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王老六的村庄

叶凌走了三天。

三天里,他走过的每一寸土地都在诉说着同一个事实——这个世界,正在死去。

第一天,他路过一片枯死的树林。那些长了上百年的老树,叶子落尽,枝干干裂,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枯手。林间小道上横着几具尸体,有的被野兽啃得只剩骨架,有的还完整,就那么躺着,等着腐烂。叶凌绕过他们,继续走。

第二天,他经过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底的淤泥已经龟裂,裂缝里爬满了不知名的小虫,密密麻麻,让人头皮发麻。河床上搁浅着几条死鱼,早已腐烂发臭,引来成群的乌鸦。那些乌鸦不怕人,站在死鱼旁边,用漆黑的眼珠盯着叶凌,发出一声声难听的叫唤。

第三天,他看见一座被烧毁的村庄。房屋只剩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梁横七竖八地倒着。村口立着一根木杆,杆上挑着几颗人头,已经面目全非,看不出是谁。叶凌站在村口,看着那些人头,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离开,什么都没说。

现在,他走在一片荒芜的田野里。

田里的庄稼早就枯死了,东倒西歪地趴着。野草趁机疯长,已经快有一人高,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把田间小路都遮住了。叶凌拨开野草,艰难地往前走,草叶划过皮肤,留下一道道细小的血痕。

太阳升到头顶,晒得人发晕。叶凌找了一棵歪脖子树,靠着树干坐下,掏出水囊喝了一口。水不多了,最多还能撑一天。他得找个地方补充水源,否则就算不被堕修杀死,也会渴死在这荒野里。

就在他靠着树干休息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叶凌警觉地坐直,手按在匕首上,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野草丛里,一个人影正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跑几步就摔一跤,爬起来继续跑,跑几步又摔,整个人狼狈得像一只被猎狗追赶的兔子。

叶凌没有动,只是盯着那个人影。等那人跑近了,他才看清——是个老人,六十来岁,满头白发,脸上全是汗水和泥土,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肤上全是划伤。

老人也看见了他,愣了一下,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仙人!求求您!救救我们!”

叶凌站起身,走过去,扶起老人。

“我不是仙人,您快起来。”

老人被他扶起来,喘着粗气,眼睛里满是惊恐和绝望。

“你……你不是仙人?那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这附近全是堕修,他们会杀了你的!”

“我知道。”叶凌说,“您先别急,慢慢说,发生了什么事?”

老人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的恐惧。

“我……我叫王老六,前面三里外有个村子,是我家。昨天……昨天来了一群堕修,说要我们交出粮食和灵石。我们哪有灵石?粮食也快没了,都给他们了。可他们不依不饶,说我们藏了东西,要搜。搜不出来,就……就杀人……”

他说着,眼泪淌下来,混着脸上的泥土,流成一道道黑印。

“我儿子……我儿子被他们打死了……儿媳妇……儿媳妇被他们抓走了……我……我跑出来,想找人救命……”

叶凌听着,手不自觉地握紧。

又是堕修。

又是杀人放火。

“他们有多少人?”他问。

“五……五个。”王老六说,“领头的叫血手人魔,是个疯子,杀人不眨眼。他……他还有个本事,能吸人的命……”

噬灵大法。

叶凌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您村子里还有多少人?”

“二十……二十多口,都躲在地窖里。我跑出来的时候,他们还没被发现,可迟早……迟早……”

王老六说着,又跪下来,磕头如捣蒜。

“小兄弟,我知道你不是仙人,可你一个人敢在这路上走,肯定有本事。求求你,救救我们!我给你做牛做马都行!”

叶凌把他扶起来,看着他的眼睛。

“您先起来。我没说不救。”

王老六愣住了,然后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

“真的?你真愿意救我们?”

叶凌没有回答,只是问:“那五个堕修,什么修为?”

“修……修为?”王老六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我不懂那些。就知道他们能飞,能发火球,厉害得很。”

能飞,能发火球。至少是筑基以上。可现在是末法时代,他们的修为应该已经暴跌了,说不定连筑基都不稳。

叶凌摸了摸胸口的界石,石头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想法。

“走。”他说,“带我去看看。”

王老六喜出望外,连忙在前头带路。两人穿过野草丛,翻过一个小土坡,远远地就看见一个村庄的轮廓。

那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房屋稀稀拉拉地散落在一片坡地上。村子周围原本应该有农田,现在全荒了,长满了野草。村子中央升着一股黑烟,像是有人在烧什么东西。

王老六指着那黑烟,声音发抖。

“他们……他们又在烧房子了……”

叶凌眯起眼,仔细观察。

村子里的情况看不清,但村口有两个人在放哨,穿着破烂的道袍,手里拿着刀。就是堕修。

“您在这儿等着。”叶凌说,“我先进去看看。”

“你一个人?”王老六急了,“不行,太危险了!”

