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化工厂建于1998年，到2003年已整整五年。厂子据说最初是个外国人投的资，可如今管事的却是个姓陈的年轻厂长。
表面看，这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厂子，机器轰鸣，工人往来。但厂区最深的地下，藏着另一番天地。
水泥地面之下，是雪白的合金墙壁与惨白的灯光。数十个两人高的圆柱形玻璃罐整齐排列，里面灌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
每个罐子里，都浸泡着一具扭曲的人形——它们大多覆盖着暗色金属质感的鳞片，有的指骨异化如钩爪，有的脊背凸起畸形的骨刺。
穿着全封闭防化服的研究人员在这些罐子间沉默地走动，记录仪器的数据，只有脚步和仪器滴答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叶博士，实验有什么进展吗？”
一个穿着熨帖西装的高大男人背着手走进核心检测室。他相貌英俊，但眉眼间有种挥之不去的冷冽。
被称为叶博士的男人正伏在检测台前，对着一叠波形图纸写写画画，仿佛没听见。
他头发有些蓬乱，几缕发丝垂在额前，白大褂的袖口沾着点不明的暗色污渍，可侧脸线条却意外地清晰分明，甚至称得上英俊。
只是那全神贯注盯着数据的眼神里，闪烁着某种近乎狂热的专注。
这些罐中之物并非天生怪物，而是血统失控的悲剧产物。
当龙族血统在混血种体内超过某个危险的临界点，人性便如沙堡般崩塌，龙类的暴戾与特征将不可逆地显现“鳞片、骨刺、竖瞳”最终沦为只知杀戮与听从龙类号令的傀儡。
“死侍啊……”西装男子看着屏幕低声自语。
叶博士仍沉浸在数据中，笔尖在纸上飞快游走，画出复杂的波形图。
西装男子并不催促，也未曾再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直到叶博士猛地将笔拍在桌上，长舒一口气，转过身，才赫然发现身后不知已站了多久的人。
“啊！陈少爷！”叶博士习惯性得扶了扶滑下鼻梁的眼镜，脸上瞬间堆起笑容，却并不显得卑微，“是您来了！实在抱歉，刚才那组神经反射数据太关键了，刚才捕捉到了死侍残存脑波对特定炼金纹路的反应规律。这很可能让控制技术迈出一大步！”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中涂画得密密麻麻的草稿递过去。
男子脸上冷硬的线条略微柔和，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接过草稿，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复杂的公式和潦草的注解。数十秒后，他抬起眼看向叶博士，眼中赞许之色更浓，甚至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和善”鼓励。
“很好。”男子的声音平稳，听得出心情不错，但语气依旧保持着上位者的矜持，“后续的实验素材和炼金材料，我会安排人尽快补充。”
“多谢陈少爷支持！”叶博士搓了搓手，笑容更盛，带着研究员特有的、对资源的渴望和得到满足后的热切。
“不过这次来，主要是需要调用几个C级死侍。”男子神色一正，语气转为严肃，“家族里有些人，该看看我们这边的‘成果’了。”
“明白。”叶博士立刻领会，侧身引路，“少爷，请跟我来。”
穿过数道需要身份验证的厚重气密门，走过长长的、灯光冰冷的回廊，两人在一扇厚重的银灰色金属门前停下。
叶博士熟练地刷卡，指纹验证。金属门扉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个更为广阔的空间。
数十名死侍如同雕塑般静止站立，它们身形比罐中那些更为“完整”，鳞片覆盖更规整，眼神空洞，排列得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
它们身上还残留着统一的制式作战服，其上已有些许破损痕迹。
男子目光扫过这沉默的队列，眼中掠过一丝满意的光彩。
“控制方式？”男子说罢，斜眼看向一旁的叶博士。
听到金主的话，叶博士赶忙从白大褂内袋里取出一个物件——那是一个拳头大小、色泽暗沉的青铜铃铛，表面蚀刻着层层叠叠、仿佛会流动的诡异纹路。
“这是用家族从长江江底打捞上来的部分青铜残片熔铸的胚子，铭刻了家族古籍记载的部分诱导与强制服从的复合炼金矩阵。”叶博士将铃铛托在掌心，语气带着研究者的自豪，“理论上，只要摇动它，范围内的死侍就会听从持铃者的简单指令。当然，目前还只是初级阶段，指令不能太复杂。”
