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十三章潮声在远处

隔离间的敲门声停了一阵,又来了。

很轻,很有节奏——三下、两下、停一停,再三下。

像在试密码。

苏琴站在门口没动,脸色冷得像冰:“别看他敲得像人,他现在不一定还是‘自己’。”

胡涛喉咙发干:“那他敲什么?”

“敲你心软。”苏琴说,“敲到你忍不住回一句,它就有线了。”

周野把双岗安排好,两个人背对门站着,不看、不回、不聊。饭和水从门下推进去,推完就走。

走廊里连脚步都刻意放轻。

楼顶的无人机画面更糟。

杜航把画面放到最低亮度,指着远处高架那条灰黑的“带子”:“它们绕开了大广场,开始贴着居民区边缘走。速度不快,但一直在动。”

胡涛盯着屏幕,嘴唇发白:“离我们还有多远?”

杜航摇头:“算不准。它们不是直线,是‘被吸’着走。哪儿有亮、有声、有味,它们就偏。”

周野沉声说:“那我们就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

他把白板上的“节能策略”又加了两条:

夜间禁止开窗说话、禁止在门口长时间停留

屋顶无人机只短飞,飞完立刻降,避免长时间噪音

阿成嘀咕:“我们越安静越像猎物。”

许沉站在门内三米线,眼皮都没抬:“猎物才乱跑。我们不跑。”

他转头看胡涛:“把所有楼道口的杂物清掉。真到那一步,别让人绊倒。”

胡涛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立刻点头:“我去。”

“二级投放”第二轮任务板换了内容。

周野没再放“搬材料”当主菜,而是把任务拆得更狠、更具体——让地下的人干他们必须干、又最危险的活:

任务E:排水支线巡检(指定三个点,拍照/记号)——换水

任务F:回收“电蚀甲虫”壳(至少五只)——换口罩与药

任务G:草带边缘撒盐标线(按地图)——换盐与胶带

胡涛看着任务F,皱眉:“回收甲虫壳?那玩意儿不是吃电吗?他们拿什么抓?”

周野说:“他们会想办法。想活就得动脑子。我们给他们一个方向:布遮光、用盐边控,别用强光诱它们。”

许沉只补了一句:“别让他们拿着甲虫往门口跑。回收必须在投放点封袋。谁带回来没封的,直接断。”

这话够狠,够清楚。

投放点那边,周启来的更早了。

这次他没一个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个子男孩,头发乱糟糟,手里抱着一台破手机,屏幕裂得像蜘蛛网。

男孩一到任务板前就蹲下去抄,抄得飞快,像怕字会跑。

赵大虎那边的人也来了,这回换了个更壮的,肩膀宽,眼神更凶,但看见任务板还是先停了一下,没敢直接伸手拿东西。

护理女人也来了,戴着口罩,背着工具袋,眼神疲得厉害。

周启把贡献卡摊开,声音压得低:“混编,分工。谁敢乱来,今天全断。”

壮的那人冷笑:“你算老几?”

护理女人看了他一眼:“他不算老几,但门里那个算。你想试试吗?”

壮的那人嘴角抽了一下,没再吭声。

男孩这时候抬头,小声说:“我…我能帮着看路线。我手机里有离线地图,还有……缓存的旧图层。”

没人问他怎么来的,末世里能拿出来就是本事。周启只说:“行,你跟着,别出声。”

三人一组开始动,按规矩走路线,脚步都压着,不敢踩碎玻璃。

电蚀甲虫比他们想的更麻烦。

它们不大,但很“贪”,对电的味道像疯。男孩手机屏幕一亮,甲虫就从墙缝里爬出来一只,背壳金属光一闪,像把头伸出来闻。

男孩吓得立刻把屏幕按灭,缩到周启后面。

周启咬牙:“别亮。”

护理女人从袋子里掏出一块黑布,把男孩的手机整台包起来:“要用就藏着用,像偷东西一样用。”

壮的那人不耐烦:“抓个虫还这么多讲究。”

话刚落,一只甲虫忽然振翅飞起,直接扑到他腰间挂着的头灯上。

“嗡——”

头灯光瞬间暗了一截,像被它啃掉了一口电。

壮的那人吓得甩手去拍,结果甲虫没拍飞,反倒被它背刺划了一下,手背立刻起了一条细细的血线。

护理女人低声骂:“你别拍!你越拍它越兴奋!”

