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大陆,煞气矿场。
叶无双拖着百斤重的脚镣,在仅一人高的矿道里弯腰前行。
镣铐磨破脚踝,血混着黑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煞气,呼吸如吞火炭,肺里像塞了一把沙子。
前面走着的人忽然一晃,栽倒在地。
“起来。”监工的鞭子抽过来,声音比鞭子更冷。
那人没动。
监工上前踢了一脚,骂骂咧咧地拖起那条胳膊——脑袋歪在一边,早就断了气。
“晦气。”
监工松开手,尸体砸在地上,溅起一片黑泥。他像扔一条死狗一样把人拖向矿道口,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没人抬头。
没人出声。
叶无双面无表情地继续挖矿。
穿越三天,他已经摸清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这里是修真界的矿场,挖的是蕴含煞气的灵石矿。矿奴的命不如监工手里一根鞭子,死了就死了,拖出去喂妖兽都不用埋。
前世当了八年雇佣兵,在枪林弹雨里滚过,在金三角的丛林里杀过,没想到一睁眼,成了这个鬼地方的矿奴。
老天爷,你这玩笑开得真够大。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继续挥镐。
脚镣比别人多一道——因为第一天“不听话”,顶了监工一句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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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工的钟声敲响时,天已经黑透。
矿奴们拖着脚镣,像一群行尸走肉般挪向窝棚区。说是窝棚,其实就是几根木头顶起来的破布,四面漏风,地上铺一层干草就算床。
叶无双刚坐下,一个人影凑过来。
“娃子,看你三天没吃东西,拿着。”
一只粗糙的手伸过来,手心里躺着半个窝头。
叶无双抬头。是个六十来岁的老矿奴,背驼得厉害,一双眼睛却还清亮,正冲他笑。
前世当雇佣兵时,唯一教条就是“别信任何人”。这半个窝头,却让他想起死在他怀里的老班长。
也是这种笑。也是这种眼神。
“拿着啊。”老矿奴把窝头往他手里塞,“俺姓张,都叫俺老张头。那丫头捡来的窝头,俺舍不得吃,留着给你。”
他往后指了指。
叶无双顺着看去,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躲在老张头身后,瘦得皮包骨,正怯生生地偷看他。对上目光,立刻缩回去。
“灵儿,出来叫人。”老张头把她拉出来,“她爹妈都死在矿道里了,俺捡回来养着。这丫头命苦,但心善,昨儿个监工赏了半个窝头,她自己没舍得吃,硬塞给俺。”
叶无双看着那半个窝头。
又看看小女孩。
她把脸埋在老张头身后,只露出一只眼睛,还在偷看他。
叶无双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他把窝头掰成两半,大的那半递给老张头,小的那半递给灵儿。
“吃。”
老张头愣了愣,笑起来:“娃子,你……”
话没说完,窝棚外忽然一阵骚动。
“赵老虎来了!”
“快低头!都低头!”
矿奴们瞬间矮了一截,跪的跪,趴的趴,脑袋恨不得埋进土里。
叶无双没动。
老张头一把拽他:“娃子,跪下!赵老虎是总监工,筑基初期的修士,能真气外放,杀人如杀鸡!”
叶无双被他拉着跪下去,目光扫向窝棚口。
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晃进来,身后跟着四个护卫。他穿着一身锦袍,肚腩挺得老高,满脸横肉堆着,一双三角眼扫过来,矿奴们抖得更厉害了。
赵老虎。
矿场的土皇帝。据说死在手里的矿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晃悠悠地走着,忽然停下。
目光落在老张头身后。
“哟。”
赵老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这小丫头养了几个月,倒是白净了。”
他伸出手,一把揪住灵儿的衣领,把她提起来。灵儿吓得脸都白了,嘴唇直抖,却不敢哭出声。
“带走。”赵老虎把她往护卫怀里一扔,“今晚给老子暖床。”
“大人!”
隔壁窝棚冲出一个憔悴的妇人——王婶,丈夫三个月前死在矿道里,这几个月一直帮着老张头照看灵儿。
她扑通跪在赵老虎面前,额头磕在地上:“大人!大人她才八岁啊!您行行好,我……我给您做牛做马!”
赵老虎一脚踹在她胸口。
“滚!一个寡妇也配脏老子的手?”
王婶倒飞出去,撞在石头上,额头血流如注。她挣扎着爬起来,还要往前扑,被护卫一脚踩住。
“不知死活的东西。”
赵老虎看都不看她,挥挥手:“带走。”
护卫抱着灵儿往外走。灵儿终于哭出声来——
“爷爷!爷爷救我!”