叶凌没理他,猫着腰,借着野草的掩护,朝村子摸过去。

靠近村口,那两个放哨的堕修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妈的,老大也真是的,守着这么个小破村子,能有什么油水?”

“你懂什么?老大说这村子有古怪,地底下好像埋着什么东西。”

“埋着什么?灵石?”

“不知道,反正老大让我们守着,就守着呗。总比出去抓那些凡人强,累死累活的。”

“也是。哎,你说这灵气到底怎么了?突然就没了,我他妈从金丹跌到筑基,再过几天说不定连筑基都保不住。”

“谁知道呢。老大说门开了,主上要回来,到时候咱们就有救了。”

“主上?那是什么?”

“别问,问了我也不知道。”

叶凌伏在草丛里,听着这些话,心里一沉。

又是门开了,主上要回来。

和永宁城里那个领头死前说的一模一样。

那个“主上”,到底是什么?

他暂时按下这个疑问,继续观察。

村口两个放哨的,村里面应该还有三个。血手人魔不知道在哪儿,但应该也在里面。

得想办法进去。

叶凌想了想,从草丛里捡起一块石头,朝远处扔去。

石头落进草丛,发出“扑”的一声。两个放哨的同时转头看去。

“什么声音?”

“去看看。”

一个堕修朝那边走去,另一个留在原地。

就是现在。

叶凌趁着另一个堕修背对着他的瞬间,快速从草丛里窜出来,贴着墙根溜进村子。

一进村,他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村子中央的晒谷场上,躺着几具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已经被杀死了,血流得到处都是,引来成群的苍蝇。晒谷场边上,一个穿着血红道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张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只烤鸡腿,大口大口地啃着。

血手人魔。

叶凌一眼就认出了他。那身血红道袍太显眼了,像是故意要让人知道他的名号。

血手人魔身边站着两个堕修,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都是满脸谄媚,正陪着笑说话。

“老大,您说这村子地下真有东西?”

“废话。”血手人魔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老子修炼这么多年,对灵气的感知比你们强多了。这村子地下有股怪味,不是灵气,是别的东西。说不定是什么宝贝。”

“那咱们挖不挖?”

“挖什么挖?等老子吃饱了再说。”血手人魔把啃光的鸡骨头一扔,“对了,那些村民藏哪儿了?”

“还在找呢,这帮刁民,躲得严实。”

“找,给我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出来。男的杀了,女的留下,老子这几天正缺人吸。”

叶凌躲在墙角,听着这些话,手紧紧攥着匕首。

他要救人,但不能莽撞。五个堕修,他一个人,打是能打,但得讲究策略。

先干掉放哨的。

他悄悄退出村子,绕到村外,找到刚才那个去查看声音的堕修。那人还在草丛里转悠,嘴里骂骂咧咧的。

“妈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害老子白跑一趟……”

叶凌从背后摸上去,捂住他的嘴,一刀割断喉咙。

那堕修挣扎了两下,软倒在地。叶凌把他拖进草丛深处,扒下他的道袍,套在自己身上。

破,脏,还有一股腥臭味。但够用了。

叶凌穿上道袍,低着头,朝村口走去。

剩下的那个放哨的正靠着墙打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发现什么没有?”

叶凌低着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嗯什么嗯?问你话呢。”

叶凌走近,突然抬头,手里的匕首直刺对方咽喉。

那放哨的瞪大眼睛,想喊,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声音。他伸手想抓叶凌,被叶凌躲开,又一刀刺进心口。

两具尸体,都解决了。

叶凌把两具尸体拖进草丛,然后再次潜入村子。

晒谷场上,血手人魔还在吃。这次换了一只猪蹄,啃得满嘴流油。那两个堕修还在旁边陪着,一个给他扇扇子,一个给他捶腿。

叶凌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第四个。

就这三个了。

他深吸一口气,界石开始发烫,那股熟悉的热流涌遍全身。

眼前的世界变了。

三个堕修身上都缠绕着黑气,胸口那团绿光正在流逝。血手人魔身上的黑气最浓,绿光也最亮,说明他修为最高,生命力也最强。那两个跟班就差一些,一个比一个弱。

破绽也在眼前浮现——血手人魔的破绽在右肩,那里黑气最浓;扇扇子的破绽在后腰;捶腿的破绽在颈侧。

叶凌握紧匕首,从墙角走出来,低着头,装作若无其事地朝晒谷场走去。

“站住!”扇扇子的那个看见他,喝道,“你谁?怎么没见过你?”

