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睁开眼睛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昨天那个没算完的承重结构。
然后他看到了头顶的木头房梁,闻到了空气里混杂着泥土和干草的味道,听到了外面有人在喊——“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他躺了三秒,慢慢坐起来。
破庙。四面漏风。身上穿着粗布衣裳。手上全是老茧——不是他前世的键盘手,是干过活的茧子。
“操。”
林默揉了揉眉心,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正在脑子里往外冒:青云宗,杂役,砍柴挑水,被欺负,昨天饿晕了……
穿越了。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事实,外面的喊声更近了。伴随着哭声,是小孩的哭声。
林默站起来,走到破庙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正往这边跑,脸上全是泪和泥。后面追着三个人,穿着一样的灰袍子,胸口绣着云纹——青云宗外门弟子的服饰。记忆里有。
小孩跑得急,绊了一跤,摔在地上。
追得最近的那个灰袍子一脚踩住他的后背:“跑?让你跑!踩了爷的影子还想跑?”
“我没……我不是故意的……”小孩的声音带着哭腔。
“不是故意的?”灰袍子笑了,转头跟后面两个说,“听见没?他说不是故意的。那咱们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故意的’。”
他一脚把小孩踢翻,另一只脚踩上他的脸。
林默站在破庙门口,看着那个小孩的脸被踩进泥里,看着那三个灰袍子笑得开心,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有人绕道走,有人低头,有人远远地看两眼,没人上前。
那小孩的哭声越来越弱。
林默动了。
他没想那么多。前世当工程师的时候,有个工友从脚手架上掉下来,他也是第一个冲过去的。后来人家问他怕不怕被讹,他说没想,就是看见了,不能不管。
现在也一样。
那三个灰袍子正玩得高兴,突然感觉身后有人。回头一看,一个穿着杂役服的年轻人站在三步外,正看着他们。
“看什么看?”踩人的那个瞪眼,“滚!”
林默没滚。他走近了一步。
“我说你——”那人的话卡在嗓子里,因为林默已经到了他面前。
杂役和正式弟子差着境界呢,这是常识。但林默脑子里现在没有境界,只有力学——人体重心在哪里,发力点在哪个位置,怎么用最小的力让对方失去平衡。
他一脚踹在那人的膝盖窝。
那人腿一软,身体往前栽。林默顺手抓住他的头发往下一按,膝盖往上一抬。
咔嚓。
鼻梁骨碎的声音。
剩下两个愣住了——他们从没见过杂役打外门弟子,还是在明知道对方是外门弟子的情况下。但林默没愣,放倒第一个之后直接冲向第二个。
第二个反应快,一拳打过来。林默侧身躲开,反手一肘砸在他脖子上。那人捂着喉咙跪下去,脸憋得通红。
第三个终于反应过来,拔腿就跑,边跑边喊:“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林默没追。他转过身,看着躺在地上捂着鼻子的第一个,蹲下来。
“你叫什么?”
那人疼得说不出话,只瞪着他。
林默点点头:“记住了,我叫林默。以后想报仇,冲我来。”
他站起来,走到那个小孩旁边。小孩已经吓傻了,浑身发抖。林默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泥:“能跑吗?”
小孩点头。
“跑。往人多的地方跑,别回头。”
小孩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跑,头都没回。
林默看着小孩跑远,才回头看了一眼那二个躺在地上呻吟的。第一个还在流血,第二个还在咳嗽,第三个已经跑没影了。
他知道,这麻烦惹大了。
但他不后悔。
林默没回破庙,直接往后山走。那三个人肯定回去叫人了,留在这里等着被抓是傻子。
边走边整理脑子里的记忆。
这个世界叫修真界,有宗门,有修士,有灵根,有境界。他现在在青云宗,一个不大不小的宗门,他在这里当杂役,干了三年,还是炼气期一层——不是因为没天赋,是因为没人教。
杂役没人权。这是记忆里最深的一条。
他穿过的这片林子,以前采药的时候来过几次,知道前面有个山洞,可以暂时躲一躲。
走了一半,后面传来脚步声。
林默回头,看见那个小孩站在十步外,气喘吁吁。
“你怎么没跑?”
小孩低着头,不敢看他。
林默叹了口气:“跟着吧。”
小孩眼睛一亮,赶紧跟上来。
山洞不大,勉强能蹲两个人。林默让小孩蹲在角落里,自己坐在洞口,看着外面。
“叫什么?”
