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老刘也是风韵犹存啊。”林子曜听着走廊外的动静，打趣道，“哥，你说孙悟空能打过玉皇大帝吗？”
“他打不打的过我不知道，但你衣服要再不换我就打死你。”林子阳没好气地哼哼。
“要你管。”林子曜骂了一句，然后二人相视一笑。
“怎么这时候想起来看老哥了？”林子阳翘起二郎腿……没翘成。
“老妹嘛，就该常回家看看，关爱空巢老哥，避免别的家伙趁机钻空子。”林子曜坏笑着戳着哥哥的肚子，“不然你的屁股就保不住喽。”
然后她趴到林子阳肚子上，很没边界感地边摸边戳。
“你在干嘛？”林子阳被戳得有点痒。
“我想看看你的内脏还在不在。”林子曜一本正经，“话说你可以把肠子挖出来给我放风筝吗？”
“我觉得你也应该躺在我这个位置，让老刘好好给你看看。”林子阳说，“老爹老妈呢？没和你一起？”
“老爹去外地出差，老妈有应酬，你又不是不知道。”林子曜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别提他们了。你现在好不容易从重症区转到普通区，可别再返回去了。”
林子阳感觉脑袋被弹得有点疼，“我都出来了，怎么可能再回去？你等着，老刘说了，再过几个月我就能出去了。”
“可我听说你又吞刀片了。”林子曜抬手想捶他脑袋，但又有点担心他被自己捶傻了没下手。
林子阳有点语塞：“哎呀……意外意外，治病嘛，是药三分毒，难免会有其他问题……还记得我们当初约定的吗？”
“记得，你说等你出来后，我们一家人要一起去吃麦当劳，啃全家桶，还要吃两桶。”林子曜托着下巴，“可全家桶好贵啊，你不会带我去垃圾桶捡他们吃剩的吧？”
“怎么可能，一定是现做的，而且一定是双倍加辣！”想到这林子阳有点激动，一个鲤鱼挺身，无事发生。
这一幕把林子曜逗笑了，她捶了一下哥哥，“加油啊，双倍加辣的咕蛹者。”
她虚趴在林子阳身上，这戳戳那戳戳，很没边界感。
林子阳倒是没啥感觉，只觉得有点痒。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她戳这戳那，还时不时挑他的痒痒肉下手。
他的心慢慢静了下来。
自从几个月前大脑突然运行错乱开始，他就没感受过家人至亲的温馨了。虽然老爹老妈没来，但林子阳知道，他们已经为他的医疗费忙破脑袋，毕竟这里是全省最好的精神病院，每天的开销真的是花钱如流水。
自己要做的只有好好养病，配合治疗，早点出院，然后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去吃双倍加辣的全家桶。
“哥哥。”林子曜趴在哥哥的胸口，眼神清澈明净，“要活着啊，如果死了那就真的死了，什么都没了。”
林子阳不知道自家老妹在叨叨啥，只是默默地让她靠着。
就这么陪着哥哥好一会，林子曜要离开了，阳光精神病院有固定的探视时间，每次她只能陪哥哥半小时。
虽然只有半小时，但只要妹妹在身边，林子阳就知道自己还活着，也没陷入那可怕的幻觉里。
“好了，我送你离开吧。”
等护士解开束缚带，林子阳从床上爬起，刚穿上专用的拖鞋，却感觉不对劲，低头一看，白色的专用拖鞋不知何时变成了幻觉里那双斑驳成片的破布鞋。
“啧，又得找老刘开新药了。”林子阳嘟囔了一句，“这家伙行不行啊？第五个了啊。”
他对此见怪不怪，那是幻觉综合症，发病的时候会看见一些不存在的东西。
曾经某次发病，林子阳看见幻觉里的工厂出现了现实，吓得他狂奔数条街，找到一家奶茶店报警。后来警察找到他时，他正坐在那家奶茶店里，对着一杯柠檬水说——“警察蜀黍你真的得信我，我说的都是实话！”
据说奶茶店六个店员全在看他对着一杯柠檬水说话，还打赌他还能说多久。
“怎么了？没事吧？”林子曜回头看着哥哥。
“没事，鞋子有石头，硌脚。”林子阳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
这时一群人抬着一个中年男人从他们身边经过，中年男人大吼：“你们困不住俺老孙！等俺老孙出来，必定打上凌霄宝殿，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你下次还是别来了，这里实在不适合你。”林子阳指着那个被抬远的男人，“看，你和这些家伙活在两个世界，没必要跑来找罪受。”
“那你和老妈活在一个世界？老妈说考公务员是人生大事，你考上了？”
林子阳呆呆地摇头，心说老妹你懂的真多。
“哼！那不就得了。”
就在二人交谈之时，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抬着担架，从旁边匆匆走过，而担架上似乎躺着什么人。
“小阳，你赶紧回病房去，别在这待着。”一个男人对着林子阳说道。
“陈师傅，出啥事了？着急忙慌的？”林子曜疑惑地对着男人问道。
“别提了，就四楼那个陈老头，监督他吃药的护工是个新来的，没注意到他偷偷吐了药。”陈师傅说，“他还打晕了林主任，偷走了药库钥匙，等发现的时候他正在给自己打药。”
“这么严重？！”林子阳惊呼。
“那些药是能随便打的？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更糟糕的是药还丢了几瓶。院长已经报警了，你还是尽快回去，别节外生枝。”
说完他就忙活去了，林子阳看了那个方向一眼，随后催着林子曜快点离开。
一直看到自己小妹坐上公交车，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林子阳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
“不对吧？三路车好像没到家吧？那她上去干嘛？”林子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会又跑去哪玩了吧？”
“哐当——”
“喂！小心点！”
一旁的动静把林子阳的目光吸引了过去，抬担架的护工不小心摔倒了，担架上的人摔了出来。
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林子阳心中一紧。
那正是他在幻觉里偷占他铺位的那个老人，他还塞给了对方五十券。
幻觉吗？
林子阳揉揉眼，再次定神一看，确定那就是陈老头，和幻觉里占他铺位的老人一模一样。他的手里紧攥着什么——攥着一些钞票，有零有整，大概五十块钱。
五十块钱，五十券。
这怎么可能？！
幻觉里的人出现在了现实，还是现实里的人出现在了幻觉？
林子阳瞬间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