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仓库不是慈善
北门那边的撞击声还在，“咚咚咚”砸得人心里发虚。
许沉把钥匙攥在手里，像攥着一把能买命的东西。他一边走一边扫周围的楼——窗帘几乎全拉上了，偶尔一扇窗露出一条缝，有人拿手机在拍，拍得手都在抖。
胡涛跟在后面，嘴巴终于没那么硬，但脸还是绷着：“你确定要现在去仓库？门那边——”
“门顶得住一会儿。”许沉打断他，“顶不住也得顶。我们不拿工具不拿水，等电一断，全小区就靠嘴活。”
老赵小跑着跟上来，走两步就喘，手里还拎着一把锤子，锤子握得死紧，像握着祖传护身符：“仓库在物业楼后面……要走车库通道，短一点。”
“走车库。”许沉说，“外面太开阔，出事跑都跑不了。”
周野也跟上来，脸色不太好看，显然刚在楼里狠狠干过一轮嘴仗。他没抢话，就把手机屏幕举给许沉看。
业主群已经炸穿了。
【“北门那个保安把人关外面了！！！”】
【“他就是杀人犯！”】
【“建议报警（微笑）”】
【“报警？110都打不通了，哥”】
【“这波啊，这波是末世内测”】
【“谁有水？我家娃要喝奶”】
【“别发了别发了，越发越引怪”】
还有人发了张表情包：一只狗戴墨镜，配字——“问题不大，先睡觉”。
周野低声骂：“一半人在求救，一半人在甩锅，还有一半在玩梗。妈的，数学都被他们玩坏了。”
胡涛看见群消息，脸一下又红了：“他们凭什么说你私吞物资？”
许沉冷笑：“因为他们需要一个坏人。坏人越坏，他们越不用承担自己怂的责任。”
说完他看向老赵：“仓库门是什么锁？卷帘？电子？还是普通挂锁？”
“普通挂锁。”老赵赶紧说，“有两个门，一个是工具仓，一个是应急物资柜，柜子有封条。”
“封条？”胡涛眼睛一亮，“那是公用的吧？不能你说拿就拿。”
许沉看了他一眼：“你再讲一遍‘不能’，我就让你去门外讲给那群东西听。”
胡涛噎住，喉结滚了一下，不敢吭声了。
车库入口在北门旁边的小坡道，平时电动车进出，地面有油渍和轮胎印。现在车库里黑得像个洞，只有应急灯隔几米一盏，亮得发绿，照在人脸上像尸变。
许沉走在最前面，手机手电筒开着，光柱扫过一排排车。车窗反光像眼睛，一闪一闪的。
“别散开。”许沉压着嗓子，“跟紧，别他妈碰车。报警器一响，咱就等着被围。”
老赵疯狂点头：“对对对，很多车有震动报警……”
周野在后面补了一句：“还有行车记录仪。谁家如果开着热点同步，可能还在录……不过现在网估计半死不活。”
“你别聊科技了。”胡涛声音发颤，“你越说我越慌。”
许沉没理他。
他走到车库管理室门口，门是玻璃推拉门，平时里面有人值守。现在没人，椅子倒在地上，桌上还有半杯茶，茶面漂着一层灰。
最显眼的是墙上那块监控屏幕——居然还亮着。
不是全亮，亮了四路，剩下的黑屏。画面带雪花，但能看见北门、南门、车库入口、物业楼后门。
老赵都愣了：“还、还通电？”
周野走近一点，看了看角落的设备柜：“有 UPS备用电源。能撑一阵，但撑不了多久。”
许沉盯着监控画面。
北门外那条路上，黑压压一片在晃，像一堆醉汉贴着铁门挤。偶尔有一个被挤倒，又被后面的踩过去，爬起来继续撞。画面没有声音，但你能想象那种“咚咚”的密度。
南门那边反而更乱——有车堵在门口，像有人想撞出去又撞不动。还有几个人影在跑，跑几步就被扑倒。
胡涛脸色发青：“卧槽……这、这是真的。”
许沉没回应他“真不真”。
他指着监控画面问老赵：“门禁记录能查吗？谁进谁出。”
老赵愣：“门禁在物业系统里……要管理员账号。”
周野抬了抬下巴：“这玩意儿很多是本地 AI门禁，断网也照样识别，但日志在主机里。只要进系统就能查。”
胡涛一听“查”，眼睛又亮了：“那是不是能查谁拿走物资？查谁先跑的？！”
