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1
路明非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种“哎哟不小心撞到了”的疼,而是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的那种疼——腿疼、腰疼、胳膊疼、肩膀疼,连后背都疼。
他试图翻个身,结果整个人像生锈的机器人一样,嘎吱嘎吱地挪动了几厘米,然后放弃了。
躺平,盯着天花板,怀疑人生。
昨天扎马步的后遗症,今天算是彻底爆发了。
他躺了足足五分钟,才艰难地撑着床沿坐起来。低头一看,旁边的路鸣泽还缩在被子里,睡得四仰八叉,嘴角挂着一丝口水,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窗外天刚蒙蒙亮,老式电子钟显示:6:47。
路明非愣了一下。
这么早?他居然自然醒了?还醒得比路鸣泽早?
他揉了揉酸胀的大腿,一瘸一拐地走出卧室。
客厅里,婶婶正端着两碗粥从厨房出来,看见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表情,怎么说呢,就像看见一只平时赖床的懒猫突然早起了一样,有点意外,还有点……不高兴?
“今天起这么早?”婶婶把粥放在桌上,语气不咸不淡。
路明非挠了挠头:“嗯,睡不着了。”
婶婶没再说话,转身又进了厨房。路明非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心里开始腹诽:
这语气什么意思啊?起早了也不对?难道非得睡到十点才满意?更年期到了吧?脾气这么臭……
但这话他当然不敢说出来,只敢在心里默默吐槽。
他走到桌边坐下,看着那两碗热气腾腾的粥,还有中间那盘小笼包,还是两袋,和昨天一样。
包子皮白白胖胖,冒着热气,看着就香。
婶婶又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碟小咸菜,放到桌上。她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皱起眉头:“鸣泽呢?还没起?”
“还睡着。”路明非老实回答。
婶婶眉头皱得更紧了:“去叫他起来。一起吃饭,不然凉了吃了生病。”
路明非在心里又默默补了一句:明明是你刚才嫌我起太早,现在又嫌你儿子起太晚……果然是更年期。
但他脸上堆起笑,乖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卧室。
路鸣泽还在睡,姿势都没变过。路明非推了推他的肩膀:“鸣泽,起床了,吃饭了。”
路鸣泽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睡。
路明非又推了推,这次用力了点:“醒醒,你妈叫你起来吃饭了。”
路鸣泽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坐起来,眼睛还眯着,整个人像没充满电的机器人。
见路鸣泽坐了起来路明非便转身出去了。
等他再坐到桌边,婶婶已经把粥和包子摆好,筷子也放好了。
路鸣泽才磨磨蹭蹭地从卧室出来,头发乱成鸡窝,脸上还带着睡出来的红印子。
“洗脸去。”婶婶瞪他一眼。
路鸣泽只好拐去卫生间,稀里哗啦洗了把脸,这才坐到桌边。
三个人开始吃饭。
婶婶坐在对面,目光在路明非和路鸣泽之间来回扫,那眼神让路明非浑身不自在。他低头默默喝粥,夹包子,尽量降低存在感。
路鸣泽偷偷瞥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婶婶刚才又进去了,好像在捣鼓什么东西。
他眼珠一转,凑近路明非,压低声音说:“明非表哥,给我两个包子呗。”
路明非愣了一下:“你自己没手啊?”
“我妈出来了看见我自己多夹会说的……”路鸣泽小声嘟囔,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路明非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又看了看对面空着的位置,叹了口气,用筷子夹了两个小笼包,放进路鸣泽碗里。
路鸣泽眼睛一亮,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还没换完的牙:“谢谢表哥!”
他低头就开始扒饭,一口包子一口粥,吃得飞快,像怕谁抢似的。
婶婶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快吃完了。
路明非默默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婶婶,我吃完了,我先走了。”
婶婶看了他一眼:“这么早?”