老张头浑身发抖。
他看看赵老虎,看看灵儿,看看被踩在地上的王婶,又看看周围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的矿奴。
然后他站起来。
“大人……”
他挡在护卫面前,驼着的背努力挺直,声音抖得厉害,却没有让开。
“大人,那丫头还小,您……您高抬贵手……”
赵老虎眯起眼:“你个老东西,也敢拦我?”
“大人,求您……”
“找死。”
护卫一拳砸在老张头脸上。
老张头倒飞出去,脑袋撞在石头上。
“砰!”
血溅开。
叶无双眼睁睁看着老张头倒在自己面前,脑袋底下,血缓缓漫开。
“老……老张头……”
他扑过去,把人抱起来。
老张头的眼睛还睁着,嘴张了张,血从嘴角涌出来。
“娃子……”
他的手抖着,攥住叶无双的袖子。
“俺……俺这辈子……没活出个人样……”
他的目光移向灵儿的方向,又移回来,看着叶无双。
“你……你要活出个人样来……”
“还有……那丫头……交给……”
手垂落。
眼睛还睁着,看着叶无双。
嘴角那点笑,还没散去。
叶无双抱着他,一动不动。
世界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像坟墓。
前世在战场上失去战友的画面闪过——老班长死在他怀里时,也是这种眼神。
“替老子活下去……”
他答应了。
然后呢?
然后他活得像条狗。
连一个给自己半个窝头的老人都护不住。
“哥哥——!”
灵儿的哭声像一把刀,捅进他心脏。
叶无双抬起头。
赵老虎正不耐烦地挥手:“吵什么吵,带走!”
护卫抱着灵儿往外走。灵儿挣扎着,朝他的方向伸出手,泪流满面——
“哥哥!哥哥救我!”
叶无双站起来。
脚镣哗啦作响。
他站起来,看着赵老虎。
赵老虎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哟?”他上下打量着叶无双,“怎么?想当英雄?”
他踱过来,伸手指着叶无双的胸口,一下一下地戳。
“老子今天就当着你的面把这丫头带走,你能怎样?”
“你一个炼气期都没有的废物,脚上还带着镣铐,你能——”
叶无双动了。
右手从腰间抽出藏了三天的灵石碎片——巴掌大,边缘磨得锋利无比——反手捅进第一个护卫的咽喉。
“噗!”
鲜血飙出来,溅了他一脸。
护卫瞪大眼,手松开,灵儿掉在地上。
他捂着脖子,喉咙里咕噜咕噜响,血从指缝往外冒,两腿一软,跪倒在地。
叶无双抽出碎片。
护卫往前一栽,死了。
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杀戮道印】觉醒!
检测到宿主杀意达到临界点,羁绊者死于眼前,觉醒条件满足。
击杀炼气期护卫,获得杀伐点+100。
叶无双没空理它。
第二个护卫刚反应过来,手往腰间的刀摸去。叶无双已经欺身而上,灵石碎片从他眼眶刺入,贯穿头颅。
“噗!”
又是一蓬血。
【击杀炼气期护卫,获得杀伐点+100。】
剩下的两个护卫僵在原地,脸上全是不敢相信。
赵老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周围的矿奴瞪大眼,嘴张着,像一群泥塑。
王婶忘了哭。
灵儿摔在地上,也忘了哭,睁大眼睛看着叶无双。
叶无双舔了舔嘴角的血。
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他看向赵老虎,眼神像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下一个。是你。”
赵老虎脸皮抽了抽,随即暴怒——
“找死!”
筑基初期的气势轰然爆发,他一掌拍过来,掌心淡青色的真气凝聚成虎头形状——真气外放!
虎形真气呼啸而至!
叶无双就地一滚。
前世雇佣兵的搏杀术第一条——绝不和修士正面硬刚。
虎形真气擦着他的肩膀轰在地上,炸出一个半人深的坑。碎石崩飞,砸在他背上,火辣辣地疼。
赵老虎一招落空,第二掌已经拍过来。
叶无双没有退,反而往前扑,从赵老虎胯下钻过,碎片狠狠划向他小腿。
“啊——!”
赵老虎吃痛,一脚踢过来。叶无双被踹飞出去,砸在窝棚的木架上,木架断裂,他摔在地上,胸口发闷,一口血涌上来。
“跑啊?老子看你能跑几回!”
赵老虎瘸着腿走过来,小腿上鲜血淋漓。但他毫不在意——筑基期的肉身,这点伤要不了命。他掌心再次凝聚真气,这一次比之前更浓。
叶无双撑着地爬起来。
手里抓了一把矿灰——含着煞气的矿渣。
赵老虎一掌拍来。叶无双不躲了,迎着掌风往前冲,同时把矿灰扬向他的眼睛!
