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回程

回程的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伤员抑制不住的痛哼，以及车轮碾过废墟碎片的咯嘣声。塞西坐在头车的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但紧锁的眉头和微微抽搐的脸颊肌肉，显示他并未沉睡；那只受伤的手臂搭在扶手上，伤口边缘翻卷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血似乎流得很慢，但颜色发黑，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尚未完全平息的、混杂着血腥味的躁动气息，像一块刚从炉火里捞出来、表面冷却但内里依旧通红的铁锭。

谢鑫宸靠在后车厢冰冷的钢板上，透过车厢尾部的观察缝，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千篇一律的废墟剪影；意识中晨曦持续传来对塞西生命体征的监控：【目标心率、肾上腺素水平仍显著高于基础值，伤口附近检测到微弱但持续的灵能波动，频谱特征与恐虐低阶赐福残留部分吻合，目标情绪稳定性降低，攻击性阈值显著下降，但建议保持距离。】

恐虐赐福……谢鑫宸的心沉了沉，这比单纯的性格暴躁或战斗狂热可怕得多，这意味着塞西的灵魂已经开始被血神的意志浸染，每一次杀戮，每一次暴怒，都可能让他滑向更深的深渊。

随着时间的流逝塞西眼中的暗红慢慢熄灭，他转过头，目光越过车厢之间的阻碍，落在了谢鑫宸身上；他的眼神依旧残留着暴戾，但清明似乎多了一些，他看着谢鑫宸，又看了看自己动力爪，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手臂的伤口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修，”塞西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但比战斗时多了一丝疲惫，“刚才…谢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有些生硬，仿佛不习惯说这个词，“没你那一下，我可能得留下点零件。”

谢鑫宸抬起头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一条船上的人。”

塞西盯着他，这次看了更久，然后他点了点头，脸上那道疤扯动了一下，似乎想做出一个平时那种豪爽的笑，但最终只形成一个略显狰狞的嘴角弧度；“对，一条船上的人。”他重复，声音低沉，“但我这条船风浪有点大，你确定要上来？”这话里有话。

“风浪大，总比一个人在泥沼里沉下去强。”谢鑫宸回答得模棱两可，既像是表态，也像是陈述事实。

塞西鼻腔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不再看他，转而提高了声音，对着所有幸存者，用那种强行提振起来、却掩不住深处疲惫与某种躁动的语调吼道：

“今天！咱们烈火帮，见了血！也他娘的见识了真正的怪物！”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在那些惊惧的脸上停留，“都记住了！这就是底巢！不想变成他们那样的怪物，或者被怪物撕碎，就得比他们更狠！更强！”

“死去兄弟的仇要报！活着的都得把今天这口气给老子憋住了！用在下次！用在刀刃上！”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谢鑫宸和工蜂，“修，今天你干的，老子看在眼里；从今天起，正式入伙，头功！以后维修的事，你管。你这铁家伙，是咱们的眼睛，也是爪子！用在正地方，别让老子失望！”

“明白，塞西老大。”谢鑫宸应道。

远处那座残破防空塔的轮廓，在永恒昏暗的天色中逐渐清晰，也就在同时谢鑫宸看到塔底那扇厚重的闸门外，亮起了几点稳定的灯光，几个人影安静地矗立在那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车辆减速，最终在闸门前几米处停稳，灯光照亮了为首那人的模样：一身浆洗发白、打满补丁却一丝不苟的粗布长袍，戴着用精细铜丝修复镜腿的旧眼镜；瘦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置于身前，面容普通到毫无特点，仿佛丢进人堆里就会立刻消失，他站在那里，如同一个设定好的程序模块，精准、安静、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身后跟着四五个眼神麻木、穿着破烂的底巢苦力，推着两辆简陋的平板拖车。

车门打开塞西当先跳下车，脚步有些虚浮，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他看了一眼那人，没说话，只是用那只完好的手用力揉了揉眉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疲惫……。

那人上前一步，动作标准得近乎刻板，微微躬身：“首领辛苦了！医疗点已准备就绪，伤员转运流程启动，战利品清点可随时开始。”他的声音平稳，毫无起伏，语速均匀，如同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报告。

随着他的话，那几个苦力立刻默不作声地上前，在几个同样面色灰败的老帮众指引下，开始小心翼翼地将伤员从车上抬到拖车上，整个过程安静、高效，没有一句多余的交谈。

“嗯。”塞西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指了指正从皮卡上卸下来的、那两个沾满暗绿色粘液的沉重金属箱，“会计，重点检查这两个，看看里面有没有那个人要的地图或者带标记的玩意儿，第七区的安全路线，就指望这个了。”

第七区路线？谢鑫宸心中一动，原来这次冒险袭击基因窃取者据点，并非塞西一时兴起的抢粮，而是有明确的情报目标，这情报来源是……

“明白。”会计的目光扫过那两个箱子，镜片后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看的只是两箱普通矿石。“与铁颚指挥官的初步通讯已在您返回前发出，简要提及了此次针对潜在威胁据点的侦察行动，若箱内能够确实如情报中的一样，我方在下轮谈判中的筹码与要价空间，将获得显著提升。”

谢鑫宸默默地将一个受伤较轻的帮众扶下车，目光却始终留意着会计，只见会计例行公事般地将视线扫过陆续下车的幸存者，在他以及安静悬浮落在他身侧的工蜂上停顿了半秒不到的时间，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评估一件新增的、参数待定的资产，眼中闪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高速计算般的幽光。

【检测到持续、内敛的亚空间污染辐射，污染源频谱特征与奸奇高度契合，污染能级评估：三级，低于已记录个体老疤脸，与老疤脸极大概率存在位阶差异，建议谨慎接触。】

中阶信徒，位阶低于老疤脸……谢鑫宸眼中光芒闪动；信息差，这也许是可以利用的地方，会计不可能知道他已经知晓其身份，更不知道他与老疤脸有过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