“嗯,去武馆训练。”
婶婶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这件事陈馆长已经和她说过了,省的这小子在家里闲着看着烦人,而且还不用花钱。
路明非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腿还是疼,每走一步都像在受刑。
但他不敢停,怕一停下来就再也不想走了。
身后传来婶婶的声音,是对路鸣泽说的:“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路明非推开门,走进清晨的楼道。
等他到少年宫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没多久,斜斜地照在门前的台阶上。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路明非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陈雯嫣正叉腰站在场地中央,脸上写满了“我很不爽”四个大字。
楚子航依旧在墙边默默热身,动作一丝不苟。
陈嘉彦坐在茶几旁,面前摆着一个空的保温袋,而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牛肉拉面,汤色清亮,牛肉片铺了满满一层,香菜和葱花撒在上面,看着就香。
路明非咽了口口水,小声问:“那个……酒德姐姐呢?”
“没来。”陈雯嫣没好气地说,“迟到了。”
路明非看了看墙上的钟——7:15。确实迟到了。
“那这面……”
“给她带的。”陈雯嫣瞥了一眼陈嘉彦手里的碗,嘴角抽了抽,“她没来,我爷爷吃了。”
路明非看向陈嘉彦时。
陈嘉彦正慢条斯理地吃面,筷子夹起一撮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喝一口汤,动作不紧不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吃的不是别人的早餐,而是天经地义属于他的那份。
路明非忽然有点想笑。
陈雯嫣显然也憋着笑,但努力维持着生气的表情:“她说今天会准时到的,结果第一天就迟到!还说什么‘我可是专业的’……”
楚子航默默做着热身,偶尔看这边一眼,然后又继续自己的动作。
陈嘉彦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碗,从旁边抽了张纸擦了擦嘴,然后把碗筷收进保温袋,放到一边。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句话都没说。
陈雯嫣翻了个白眼,冲路明非招招手:“行了,别看了,过来热身。你今天腿疼吧?”
路明非苦着脸点头:“疼死了。”
“正常,第一次都这样。”陈雯嫣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练轻点,主要是拉伸。不然你明天更疼。”
路明非眼睛一亮:“真的?能轻点?”
“嗯。”陈雯嫣点点头,“本来想让你继续扎马步的,但你这样也扎不稳,浪费时间。”
路明非松了口气,但下一秒又听她说:
“不过明天就恢复了啊,别想偷懒。”
路明非的脸又垮了下去。
楚子航已经从墙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个饭盒,默默走向后厅。路过路明非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淡淡说了句:“自己带的。”
然后继续往后厅走。
路明非愣了一下,看向陈雯嫣:“师兄他……每天都自己带饭?”
“嗯。”陈雯嫣点点头,“他自己做的。他妈妈说是外面的不干净。”
路明非想了想自己昨天早上吃的冷包子,忽然有点羡慕楚子航的自理能力。
后厅传来冰箱门开合的声音,然后是轻轻的脚步声。楚子航空着手出来,走到墙边,开始新一轮的热身。
陈雯嫣也走回场地中央,冲路明非招招手:“过来,我教你几个拉伸动作。慢慢做,别急。”
路明非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他们身上。
陈嘉彦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个本子,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他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停下来想一会儿,然后又继续写。
那专注的样子,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工作。
陈雯嫣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指导路明非做拉伸。
楚子航在墙边默默活动着,汗水慢慢渗出来,打湿了后背的衣服。
少年宫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动作指导声。
半小时后,门被推开了。
酒德麻衣出现在门口,头发还有些湿,显然是刚洗完澡赶过来的。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和运动裤,看起来比昨天随意多了。
她扫了一眼屋里,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已经空了的保温袋上,挑了挑眉。
“我让你带的早餐呢?”
陈雯嫣没说话,只是用下巴指了指陈嘉彦。
酒德麻衣看向陈嘉彦。陈嘉彦依旧低着头写写画画,头都没抬。
“陈馆长,”酒德麻衣走过去,双手撑在茶几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的牛肉拉面呢?”
陈嘉彦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垂下眼,继续写。
“你没来。”他说。
“我就迟到了二十分钟!”
“所以面会凉。”陈嘉彦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凉了不好吃。”
酒德麻衣噎了一下。
陈雯嫣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路明非也想笑,但努力憋着,脸都憋红了。
楚子航依旧面无表情,但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
酒德麻衣深吸一口气,直起身,看向陈雯嫣:“你爷爷一直这样?”
