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四十二章贡献不是嘴说的

白板上的新规矩写出来那会儿,楼里一片安静。

“二级投放:任务换物资。”

“参与人员:必须混编。赵大虎一人、沈乐一人、医护或门里监工一人。缺一不发。”

“任务清单:封井、清线、搬运、回收、标点。”

胡涛念完,嗓子发干:“这下他们抢也没用,抢到手也拿不走——没登记就不给补给。”

阿成皱眉:“登记怎么做?靠嘴说还是靠手写?”

周野把一叠硬纸片拍在桌上:“靠这个。贡献卡。每次任务回来盖章、记重量、记内容。谁拿卡抢,直接作废。卡在谁手里不重要,重要的是——记录在我们这。”

杜航补了一句:“我把每次投放点的无人机画面都存档,闹事的人脸我能截出来。别指望抵赖。”

这话一出,楼里几个爱嘀咕的人立刻闭嘴。末世里能被“看见”,就是束缚。

许沉靠着门框没说话,手指在掌心轻轻捻了捻。那层茧厚了点,像戴着薄手套。

周野看向他:“你压阵还在,但规矩得顶上去。你不能天天出去摁人。”

许沉点头:“我只管最前面的。剩下的让他们学会怕流程。”

投放点的第一次“任务交换”,选在支路口。

他们没把物资放地上,而是先放了任务板——一块旧塑料板,上面用油性笔写得清清楚楚,像菜市场明码标价:

任务A:搬回干水泥/砂/钢筋(指定地点)——按重量换水

任务B:回收硬刺鼠背刺/虫胶/硬皮碎壳——按件数换盐与药

任务C:标记危险点(孢子区/根系鼓包)——换口罩与胶带

任务D:封堵排水支线(按流程)——换抗生素一份(限量)

周野把板子竖好,后退两步,不多停,转身就撤。

门里的人在楼顶盯着。

五分钟后,阴影里先冒出周启,他还是那股瘦劲儿,眼神比上次稳一点。他没乱走,先看任务板,皱着眉把内容抄到手心的小本子上。

又过了一会儿,赵大虎那边的人才出来。

来的不是赵大虎本人,是那个上次被咬、刚隔离出来的家伙——脚踝包着绷带,脸色发黄,眼神却硬,像想用凶撑住。

他看到任务板,第一反应就是骂:“搞这些花里胡哨,直接给水不行?”

周启没接茬,只把贡献卡递过去一张:“想要就干活。你要不干,就回去。”

那人盯着卡片,手抖了一下,还是伸手抢了过去,嘴里硬:“谁说不干?”

周启淡淡说:“混编。你一个人不算。”

那人脸一黑:“我虎哥——”

周启抬眼:“你虎哥想喝水,就派人出来。你一个人在这儿吼,换不到一滴。”

空气僵了几秒。

最后,阴影里又走出一个戴着旧口罩的女人,背着工具袋,明显是地下的护理人员。她看了两人一眼,声音干脆:“我跟你们一组。别废话,去搬材料。”

赵大虎那人还想顶,女人直接一句:“你要是想再隔离一次,就继续吵。”

那人立刻闭嘴。

无人机画面里,三个人背着空袋子往任务板标的方向走,走得不快,但没再乱跑直线。

楼顶上,胡涛盯着屏幕,喉咙滚动:“还真走了。”

周野只说:“饿能把人压进规矩里。”

指定地点是个半废弃的装修材料仓库,离小区不算太远,但路上绕开了刀叶草边缘和几处“鼓包点”。那条路线是周野根据旧离线地图和杜航的航拍拼出来的,标在纸上,像一条细细的活路。

三人组走到仓库门口时,门是半掀的,里面黑得像喉咙。

周启先用手电扫了一下,光柱打进灰尘里,像一把刀切开雾。

“别进去太深。”护理女人压着嗓子,“粉尘多的地方容易出事。”

赵大虎那人哼了一声:“怕什么,搬了就走。”

他刚要踏进去,地面忽然“嗒”地响了一下。

不是脚步,是一种很轻的“叩”。

周启立刻把手电压低,照向门槛旁的地面——一只指甲盖大的甲虫趴在那儿,壳是暗灰的,背上有一条细细的金属光。

更怪的是,它旁边的铁丝网在轻轻发颤,像被什么吸了一口。

护理女人呼吸一紧:“别碰它。”

赵大虎那人不耐烦,抬脚就要踩。

下一秒,甲虫翅壳一掀,“嗡”一下飞起,不冲人,直扑他手电的电池盒位置,像闻到了甜味。

赵大虎那人一惊,本能甩手,手电啪地摔地上。甲虫落在电池盒上,壳片摩擦出细细的声响,像啃铁。

手电的光立刻暗了一截。

“它在吃电。”周启声音发冷,“别用强光,改弱光,改遮。”

