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站在内门入口,手里攥着那块刻着“丁字七号”的木牌,身后跟着缩头缩脑的阿月。
一个执事模样的人指了指远处:“顺着这条路走到头,左拐,第三个院子就是。你师父在里头,自己去找。”
说完转身就走,多一句都懒得说。
林默看着那条路——两边全是破败的院墙,杂草从砖缝里往外冒,跟外门的气派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阿月小声问:“哥哥,这里真的是内门吗?”
林默没回答,抬脚往前走。
走了半柱香的功夫,终于找到“丁字七号”。
院门是歪的,门板上全是虫眼,推一下嘎吱响。院子里荒草齐腰,一棵歪脖子树长在正中间,树下蹲着一只癞皮狗,见人进来,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继续睡。
林默站在院子里,看着满目荒凉,想起刘长老那句“明天去内门报到”。
报到是报到了,这报到的地点,还不如他之前住的杂役房。
阿月拉了拉他的袖子:“哥哥,咱们是不是走错了?”
话音未落,正屋的门开了。
一个老头从里面走出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胡子打结成辫,身上的青袍不知道多少年没洗过,袖口全是油渍。他眯着眼睛看了林默一眼,又看了一眼阿月,然后打了个哈欠。
“新来的?”
林默拱手:“弟子林默,拜见师父。”
老头摆摆手:“别拜,麻烦。”他从怀里摸出一本皱巴巴的书,随手扔过来,“功法,自己练。没事别找我,有事更别找我。”
林默接住那本书,低头一看——《青云心法》四个字都快磨没了。
等他再抬头,老头已经回屋了,门关得严严实实。
阿月眨眨眼:“这……这就是你师父?”
林默没说话,低头翻书。
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底下有块石头,林默把草拔了拔,坐下开始翻那本《青云心法》。
翻了三页,他皱起眉头。
再翻五页,他抬起头,看着正屋的方向,骂了一句:“这他妈是功法?”
阿月蹲在他旁边,小声问:“怎么了?”
林默没解释,把书递给她。
阿月接过书,看了几行,也皱起眉头。她虽然没修炼过,但认字,这书上的字她看得懂——“真气运行……顺时针……经期门穴……至丹田……”
但问题是,这几句话连在一起,怎么读都不通顺。
“这……这是错的吧?”阿月抬头。
林默点点头:“错的。”
他指着其中一行:“这里说真气顺时针运转,但后面又说逆时针。这里说经期门穴,但期门穴在肋骨,前面刚说要从任脉走,任脉不过期门。还有这里——”
他翻到后面:“这一段明显是抄漏了,前后连不上。”
阿月听得懵懵的,但有一点她听懂了:“所以……这本功法练不了?”
林默没说话,又翻了一遍。
一共三十六页,他找出来二十三处明显错误,七处逻辑矛盾,还有三处根本就是乱写的。
他想起前世带的那些实习生,交上来的报告也是这个水平。
唯一的区别是,实习生交报告他还能骂两句,这功法练错了会死人。
林默把书合上,站起来,走到正屋门口,敲了三下。
没人应。
再敲三下。
还是没人应。
他一脚踹开门。
屋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阿月追过来,看见空屋子,愣住:“人呢?”
林默走到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后墙有个洞,明显是新开的。
他沉默了三秒,突然笑了。
阿月被他的笑吓得后退一步:“哥哥你……你别这样笑……”
林默没理她,转身走回院子,重新坐在歪脖子树底下。
行,不教是吧?自己来。
他把那本破书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这次不是读字,是读“意思”。
前世当工程师的时候,他经常要处理一些狗屁不通的设计图纸。甲方给的东西乱七八糟,你得猜他们到底想干什么,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做出来。
功法也一样。
错误的地方,看上下文,猜它原本想写什么。矛盾的地方,找规律,看哪个是对的。缺漏的地方,用逻辑推,补上。
他从太阳当头看到太阳偏西,手里的书翻了三遍,脑子里把那套心法推演了十几遍。
阿月在院子里拔草,不敢打扰他。
天黑的时候,林默终于抬起头。
他闭上眼睛,按照自己推导出来的版本,试着运转了一下真气。
一圈。
两圈。
三圈。
小腹突然一热,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往上走。
成了。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有一层薄薄的汗,但这不是冷汗,是真气运行后产生的热度。
这破功法,真能练。
林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按照书里的说法,这一套心法至少要练三个月才能入门。他花了半天,推翻了原版,自己重写了一版,然后练成了。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水平。但他知道,那个窝在破屋里装不在的便宜师父,肯定想不到。
阿月凑过来:“哥哥,你练成了?”
林默点点头。
阿月眼睛亮了:“那咱们是不是能离开这个破院子了?”
林默摇头:“不急。”
他走到墙角,那里长着一株草,半死不活,叶子发黄,眼看就要枯死。之前没注意,现在凑近了才看清——灵草?记忆里有,好像叫“青元草”,炼辟谷丹的辅料。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土。
太干。
林默站起来,去院子角落的水缸里舀了半瓢水,慢慢浇下去。
阿月看着他的动作,不懂:“哥哥,你救它干嘛?”
林默没回答,只是看着那株草,慢慢说:“这院子里,能喘气的都得靠自己。”
他站起来,回头看着阿月。
阿月愣愣地看着他。
林默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饿了没?”
阿月点头。
林默往厨房走——既然要住下来,总得先填饱肚子。
厨房比院子还破,灶台上全是灰,锅都生锈了。他翻了半天,找出一把发霉的米,几根蔫了的菜。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些东西,突然又笑了。
阿月这次没害怕,反而跟着笑了。
笑什么,她也不知道。
但她觉得,跟着这个哥哥,好像没那么怕了。
夜深了,林默躺在歪脖子树底下,阿月靠着他的腿睡着了。
他看着头顶的星空,想起白天的事。
那个便宜师父,是真的不想教他,还是故意的?
刘长老让他来内门,是真的帮他,还是有别的打算?
那个叫白子岳的大师兄,会不会已经注意到他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破功法他半天就练成了,那本破书他已经记住了,这破院子虽然破,但暂时是他的地盘了。
明天再说。
他闭上眼睛,耳边是阿月均匀的呼吸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