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扶着温晚,一步步踏入青云山门。
石阶通天,人影分列两侧,原本喧嚣的山门之地,此刻静得只剩下呼吸之声。所有目光都落在那道灰衣身影上,有惊骇,有敬畏,有茫然,唯独再无半分昔日的鄙夷与嘲弄。
谁能想到,那个被他们踩在脚下十三年、污蔑为窃贼、废掉气脉逐出山门的杂役,竟以这般雷霆之势,重新站在了这里。
王腾瘫在地上,口吐鲜血,怨毒与恐惧交织,却连爬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周奎被废去修为,瘫软如泥,面如死灰,昔日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他苦心经营半生的权势地位,在清玄抬手之间,化为泡影。
守门弟子尽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清玄没有再看这些人一眼。
于他而言,这些人不过是山门尘埃,扫过便算,不值得停留,更不值得记恨。他所求的,从不是报复杀戮,而是清白,是公道,是那些被颠倒的是非,重新归位。
“清玄哥……”温晚仰起小脸,泪水未干,却带着安心的笑意,“你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清玄微微点头,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声音温和了许多:“让你担心了。”
这段日子,若不是这个少女始终信他、护他,他在青云山最后一点温暖,或许也会被冰冷的权谋彻底掩埋。
“张婆婆还好吗?”清玄轻声问。
提到张婆婆,温晚眼眶又是一红,低声道:“自从你被逐走,张婆婆一病不起,周奎故意断了她的汤药,还说……还说她是同党,我偷偷送药,也被他们打骂阻拦……”
清玄眸色微沉。
张婆婆是他在青云山中,最早给过他温暖的人。冬日的热粥,寒夜的旧衣,生病时的照料,那些细碎的善意,他一直记在心底。
如今,竟有人连一个垂暮老人都不肯放过。
“先去看张婆婆。”清玄道。
温晚连忙点头:“嗯!我带你去!”
两人正要迈步,山巅方向,忽然传来一道浩荡如雷的传音,笼罩整个青云山:
“五宗弟子,齐聚凌霄殿,五宗小会,即刻开启!”
“通缉叛徒清玄,凡擒杀者,记首功,赐金丹道法!”
声音威严,厚重如天,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正是青云宗主——玄真。
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直接定性,直接通缉,直接悬赏杀令。
连面都不见,便要将清玄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便是青云宗主,平日里慈眉善目、满口正道仁义的玄真,真面目暴露无遗。
温晚脸色瞬间惨白:“是宗主……他要杀你……”
清玄抬眼,望向云雾缭绕的凌霄殿方向,黑眸平静无波。
玄真。
他终于亲自开口了。
灵库失窃,灵犀玉钥,栽赃构陷,废功逐人……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这位高高在上的青云之主。
他不是幕后黑手,谁是?
清玄轻轻拍了拍温晚的肩膀,语气安稳:“别怕,他既然要见我,我便去见他。”
“可是……”温晚急道,“凌霄殿全是高手,五宗宗主都在,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我不是一个人。”清玄轻声道。
话音刚落,人群外侧,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走出。
衣袂如雪,眉下痣冷,周身寒气逼人,正是谢临舟。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静静看着清玄,眸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片冰封的坚定。
从清玄踏入山门的那一刻,他便感应到了。
等了这么久,他终于回来了。
谢临舟走到清玄身侧,与他并肩而立,白衣配灰衣,一冷一稳,自成一道风景。
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我在。”
我在。
简单二字,重逾千钧。
你战,我陪你战。
你危,我为你死。
你要上凌霄殿,我便与你一同,踏平这青云山巅。
温晚看着两人,也挺直了脊背,小声却坚定道:“我也去!我可以作证,我能说话,我能证明你的清白!”
一人冷护,一人暖证。
昔日山门三影,今日再度齐聚。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尘埃里的隐忍,而是风雨中的并肩。
清玄看着身旁两人,心中微暖,微微颔首:“好。”
三人不再多言,迈步朝着山巅凌霄殿走去。
石阶层层,直入云霄。
沿途弟子纷纷避让,无人敢拦,无人敢语,只敬畏地看着三道身影,一步步走向青云权力的最高处。
与此同时,凌霄殿内。
五宗宗主、各大长老、核心弟子尽数齐聚,座次分明,气氛肃杀。
玄真正坐于主位,一身紫金道袍,面容慈和,眉眼间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眼底寒光闪烁。
清玄归来的消息,早已传入殿中。
“宗主,”一名长老躬身道,“那清玄不过是个被废掉的杂役,不知用了什么邪法恢复修为,竟敢闯山,属下请命,带人将他拿下!”
玄真缓缓抬眼,声音平淡,却带着威严:“不必。”
“让他来。”
“本座倒要看看,一个被逐出门墙的弃徒,能翻起多大风浪。”
他语气轻松,仿佛清玄只是一只随手可灭的蝼蚁。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早已掀起惊涛。
清玄活着回来,还拥有了深不可测的修为——这绝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灵犀玉钥、后山禁地、上古遗迹、无为传承……所有秘密,都绝不能被揭开。
今日五宗小会,他本就要借势立威,一统五宗。
既然清玄送上门来,那便正好,用他的人头,祭他的霸业之路。
玄真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冷笑。
青云山巅,凌霄殿前。
一场席卷整个仙道的风暴,正悄然酝酿。
正道齐聚,伪面高悬;
孤客归来,锋芒藏尘;
正邪颠倒,权欲滔天。
清玄、谢临舟、温晚,三人踏上最后一级石阶。
凌霄殿大门,轰然敞开。
殿内灯火通明,座无虚席,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向殿口。
玄真正坐主位,目光如刀,落在清玄身上。
清玄抬眼,目光平静迎上。
一步踏入殿中。
尘埃入圣殿,孤客对群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