陈雯嫣点点头,笑得很灿烂:“啊对,啊不对,啊对,是一直这样。”
酒德麻衣虚着眼看向陈嘉彦。陈嘉彦依旧在写写画画,完全不受影响。
她忽然笑了,摇了摇头,走到一边开始自己的热身。
“行吧,”她懒洋洋地说,“算我倒霉。明天一定准时到。”
“你昨天就这么说了。”陈雯嫣幽幽地补了一刀。
酒德麻衣动作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危险的意味。
陈雯嫣毫不示弱地回瞪回去。
两人对视了两秒,然后同时移开目光,一个继续拉伸,一个继续指导路明非。
热身结束后,陈雯嫣拍了拍手,把大家召集到场地中央。
“今天的主要训练内容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路明非身上,“步法。”
路明非眨眨眼:“步法?”
“对。”陈雯嫣点点头,“你昨天扎马步,练的是下盘稳定性。今天练步法,练的是移动和重心转换。这两样是基本功里的基本功,打好了基础,以后学什么都快。”
她说着,走到场地中央,摆出一个起手式。
“看好了。这是最基本的滑步。”
她右脚向前迈出一步,左脚随即跟上,双脚始终保持着相同的距离。动作不大,但流畅自然,像在水面上滑行。
“前进。后退。左移。右移。”她一边说一边做,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步都要稳,重心不能晃。你来试试。”
路明非走过去,学着她的样子开始移动。
然后他发现自己连走路都不会了。
不是迈错脚,就是重心不稳,要么就是两只脚绊在一起。
他努力想做得标准,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东倒西歪,活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
陈雯嫣捂住了脸。
楚子航默默别过头去,不忍直视。
酒德麻衣在旁边笑出了声,笑声慵懒又愉悦,像只偷到鱼的猫。
“你……你这是在走路还是在跳霹雳舞?”陈雯嫣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始手把手地纠正,“脚,脚往这边……对,重心压低……别晃……稳住……”
路明非满脸通红,努力按照她的指示去做。腿还是疼,每动一下都像在受刑,但他咬着牙坚持。
酒德麻衣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小姑娘,你这样教太慢了。”
陈雯嫣回头看她:“那你说怎么教?”
酒德麻衣走过来,站在路明非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同学,你听好了。”她的声音懒洋洋的,但带着点让人无法忽视的意味,“步法这东西,说白了就是身体对重心的控制。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太在意‘怎么做’,反而忘了‘怎么动’。”
她伸出手,轻轻推了路明非一下。
路明非踉跄后退两步,差点摔倒。
“你看,你刚才那两步,就是最自然的步法。”酒德麻衣收回手,“因为你没想,身体自己就动了。现在你要做的,是把这种‘自然’变成可以控制的‘自如’。”
路明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来,你试着往前走,不要想步法,就想——”酒德麻衣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促狭的弧度,“就想前面有只老鼠,你怕它跑掉,要悄悄跟上去。”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他按照酒德麻衣说的,放空脑子,想象前面有只老鼠,悄悄跟上去——
脚步居然顺了。
不是完全标准,但比刚才顺畅多了。
陈雯嫣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酒德麻衣满意地点点头:“这不就行了?”
楚子航的目光在酒德麻衣身上停留了一瞬,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一小时,路明非就在反复练习步法中度过。
前进,后退,左移,右移,斜向移动,转身移动……一遍又一遍,直到汗水把衣服湿透,直到腿抖得几乎站不稳。
陈雯嫣在旁边监督,偶尔纠正他的动作。楚子航在一旁自己练习,偶尔看过来一眼。
酒德麻衣坐在椅子上翻杂志,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丢出一两句点评。
陈嘉彦依旧坐在茶几旁,写写画画,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慢慢移动,从东边移到头顶。
快到中午的时候,陈雯嫣终于喊停。
“行了,休息。”
路明非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像两根灌了铅的木棍,动一下都费劲。
楚子航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路明非接过,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才缓过一口气。
“谢谢师兄。”
楚子航点点头,没说话,转身继续自己的训练。
酒德麻衣合上杂志,伸了个懒腰,看向陈嘉彦:“陈馆长,中午吃什么?”
