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剑指巴蜀,金面纵目之变

汉中的风,即便是在最燥热的季节里,也总带着那么一丝沁人心脾的凉润。

西汉高速出口处,那台经历了秦岭风雪、城墙杀阵、早已伤痕累累的悍马车,终于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喘息,停在了汉中疗养院的绿荫之下。

张岁寒跳下车,脚尖触地的瞬间,他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虽然体内的“黑金”、“青木”、“庚金”三股灵米之力还在隐隐博弈,但回到这片生他养他的汉江水边,那股来自祖宗福荫的归属感,让那些暴戾的力量平息了不少。

“岁寒,慢点。”白素素推开车门,紧走几步扶住他的胳膊。

这一路的奔波,白素素眼里的疲惫几乎掩盖不住,但更多的却是重逢的喜悦。白瑶瑶已经在疗养院里安置好了,专家说,孩子虽然身体虚弱,但心脉被金蝉蛊护得很好,假以时日就能像正常孩子一样跑跳。

“我没事,这身骨头硬着呢。”张岁寒拍了拍腰间那面已经变了模样的祭酒鼓,嘴角的笑容依旧带着那股混不吝的劲头,“倒是你,白警官,这回终于能把心放肚子里了吧?”

白素素抿着唇,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就在两人准备走进疗养院看望瑶瑶时,一直坐在后座、怀抱青铜残枝的黎木水,却迟迟没有下车。

他那一双金色的瞳孔,此时死死地盯着南方的天空。在那里,厚重的云层正呈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如同熔融黄金般的暗色。

“张祭酒,白警官,恐怕我们连这顿接风的面皮都吃不上了。”黎木水的声音清澈如旧,却带着一种让头皮发麻的颤音。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神树残枝。

原本那枝头上已经长出的几片嫩叶,此刻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迅速变黄、枯萎,最后化作一缕缕细碎的金属粉末,消散在空气中。取而代之的,是那神树枝干上缓缓睁开的九个细小裂缝,就像是九只痛苦呻吟的眼睛。

“三星堆……出事了。”黎木水戴上了那副黄金纵目面具,面具后的神色肃穆得令人窒息,“我太爷爷留下的‘本命火’灭了。巴蜀鬼国的门,正在被人从里面推开。”

……

半小时后,汉中民调局驻地会议室。

陈公望正一脸严峻地看着卫星实时传送回来的影像。画面中,位于四川广汉的三星堆遗址祭祀坑区,竟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环形裂缝。

那裂缝中涌出的不是岩浆,也不是黑烟,而是一种闪烁着诡异金光的液体。这些液体顺着遗址的沟壑横冲直撞,凡是接触到这些液体的现代建筑或电子设备,都在瞬间被一种极具腐蚀性的“金属化”力量同化,变成了如青铜器般的锈迹死物。

“这是两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陈公望指着屏幕,语气沉重,“四川分局派出的第一梯队已经完全失去了联系。最后传回来的信息只有三个字:‘蚕丛归’。”

“蚕丛……”张岁寒坐在位子上,指尖摩挲着那颗刚入手的庚金米,眉头紧锁,“古蜀国的第一代先祖?那个纵目獠牙、教民养蚕的青铜之王?”

“古籍《蜀王本纪》里说,蚕丛死后,其尸不腐,葬于湔山。”黎木水沉声接道,“三星堆遗迹其实根本不是什么文明遗址,它是张鲁祖师爷当年设立‘二十四治’中,最核心的一处封印,名为‘阳平治’的禁区。那里锁着的,是古蜀国积累了数千年的、企图与天神沟通的野心。”

张岁寒猛地站起身,眼中三色流光闪过。

“既然是祖师爷留下的烂摊子,我这当徒孙的没道理不去。况且,三斗米已经入我体,剩下那两斗——代表火之灼热的‘荧惑米’和代表水之变幻的‘弱水米’,应该就在这巴蜀深处。”

他转头看向白素素:“素素,瑶瑶刚醒,你留下来陪她。这次,我和黎兄两个人去。”

“张岁寒,你放什么屁呢?”白素素凤眼一瞪,虽然眼眶还红着,但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冷冽,“我是民调局的调查官,还是白瑶瑶的姐姐。东瀛人还没死绝,你以为这一路能太平?再说了,没我开车,你那路痴属性,能找到广汉的地界儿?”

张岁寒哑然。确实,秦岭到巴蜀的道路曲折如肠,没白素素这个活地图,还真不行。

“好。”陈公望一拍桌子,“局里给你们准备了最新的‘特勤0号’越野车,配备了抗磁场干扰的最新通讯器。记住,四川那边不仅有东瀛人的踪迹,更盘踞着一些本地的‘袍哥’势力。这些人对古蜀遗迹的觊觎,并不比外人少。”

……

当夜,一辆通体漆黑、如同狰狞猛兽般的越野车冲出了汉中南大门。

车轮碾过古老的石门关,前方就是连绵不绝的米仓山脉。

不同于秦岭的雄浑,巴蜀的山脉在夜色下透着一股子阴湿、粘稠的压抑感。随着车子深入川陕交界的崇山峻岭,空气中的水汽越来越重,甚至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与香灰混合的味道。

“张岁寒,接下来的路,可能比西安那一仗更难走。”