“我的眼睛——!”
煞气入眼,赵老虎惨叫着捂住脸。那一掌失了准头,擦着叶无双的肩膀轰在空处。
叶无双趁机扑上去,碎片扎进他的膝盖!
“啊——!”
赵老虎单膝跪地。
叶无双拔出碎片,又扎进去!再拔!再扎!
没有章法,没有招式,就是单纯的——杀!
【攻击造成要害伤害,杀伐点+10。】
【攻击造成要害伤害,杀伐点+10。】
【攻击造成要害伤害,杀伐点+10……】
赵老虎惨叫着,终于一掌把叶无双震开。
但他站不起来了。两个膝盖全烂了,跪在地上,像一条死狗。
叶无双也站不起来了。
他趴在地上,浑身是血,肋骨断了几根,五脏六腑都在疼。
但他还在笑。
赵老虎看着他,眼里第一次露出恐惧。
“你……你疯了……”
叶无双没理他。
他盯着脑海中那个界面——
【当前杀伐点:320】
可兑换:临时力量提升至炼气巅峰(消耗200点,持续一炷香)。
他默念:兑换。
一股热流从眉心涌出,涌入四肢百骸。断掉的肋骨好像不那么疼了,浑身的力气回来了,甚至比之前更强。
他站起来。
赵老虎瞪大眼:“不……不可能……你明明……”
叶无双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老虎嘴唇哆嗦:“你……你知道老子是谁的人吗?老子是碧游宫的人!你杀了我,碧游宫不会放过你!你一个矿奴,你——”
叶无双蹲下来。
灵石碎片抵在他下颌。
“老张头也问你高抬贵手。”叶无双说,“你没抬。”
碎片刺进去。
从下颌贯穿头颅。
赵老虎瞪着眼,嘴里涌出血沫,身体抽搐几下,不动了。
【击杀筑基初期修士,获得杀伐点+500。】
【恭喜宿主,首次越阶杀敌,额外奖励:黄阶功法《杀戮九式·第一式·杀心》。】
【是否学习?】
叶无双默念:学习。
一股玄奥的信息涌入脑海——那是一种将杀意凝聚于兵器的法门。威力大小,全看心中杀意有多浓。
他站起来。
转头看向剩下的两个护卫。
他们转身就跑。
叶无双追上去。
第一个,后心一刀。
第二个,脖子一刀。
两具尸体砸在地上。
【击杀炼气期护卫,获得杀伐点+100。】
【击杀炼气期护卫,获得杀伐点+100。】
【当前杀伐点:820】
窝棚区安静得可怕。
叶无双转过身,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满地的血。
然后他看着那些矿奴。
所有人都在看他,像看一个怪物。
只有灵儿,跌跌撞撞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哇地哭出声——
“哥哥!哥哥你没死!呜呜呜……”
叶无双低头看着她。
又看看不远处老张头的尸体。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灵儿的头。
然后抬起头,看向那些矿奴。
“能走的,跟我走。”
没人动。
“走不动的——”他顿了顿,“我背着。”
一个年轻矿奴忽然跪下来。
“恩人!带我们走吧!我们不想死在这里!”
第二个跪下来。
第三个。
第四个。
王婶挣扎着爬起来,额头上的血还在流,她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恩人……我跟您走……”
叶无双没说话。
他走到老张头身边,蹲下来,合上他的眼睛。
“我替你活出个人样。”他轻声说,“那丫头,我也替你护着。”
他把老张头抱起来,放在窝棚里,用干草盖上。
然后转身。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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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
黑森林边缘。
叶无双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矿场方向,火光冲天——有人按他说的,放了火制造混乱。
灵儿在他背上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王婶跟在旁边,额头上的血已经止住,眼神里却多了些什么。
身后是二十多个矿奴,老弱妇孺占了一半。他们衣衫褴褛,脚上还带着镣铐,眼里却有了光。
叶无双正要说话,眉心忽然一阵刺痛——
【检测到高阶修士正在追踪你的气息。】
【距离:两百里。】
【预计到达时间:半个时辰后。】
【建议:立即逃离或隐藏气息。当前实力无法对抗。】
叶无双沉默片刻。
抬头看向黑森林深处。
那里是妖兽盘踞的禁地。
也是唯一的生路。
他把灵儿抱紧了些。
迈步踏入黑暗。
身后,是回不去的炼狱。
身前,是未知的深渊。
但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