叶凌不答,继续往前走。

“问你话呢!”捶腿的那个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

叶凌猛地抬头,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支箭一样射出去。

第一刀,刺进扇扇子的后腰。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第二刀,刺进捶腿的颈侧。那人瞪大眼睛,捂着脖子,血从指缝里喷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然后倒下。

血手人魔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猪蹄掉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叶凌。

“你他妈是谁?!”

叶凌不答,握着刀,盯着他。

界石的热流在体内奔涌,让他的感知前所未有地清晰。他看见血手人魔身上的黑气翻涌,看见他胸口那团绿光开始加速流逝——那是恐惧,恐惧让他的生命力流失得更快。

“筑基中期。”叶凌开口,“不过现在跌到筑基初期了吧?再过几天,说不定连筑基都保不住。”

血手人魔脸色一变。

“你……你能看见?”

叶凌不答,只是握紧刀。

血手人魔盯着他,突然笑了。

“有意思。老子在这破地方守了三天,没等到宝贝,等来个愣头青。你以为杀了我两个废物手下,就能杀我?”

他伸手一抓,一团火球在掌心凝聚,朝叶凌砸来。

叶凌侧身闪过,火球砸在身后的墙上,炸开一片火星。

血手人魔双手连挥,一个接一个的火球砸过来,又快又急。叶凌左闪右避,在地上翻滚,狼狈不堪。界石虽然能让他看见破绽,可看见是一回事,躲开是另一回事。那些火球太快,快到他只能靠本能躲避。

“哈哈哈!躲啊!你倒是躲啊!”血手人魔狂笑着,火球砸得更起劲。

一个火球擦着叶凌的耳朵飞过,热浪灼得他半边脸发烫。又一个火球砸在他脚边,炸开的火星溅到腿上,烧出几个血泡。

叶凌咬牙忍着,寻找机会。

终于,血手人魔的火球停了一瞬——他要换气。

就是现在!

叶凌脚下一蹬,整个人像箭一样冲出去,匕首直刺血手人魔右肩——那里是黑气最浓的地方。

血手人魔脸色大变,想躲,可叶凌太快,快到他的反应跟不上。

“噗!”

匕首刺进右肩,刺穿黑气,刺进血肉。

血手人魔惨叫一声,右手瞬间软下来,凝聚到一半的火球溃散,火星四溅。他踉跄后退,左手捂着右肩,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你……你他妈……”

叶凌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欺身而上,匕首连刺。一刀,两刀,三刀,每一刀都刺在黑气最浓的地方。血手人魔拼命躲闪,可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身上的黑气越来越稀薄,胸口那团绿光也越来越暗淡。

“别……别杀我……”他终于怕了,声音里满是恐惧,“我告诉你……告诉你一个秘密……”

叶凌的刀停在他咽喉前。

“说。”

血手人魔喘着粗气,眼珠乱转。

“这……这村子地下……有东西……不是灵气,是别的……很古老的东西……我感应到了……所以才留下来……”

“什么东西?”

“不……不知道……但我可以带你去找……找到了,咱们平分……”

叶凌盯着他,匕首往前送了半寸,刺破皮肤,血渗出来。

“我再说一遍,什么东西?”

血手人魔浑身发抖,终于撑不住了。

“是……是一块碑……古老的石碑……上面刻着字……我看不懂……但……但我觉得那是宝贝……”

石碑。

叶凌心里一动。难道是先祖留下的东西?

“碑在哪儿?”