男子接过铃铛，指尖拂过冰凉的青铜纹路，感受着其中隐隐的、非自然的波动，轻轻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
武术馆后厅，陈雯嫣走到墙角陈列兵器的木架旁，伸手在几块看起来并无特别的砖石上依次按下。
轻微的机括声响起，一道暗门在她身侧的墙壁上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台阶。
路明非看得一愣，下意识去看身旁的楚子航。可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像只是看见有人推开了一扇普通的门。
见此，路明非赶紧收起惊讶，假装喉咙不舒服似的轻咳一声。
陈雯嫣朝他们招了招手，率先走了进去。
楚子航紧随其后迈步跟上。路明非左右看看，也小跑着追过去。
见陈雯嫣没拦自己，路明非胆子更大了些，蹑手蹑脚地凑到楚子航身边，压低声音问：“学长，咱这是去哪儿啊？”
楚子航侧头看他一眼，又看向前面陈雯嫣的背影，摇了摇头，意思是“跟着走就是”。见路明非还想开口，他眼神微动，示意噤声。
与此同时，滨海化工厂地下深处。
一条通风管道改造成的暗道里，一个人影正无声前行。
来人一身黑色短打劲装，外罩哑光材质的贴身外袍，袖口紧束。
宽大的黑色斗笠遮住头脸，脸上覆着一副线条冷硬的黑色金属面具，仅在眼部留有缝隙。
他背后负着一个长约一米的黑色长方匣，状如剑匣。
暗道尽头，一扇厚重的合金门挡住了去路。
面具人在门旁的电子锁前站定，伸出左手，稳稳按在识别面板上。
掌心接触金属的瞬间，皮肤下骤然亮起暗红色的细密纹路，如同有生命的血管，迅速顺着面板缝隙侵入内部线路。
沉重的合金门发出气压释放的轻响，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灯火通明，数十名身覆鳞片、眼神空洞的死侍正列队行走，以及站在队列旁检阅的黑西装男子。
陈少爷闻声愕然抬头，正与门口静立的面具人四目相对。
同一时刻的武术馆地下，暗门后的空间比路明非想象中宽阔整洁。
墙角整齐码放着几个看不出用途的巨大金属箱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识。
陈雯嫣已经拉开其中一个箱子的门，回头道：“进来。”
三人一溜得钻进箱子。陈雯嫣神色如常，楚子航脸上没什么表情。路明非却有点怵，手不自觉抓住了楚子航的胳膊。
楚子航低头看了看，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安心。
箱门合拢的瞬间，朦胧的蓝色光粒如同薄雾般从四周浮现，无声萦绕。
路明非正睁大眼睛看着，眼前忽然展开一道半透明的光屏，上面清晰显示着两行字：
【组队副本邀请】
【是/否】
“这……”他瞪大双眼惊呼可话没说完，就见身旁的陈雯嫣和楚子航几乎同时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两人的身影随即被流动的光粒吞没，消失不见。
路明非的手还抬在半空。奇怪的是，他指尖分明还能感觉到楚子航衣袖的触感——他们似乎只是“看不见”了。
“我靠……”路明非眨眨眼，非但没怕，反而兴奋起来，“这也太酷了！”
“是！是！是！”他对着光屏连点三下。
周围景物骤然变幻。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淡蓝色的雾气空间里，陈雯嫣正叉腰看着他，楚子航则抱臂站在一旁，闭目养神。
“真慢。”陈雯嫣撇撇嘴，紧接着用两根手指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爷爷常说，磨磨蹭蹭的人，抓不住奇迹的。”
“嘿嘿，第一次，没经验嘛！”路明非挠着头笑。
随即他忍不住问：“所以，咱们组队到底要干什么？”
陈雯嫣没说话，只是用大拇指朝身后雾气浓重处指了指。
雾气深处，景象逐渐清晰——一个黑衣斗笠人的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两处声音在同一刻响起】
工厂里，陈少爷厉声喝问：“你是谁？！”
雾气空间中，陈雯嫣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响起：“当然是……”
路明非看见她的嘴角勾起。
而在工厂那边，面具人缓缓开口，声音透过金属面具传来，平静而清晰：
“……挑战。”
几乎同时，陈雯嫣的声音与那最后三个字重叠，清晰地落进路明非、楚子航以及远在工厂的陈少爷耳中：
“——‘一绳九剑’。”
话音落下的瞬间，工厂里，面具人背后的黑色剑匣发出九声低沉的嗡鸣。
武术馆地下，路明非的眼睛亮了起来。
楚子航终于睁开了眼。
而陈少爷手中的青铜铃铛，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