【杀伐点:6420】
可兑换:
·杀戮九式·第三式·杀魂(已掌握,需神识才能发挥威力)
·敛息术·进阶(已掌握)
·疗伤术·进阶(已掌握)
·聚灵阵阵盘(三品,2000点,可汇聚三倍灵气,持续七日)
·破障丹(三品,3000点,助筑基突破金丹,提高两成成功率)
叶无双盯着那两样东西。
聚灵阵,可以加速修炼。
破障丹,可以助他日后突破金丹。
都需要。
但现在,他更需要把杀魂练出来。
没有神识,杀魂就是废的。
怎么练出神识?
墨公子说,杀人。
杀够一百个筑基。
他闭上眼睛,运转《清心诀》。
眉心处,那股杀意缓缓流转。二十四个筑基生灵的怨念,已经被炼化成纯粹的杀意,在他眉心深处凝聚成一团血色的光。
那光,像一颗种子。
他盯着那颗种子,忽然想——
如果杀意可以滋养神魂,那这团杀意本身,不就是神魂的养料吗?
他试着用《清心诀》引导那股杀意,往神魂深处送。
杀意涌动。
像滚烫的岩浆,流进识海。
痛。
剧痛。
叶无双浑身颤抖,额头冷汗直冒,但他咬着牙,没有停。
杀意流经之处,识海在扩张,在变强,在——
“轰——”
一声闷响,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睁开眼睛。
世界变了。
他能“看见”三百丈内的一切——隔壁房间血屠在呼呼大睡,嘴里还嘟囔着什么;楼下大堂里,墨公子独自坐着喝茶,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窗外,一只夜鸟掠过,翅膀扇动的气流,他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
神识。
他有神识了。
虽然还很微弱,覆盖范围只有三十丈,但那确实是神识——金丹期才有的东西。
他愣住了。
墨公子说,杀够一百个筑基,才能养出神识。
他才二十四个。
怎么就有了?
系统提示姗姗来迟——
【检测到宿主以杀意强行开辟识海,提前获得神识】
【警告:杀意消耗过度,需休养七日方可再次动用杀意波动】
叶无双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原来是这样。
他用的是那股杀意本身,不是那些怨念。
杀意,是他自己的。
是他杀了二十四个筑基,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他消耗了一部分,换来了神识。
值不值?
值。
没有神识,杀魂就是废的。有了神识,杀魂就能用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记录《清心诀》的玉简,贴在眉心。
玉简里,有一段他之前没注意到的内容——
“杀意如刀,可斩人,亦可斩己。斩人者,杀伐之道;斩己者,破而后立。”
他懂了。
杀道之体,不只是杀人。
必要时,也要杀自己。
他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窗外,月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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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叶无双走出房间,正好碰见墨公子从楼下上来。
墨公子看了他一眼,脚步忽然顿住。
他盯着叶无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
叶无双看着他。
墨公子沉默了三息,忽然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折扇一合,指着叶无双的眉心:
“你那里,有什么不一样了。”
叶无双没说话。
墨公子也不追问,只是摇了摇头:
“杀道之体,果然是怪物。”
他往自己房间走去,经过叶无双身边时,忽然低声说:
“接下来这段路,不太平。落雪城那边出了点事,有人封了北上的路。你自己小心。”
叶无双瞳孔微缩。
“什么事?”
墨公子没回答,推门进了房间。
叶无双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落雪城。
封路。
灵儿——
他握紧拳头。
不管封不封路。
他都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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