“地……地窖下面……村民藏的地窖……下面有地道……很深……”

叶凌沉默了一瞬,然后匕首往前一送。

血手人魔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然后软倒在地。

叶凌擦了擦刀上的血,转身朝村子里走去。

地窖的位置,王老六告诉过他。

他找到那间不起眼的柴房,推开地上的干草,露出一块木板。掀开木板,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入口,隐约能看见木梯。

叶凌点了一根火折子,顺着木梯爬下去。

地窖不大,堆着一些土豆和白菜,都是村民藏的粮食。叶凌仔细查看,发现墙角有个地方不对劲——那里的土颜色不一样,像是新翻过的。

他走过去,用手扒开浮土,露出一块石板。

掀开石板,下面是一条地道,黑漆漆的,不知通向哪里。

叶凌深吸一口气,钻了进去。

地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土壁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叶凌猫着腰,举着火折子,一步一步往前走。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地道突然开阔起来,出现一个石室。

石室不大,三四丈见方,四壁都是天然的石块。石室中央,立着一块石碑。

那石碑通体漆黑,约莫一人高,半丈宽,表面密密麻麻刻着字。叶凌走近,举着火折子细看——那些字歪歪扭扭,完全不像他认识的字,可奇怪的是,他看着看着,竟然能明白那些字的意思。

“天命旅者,第七人,开阳,陨落于此。”

叶凌愣住了。

天命旅者?

开阳?

那是大祭司说的那九个人之一?是天枢的同伴?

石碑上的字还在继续显现——

“吾名开阳,天命旅者第七人,司预言。万年前随天枢踏入界门,欲寻超脱之路,却遇墟渊之主。九人战之,八人陨,一人叛。吾临死前窥见未来,见一少年持界石而来,立于吾碑前。少年,若你见此文,切记——”

后面的字突然模糊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去,怎么也看不清。

叶凌盯着那些模糊的字迹,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开阳临死前看见的未来,那个少年……是他?

他伸手去摸石碑,指尖刚触到冰冷的石面,脑子里突然炸开一片白光。

无数画面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九个人站在界门前,意气风发。

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无数触手从中伸出。

八个人接连陨落,最后一个跪在漩涡前,低头。

那跪着的人抬起头来,脸上一片模糊,只有一双眼睛亮得诡异,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画面一转,一个婴儿出生在天弃山,哭声嘹亮。

婴儿长大,变成一个少年,脖子上挂着界石吊坠。

少年站在一座村庄前,手里握着刀,刀上滴着血。

画面再转,少年长成了青年,站在界门前,身后站着三个伙伴。

他们踏入界门,走进无尽的黑暗。

黑暗深处,那双鬼火般的眼睛正等着他们。

画面戛然而止。

叶凌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跪在石碑前,浑身大汗淋漓,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界石烫得像要烧穿皮肤,发出刺目的光芒。

他低头看去,界石表面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符号——那符号歪歪扭扭,和石碑上的字一模一样。

“开阳……”

叶凌喃喃着这个名字,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震撼。

万年前的天命旅者,真的预见到了他的到来。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石碑,然后转身离开。

从地道里爬出来,回到地面,叶凌发现王老六正站在柴房门口,一脸惊恐。

“小……小兄弟,你没事吧?我刚才听见喊杀声,还以为……”

“没事。”叶凌说,“那五个堕修都死了,你们安全了。”

王老六愣了一瞬,然后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

“恩人!恩人啊!我给你磕头!”

叶凌连忙扶起他。

“别跪,快去叫村民们出来吧。”

王老六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出去,一边跑一边喊:“出来!都出来!没事了!恩人把坏人打死了!”

地窖门一个个打开,村民们战战兢兢地探出头来,看见满地狼藉的村子,看见晒谷场上的尸体,看见浑身是血的叶凌,都愣住了。

然后,他们一起跪下来。

“恩人!”

“多谢恩人救命之恩!”

叶凌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村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救了这个村子,可还有千千万万个村子正在遭受同样的苦难。他能救几个?

“都起来。”他说,“别跪了,去收拾东西,赶紧离开这儿。堕修死了,说不定还有别的会来。”

村民们这才慌慌张张地爬起来,各自回家收拾。

王老六走到叶凌身边,递给他一个水囊和一个布袋。

“恩人,这是咱们村凑的一点干粮和水,不多,您别嫌弃。”

叶凌接过,点了点头。

“您接下来去哪儿?”王老六问。

叶凌想了想,说:“继续走。”

“往哪儿走?”

“不知道。”叶凌看着远方,看着那条蜿蜒的黄土路,“走到哪儿算哪儿。”

王老六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恩人,您是个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叶凌笑了笑,没说话。

好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好人。他只知道,如果他什么都不做,那些死去的、正在死去的、将要死去的人,会在梦里质问他。

他背上干粮,握紧匕首,朝村外走去。

走到村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村民站在村口,目送着他。王老六站在最前面,冲他挥着手。

叶凌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大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