黎木水坐在后座,双手不断结出古怪的印契,试图稳住手中神树残枝的暴走。他看着窗外那些影影绰绰的巴山树影,低声道:“二十四治,是当年五斗米教用来管理‘鬼卒’的行政单位,也是镇压巴蜀各路妖邪的法阵。我们要去的广汉,附近就有好几处‘治所’已经荒废了几百年。”

“荒废了,说明里面的‘东西’已经长大了。”张岁寒闭目养神,他在通过内观法,加速体内三斗灵米的融合,“庚金米太利,青木米太燥。黎兄,那颗‘荧惑米’,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荧惑,火之精也。太白山药王洞求的是长生之生机,而荧惑米求的是‘涅槃’。”黎木水神色复杂,“相传它是用古蜀祭祀坑里的万千禽鸟之骨,配上天降陨火炼制而成。它能焚烧一切罪孽,也能焚烧持有者自己的魂魄。如果你现在的三米平衡被打破,荧惑米一入体,你整个人会瞬间变成一个人形自焚器。”

“嘿,爷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火大。”张岁寒睁开眼,自嘲地笑了笑,顺手从兜里掏出一颗卤蛋咬了一口。那是赵老道临行前非塞给他的。

“快看前面!”

驾车的白素素突然一声惊呼。

只见前方那条荒僻的山道中央,竟然站着一群“人”。

他们全都身着麻布长衫,头戴斗笠,手里拿着竹竿,在那浓雾中蹦跳前行。动作极其古怪,每蹦一下,身体都会发出如干瘪木头摩擦般的咔咔声。

更诡异的是,这些人的背上,都背着一个竹筐。竹筐里盛放的,竟然是活生生的人头!

那些人头在竹筐里并没有死,而是紧闭着眼,口中不断发出细微的念经声。

“巴山赶尸人?”白素素猛地踩下刹车,手中的短刀已经出鞘。

“不对。”张岁寒眼神一凛,他看到了那些斗笠下露出的面孔。

那根本不是人脸,而是用青铜液浇筑而成的、面目模糊的金属壳子!

“这是‘铜尸行路’。”黎木水惊呼,“有人在用三星堆流出的金属液,强行控制这里的山民和尸体!他们是在搬运这些‘人头’去广汉!”

“搬运人头干什么?”白素素问。

“祭祀。”张岁寒沉声说道,他抓起祭酒鼓,推门下车,“古蜀人祭天,最喜欢的就是用九十九颗‘通灵之首’。这些头颅里的怨念被金属液固化,就是最好的祭品。咱们要是让这些东西进了广汉,那蚕丛就真的要‘归位’了。”

张岁寒站在车头,面对着那一群蹦跳而来的铜尸,缓缓拉开了拳架。

“黎兄,帮我守住车。素素,这些东西没有灵魂,全是死力气,直接砍它们的脖子接缝处!”

他说完,猛地一拍鼓面。

咚——!

这一次,鼓声由于融入了三米之力,声波竟呈现出一种暗金交织的光环。光环所过之处,路边的草木瞬间被染上了一层霜白,又被青木之力赋予了短暂的灵性,化作一条条长长的藤蔓,将那些蹦跳的铜尸死死缠住。

“大风!起!”

张岁寒口中咆哮,他身形如电,瞬间切入铜尸阵中。

他不再使用单纯的法术,而是将庚金之气凝聚在指尖。每一次划出,都带起一道凌厉的银芒。

咔嚓!咔嚓!

那些坚硬如铁的青铜头颅,在张岁寒的指尖下,竟然脆弱得如同熟透的西瓜。

但他杀得越快,心中的不安就越浓。

因为他发现,这些铜尸在被打碎后,流出来的不是腐血,而是一颗颗细小的、散发着赤红色微光的粉末。

“荧惑灰?”黎木水在车里惊叫,“快退后!这些尸体是移动的炸药桶!”

张岁寒瞳孔一缩,他看到那些碎裂的铜尸残骸,竟然开始在地面上自行重组,那些赤红粉末在空中汇聚,隐约幻化成了一个巨大的、生有双翼的怪鸟形状。

那怪鸟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周围的空气瞬间升温,连脚下的积雪都在瞬间被蒸发。

“下一站,广汉。”

在那怪鸟的虚影中,一个带着四川口音的、阴测测的声音响起。

“张祭酒,我在‘阳平治’的祭坛上,给你留了座儿。这颗荧惑米,你得拿命来填呐……”

怪鸟虚影猛地炸裂。

一股恐怖的热浪将张岁寒直接掀飞回了车旁。当他灰头土脸地站起来时,眼前的那些铜尸和浓雾,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地焦黑的痕迹。

张岁寒摸了摸被燎焦了一截的头发,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妈的,这四川的火,确实比西安的辣子还要燥啊。”

他看了一眼南方,在那层黄金色的云层下,广汉城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那不是一座城市,那是一座正在苏醒的、巨大的青铜炼狱。

“素素,别停,油门踩死。”

张岁寒重新钻回车厢,手中的祭酒鼓发出了微微的轰鸣,仿佛在回应远方那股极其躁动的火元素。

“爷倒要看看,到底是你的火能炼了爷,还是爷的这口锅,能煮了你这整座巴蜀鬼国!”

越野车再次咆哮,如同一道黑色闪电,扎进了那通往古蜀核心的滚滚浓雾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