陈嘉彦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垂下眼,在本子上写了最后一笔,合上本子。
“你想吃什么?”他问。
酒德麻衣挑了挑眉,显然没想到他会反问。
“我想吃什么……你就做什么?”
“嗯。”
酒德麻衣想了想,忽然笑了:“那我想吃你早上吃的那种牛肉拉面。”
陈嘉彦沉默了两秒。
“面没了。”
“那去买啊。”
陈嘉彦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酒德麻衣毫不示弱地回视。
两人对视了五秒。
然后陈嘉彦站起来,拎起空了的保温袋,往外走。
“爷爷你去哪儿?”陈雯嫣问。
“买面。”
门在他身后关上。
酒德麻衣愣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
“他还真去了啊?”
陈雯嫣翻了个白眼:“你故意的吧?”
“当然。”酒德麻衣笑眯眯地坐回椅子上,“谁让他吃我早餐。”
路明非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一家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怪。
但他也忍不住笑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少年宫破旧的地板上,落在那些笑着的人脸上。
此刻得陈嘉彦正拎着空布袋走出少年宫,拐过两条街,钻进那条熟悉的窄巷。
巷子还是那个样子,水泥台子歪歪斜斜,地上烂菜叶子混着污水,空气里飘着生肉和调料混杂的味道。
一只灰老鼠从他脚边窜过,钻进墙角的纸箱堆里。
他走得不紧不慢,目光平视前方,像个来买菜的普通市民。
走了二十来步,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子从岔路口拐进来,不疾不徐地跟在他身侧。
男子三十出头,穿着深灰色夹克,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走路的姿态很特别,每一步的距离几乎相等,落地极轻,像猫。
两人并排往前走,看起来就像两个碰巧同路的陌生人。
“博士。”男子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能让陈嘉彦听见,又不会被旁人察觉,“那个日本女人,我们查过了。”
陈嘉彦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酒德麻衣。”男子继续说,“日本蛇岐八家的人。具体身份还不清楚,但肯定受过专业训练。那种气质和身手,骗不了人。”
前方有个卖菜的大婶正在吆喝,声音洪亮:“新鲜的小白菜!刚到的!”
两人从她身边走过。
“蛇岐八家那帮畜生,您也知道是什么货色。”男子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恶,“他们的人突然出现在这儿,还故意接近您孙女和武馆,肯定有问题。”
陈嘉彦依旧没说话,目光落在前方一个卖猪肉的摊位上。
“会不会是冲着您来的?”男子顿了顿,“您手头那些研究项目,还有您老朋友留下的资料,他们眼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需要我们进行更进一步的调查吗?调两个人盯着她,或者查查她入境记录——”
“不用。”
一个声音在男子耳畔响起,低沉,平静,像从极近的地方传来。
但陈嘉彦的嘴唇纹丝未动,目光依旧落在前方。
男子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他侧过头,看向陈嘉彦。帽檐下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瞳孔深处隐约有淡金色的光一闪而过。
陈嘉彦依旧目视前方,脚步不停。
两人已经走到巷子中段,再有几十步就要走出去了。前面就是菜市场的入口,人声嘈杂,摊位密集。
“博士……”男子还想说什么。
又一个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依旧平静,依旧毫无起伏:
“我自有安排。不用担心。”
男子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明白了。”
他没有再说话,脚步放慢,落后几步,然后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岔巷,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里。
陈嘉彦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任何变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到卖鸡肉的胖大姐摊位前,停下。
“陈老板又来啦?”胖大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今天要点啥?”
陈嘉彦看了看案板上的鸡,伸手捏了捏一只的腿。
“这只。”
“好嘞!”
胖大姐手脚麻利地抓鸡、上秤、报价。陈嘉彦付了钱,拎着鸡继续往里走。
阳光从巷口照进来,落在他孤寂的身影,落在水泥台子上那摊还没来得及冲洗的血水上。
一切如常。
就像刚才那几十步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