周启当机立断,把一小撮盐撒成弧线,逼甲虫落点偏离。护理女人用布罩住头灯,壮的那人才终于把头灯摘下来丢到盐线外。

甲虫落地,壳片摩擦两下,像在啃。

周启没贪,他只说一句:“够了就走,别在这儿耗。”

他们用布遮光、用盐边控,把三只甲虫逼进一个塑料盒里。盒子外再套一层袋子,扎死,再扎死一层。

男孩手抖得厉害:“它们会不会…在袋子里啃出来?”

护理女人看了眼袋子:“别让它们靠近电。靠近电,它们才疯。”

壮的那人闷声:“这畜生虫子都能当猎犬用。”

周启没接这句,他只把袋子抱紧,催:“走。”

门里看着无人机画面的人都安静。

不是因为甲虫可怕,是因为地下的人终于在做“活下去该做的事”——不靠吼,不靠抢,靠配合。

胡涛看着那袋甲虫壳,嗓子发紧:“真能掰回来一点。”

周野声音不大:“别乐观。越掰回来,他们内部越会换人。赵大虎不会让自己失势,他会找更狠的办法把‘贡献’也变成他的东西。”

胡涛脸色一变:“那怎么办?”

许沉站在阴影里,淡淡说:“让他抢。”

“他抢到手的是卡,不是记录。”

“记录在我们这儿,他只能跟规矩打架。”

这句话落得很重,但很实。

隔离间那边,又安静了一阵。

然后门缝下忽然被推出来一张纸。

纸边皱巴巴,像被攥了很久。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一句话:

“外面热在走。很多。不要开门。灯也会被吃。”

苏琴捡起来看了一眼,手指发紧。

胡涛凑过来:“他写的?”

苏琴没回答“是不是”,只把纸折起来塞进记录本:“不要回应。一个字都别回。”

周野盯着那句“灯也会被吃”,眼皮跳了一下:“他不是乱写。”

杜航低声:“甲虫吃电,石壳吸热,鸟诱导回头……它们在学‘能量’这套。”

走廊里一片冷。

许沉抬头看向外墙方向,像能隔着墙听见远处那股“嗡”。

他没去隔离门前说任何话,只转身对胡涛说:“灯策略再降一档。”

“门口那条路,全部清空。”

“水桶、沙袋、灰浆,提前摆位。别等它们贴脸了才搬。”

胡涛咬牙:“明白。”

屋顶上,杜航短飞了一次无人机。

画面里,高架那条“带子”更近了,甚至能看见里面夹着的东西:人形的、四足的、虫群似的黑点,还有几段……像树影在走。

最恐怖的是它们经过某个路口时,路口一盏还亮着的广告牌突然闪了两下,随即熄了。

不是断电那种“啪”一下,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慢慢啃干净。

杜航喉咙发紧:“它们真会被亮吸过去。”

周野沉声:“那就让它们觉得我们这儿什么都没有。”

许沉没再看屏幕,他把钢杆拿在手里,轻轻抖了抖,像在确认重量。

他现在越来越习惯空手站前面——不是因为狂,而是因为他清楚,真到潮水拍门那一刻,任何多余动作都是浪费。

楼里的人开始搬东西,没人大声说话,只有拖拽声、盐袋摩擦声、胶带撕开的细响。

整个据点像在把自己缩成一块更硬的东西。

外面的潮声还远,但已经听得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