护理女人立刻用布把另一只手电包住一半,只留一条细缝照路。她低声骂了一句:“这畜生连电都不放过。”

赵大虎那人脸色难看:“那还搬个屁。”

周启盯着仓库深处的水泥袋:“搬。用布遮光,别给它们指路。”

他们把手电弱光贴着地照,尽量不让光柱乱扫。甲虫飞了两圈找不到“亮点”,又落回铁丝网旁,背壳一耸一耸,像在听。

三个人动作更快,拖水泥袋、扛砂袋、撬钢筋。刚搬到第三趟,铁丝网忽然又“嗒”了一声。

这次不是一只。

是三只甲虫从缝里爬出来,背上金属光更亮,像一串小钉子。

周启咬牙:“走!”

他们不贪,扛着第一批就撤。撤到街口时,护理女人回头看了一眼仓库门缝,低声:“它们没追。”

周启喘着气:“不追才麻烦,它们会记地方。以后这儿就更危险。”

赵大虎那人扛着钢筋,骂骂咧咧:“搬点破水泥还得跟虫斗,真他妈——”

护理女人打断他:“闭嘴,别喊。你嗓子越亮,怪越勤快。”

那人憋得脸发红,还是闭了。

他们回到投放点时,门里的人没露面,物资照规矩给。

周启把水泥和钢筋重量报上去,贡献卡递进投放点的缝里。片刻后,里面盖章的声音“啪”一下,很清脆。

水和盐被推出来,数量不多不少。

赵大虎那人抱着水,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敢再说难听话。

护理女人喝了一口,嗓子哑:“今天算活。明天还有没有任务?”

周启抬头看向小区那片黑布遮着的窗:“有。只会越来越多。”

他把贡献卡收好,低声对赵大虎那人说:“回去告诉你虎哥,想要更多,就派能干活的人出来。别派只会抢的。抢一次,断一次。”

赵大虎那人咬着牙:“我会说。”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很小声:“……我也不想再隔离。”

周启看了他一眼,没嘲笑,只说:“那就别让回声咬你。”

门里这边,苏琴拿到第一批回来的干水泥,脸色终于松了一点点。

“能修的地方更多了。”她把清单夹进本子里,“也能把隔离间门槛再补厚。”

胡涛看着那几袋水泥,手指发麻:“地下那边真能被掰回来?”

周野看着记录表:“能不能掰回来,不取决于他们善不善良,取决于他们活不活得下去。贡献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就会往这条路上挤。”

杜航在旁边补一句:“我把他们搬运路线标出来了。以后哪个路段甲虫多,哪个路段鼓包多,都能画进风险图。我们能少走弯路。”

胡涛嘀咕:“还搞得像运营一样。”

周野没笑:“活着就是运营。”

许沉没参与这些话,他走到门内三米线,往外听了一会儿。

风声里那种“嗡”更清晰了,像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东西在移动,移动时把城市的底噪搅成一锅。

他回头对周野说:“让秦策那边的交换再等等。现在任何长时间停留都是饵。”

周野点头:“我会放消息出去:近期不接门口充电,只接短交换,且改地点。”

许沉“嗯”。

他转身去仓库,老葛和程小米还在忙。

老葛已经把第二批楔子压出来了,虫胶夹层更薄、更匀。程小米的手指还麻,但她现在不用硬撑一整套,她只负责最关键的那一下“标点”。

老葛抬头看许沉:“你真打算以后不用这些?”

许沉看着楔子,没否认:“我会越来越少用。”

老葛点点头,没再纠结,只说:“那我就把这些留给后面的人。你一个人能撕壳,他们还得靠牙。”

许沉拿起一枚楔子,随手一捏,楔子的尾端竟然微微变形了一点点——不是质量差,是他手劲儿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他把楔子放回去,声音很平:“等我真不需要的时候,你们也得能顶上。”

老葛骂了一句轻的:“这畜生世界,谁都别想靠一个人。”

隔离间那边忽然传来一点动静。

不是撞门,是敲门。

很轻,很有节奏,像在求“回应”。

苏琴贴着小窗看了一眼,脸色发沉:“里面那个开始学会‘敲’了。回声在教他用方法。”

胡涛心口一紧:“他是不是要——”

苏琴打断:“还没。但从今天开始,隔离间门口加双岗。任何人不准跟他对话。水和饭从门下推。”

周野点头:“我去安排。”

许沉站在走廊尽头,听着那敲门声,敲得很轻,却像敲在每个人的骨头上。

门外的怪在学,门里的人也在变。

而远处那股“嗡”越来越近,像潮水把海面抬高了一点点。

灯已经低头了,门也更紧了。

接下来,轮到人心别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