“阿……阿月。”
女的?林默仔细看了一眼——脏是脏了点,眉眼确实是个丫头。
“几岁?”
“八……八岁。”
林默没再问。外面的天快黑了,追兵应该快来了。他得想个办法。
阿月突然开口:“你……你不怕吗?”
“怕什么?”
“他们……他们是修士,你……你得罪了他们……”
林默笑了一下。修士?他刚放倒的那二个,什么狗屁修士,连基本的格斗都不会,全靠境界压人。但这话没必要跟小孩说。
“怕有用吗?”
阿月低下头,不说话了。
林默看着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为什么踩他的影子?”
阿月抖了一下,小声说:“我……我不知道……我走路没看地上……”
“踩影子就要被打死?”
“他……他说修士的尊严不容侵犯……”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
修士的尊严。凡人踩了影子就要打死。这他妈什么狗屁规矩。
他站起来:“我去引开他们。你在这里待着,天亮之前别出来。”
阿月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你会死……”
林默低头看着她。
这小孩眼睛里全是害怕,但抓着他的那只手很紧。
他想起了前世救过的那些人,那些抓着他不放的手。
“不会。”
他挣开她的手,走出山洞。
刚走出没多远,迎面遇上一群人。
五六个灰袍子,领头的那个二十出头,脸圆圆的,看着挺和气,但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就是他。”之前跑掉的那个指着林默,“就是这个杂役,打了刘师兄。”
领头的打量着林默,脸上带着笑:“你打的?”
林默没说话。
“知道打的是谁吗?”领头的笑容不变,“刘师兄的外公,是咱们青云宗的内门长老。”
林默还是没说话。
领头的点点头,好像早就料到这个反应。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灵石,扔在地上。
“跪下,捡起来,给我们刘师兄磕三个头,这事就算了。那块灵石归你。”
灵石在地上滚了两圈,落在林默脚边。
林默低头看着那块灵石。
他记得,杂役干一年,也攒不出一块灵石。
周围几个灰袍子都在笑,等着看他跪。
林默抬起头,看着那个领头的。
“我这辈子,”他慢慢说,“跪过的只有死人。你要是想让我跪,先躺下试试?”
领头的笑容僵在脸上。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林子深处传来:“吵什么?”
所有人回头。
一个青袍老者从林子里走出来,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看起来像个普通老头。但他一出现,那几个灰袍子全都后退了一步。
“刘……刘长老……”
刘长老?
那不就是刘师兄的外公?
林默的心往下沉了沉。
刘长老走过来,看了一眼林默,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灵石,最后看向那个领头的:“怎么回事?”
领头的赶紧把经过说了一遍,当然是“杂役行凶打伤外门弟子”的版本。
刘长老听完,转向林默:“你有什么说的?”
林默沉默了一秒,开口:“你外孙踩着一个八岁小孩的头,往死里打。我拦了一下。”
刘长老没说话。
林默等着。
过了很久,刘长老突然笑了一下:“有点意思。”
他挥了挥手:“都滚。”
那几个灰袍子愣了一下,但不敢多问,赶紧跑了。
刘长老看着林默:“你不怕我?”
“怕。”
“怕还这么横?”
“怕也要说。”林默看着他,“你外孙做的事,你知道不知道?”
刘长老没回答,只是看着林默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警惕,有防备,但没有害怕,没有讨好。
“有灵根?”
“有。”
“几层?”
“炼气一层。”
“三年了?”
“三年。”
刘长老点点头:“三年才炼气一层,要么没天赋,要么没人教。你属于哪种?”
林默没回答。
刘长老又笑了:“行了。明天去内门报到,就说我让你来的。”
说完转身就走。
林默愣了一下:“为什么?”
刘长老头也不回:“因为你敢打我外孙。”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林子里。
第二天,他带着阿月去内门报到。
路上阿月问他:“那个老头……为什么帮你?”
林默想了想:“他不是帮我。”
“那是什么?”
林默没再说话。
他想的是那个老头最后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善意,只有兴趣。
被一个金丹期长老“感兴趣”,是好事还是坏事,他还不确定。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山门外,那个叫白子岳的大师兄正在窗口看着新入门的弟子名单。
看到“林默”两个字时,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对身边的人说:“去查查,这人什么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