许沉扭头盯他：“你他妈现在还想着抓人？”
胡涛被盯得一缩：“我、我就说说……”
“说说也收回去。”许沉声音低，“末世第一天就搞清算，小区直接内战。你想看人咬人？门外已经给你示范了。”
周野没插嘴，只是快步去翻桌子抽屉，翻出一本登记本和一串备用钥匙。他低声说：“管理室有车库卷闸备用开关，仓库门应该也在同一条走廊后面。”
许沉点头：“走。”
物业仓库在车库更深处，得穿过一段狭窄通道。通道墙上贴着“消防通道禁止堆物”，地上却堆着一堆纸箱和坏掉的扫把，典型现代社会——标语写得很美，现实一塌糊涂。
走到一半，头顶的灯突然闪了两下。
老赵吓得差点叫出来，许沉一把按住他肩膀：“闭嘴。”
灯又闪一下，稳住了，但亮度明显更暗。
周野低声：“UPS在掉电。我们得快。”
许沉“嗯”了一声，脚步更快。
很快，他们看见仓库门。
铁门，挂着两把大挂锁，一把贴了“工具仓”，一把贴了“应急物资”。门边还有摄像头，红点还亮着，像在盯人。
胡涛看到摄像头，第一反应居然是心虚：“这有监控……我们这样开门算不算——”
许沉直接打断：“算。”
胡涛一愣。
许沉盯着他，语气很平：“算我们在活命。你要是觉得不算，你现在可以回去，顺便在群里发一句‘大家别拿物资，犯法’。”
胡涛嘴唇动了动，没敢再说。
许沉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
“咔哒。”
门开的一瞬间，一股塑料、机油、灰尘混出来的味道扑脸。老赵像看见祖坟一样冲进去，差点跪下：“有、有发电机！有工具！有电缆！”
许沉没急着兴奋，他先扫一眼四周。
仓库里堆得很满：电钻、角磨机、铁丝、扎带、手套、头盔、护目镜、灭火器、撬棍、折叠梯，还有几箱矿泉水、一箱压缩饼干、两箱泡面。
胡涛一看到水，喉咙都响了：“水！我靠！这么多水！”
他的手几乎要伸过去。
许沉一把按住他手腕，力道不大，但胡涛疼得“嘶”了一声：“你干嘛！”
“听清楚。”许沉说，“现在开始，仓库不是慈善。谁拿，拿多少，拿去干什么，都得有规则。”
胡涛急了：“规则你定？凭什么你定？！”
许沉盯着他：“凭我敢出去拿，凭我能把门顶住，凭我现在站在这儿，你站在我后面喘。”
胡涛被怼得脸涨红，但又不敢发作，只能把火往旁边喷：“你这就是独裁！你这是趁乱当土皇帝！”
周野这时候才开口，很轻，但很准：“你要公平可以。那你先把你家里所有吃的拿出来平均分，行吗？”
胡涛：“……”
周野继续：“末世里最廉价的就是嘴上的公平。”
胡涛硬憋出一句：“那、那也不能你说了算！”
许沉懒得继续扯，他直接抬手指着仓库：“老赵，你拿工具——撬棍两根、铁丝、扎带、电钻、电池、手电筒、两顶头盔、两副护目镜。先把门加固做死。”
老赵像被点名的兵，赶紧开始装。
许沉又指着水和食物：“水先拿两箱，泡面拿一箱，压缩饼干拿一箱。别贪，先保证北门守住，楼里别先乱。”
胡涛忍不住：“两箱够谁喝？一百多户人呢！”
许沉看着他：“你现在就想给一百多户发水？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胡涛咬牙：“会发生什么？”
许沉语气很冷：“会发生——有人抢，有人藏，有人拿水换命，有人拿水换女人，有人拿水换你家的门禁卡。你要的公平，最后变成更脏的买卖。”
胡涛脸色变了。
老赵也僵了一下，显然他也懂。
周野低声补了一句：“先稳住秩序，再谈分配。否则我们会比外面更快崩。”
许沉没再解释。他开始搬东西，动作很快，像把命往包里塞。
就在这时，仓库角落忽然传来“哐当”一声轻响。
不是很大，但在安静里非常刺耳。
老赵吓得一哆嗦：“什么东西？！”
胡涛瞬间退到门边：“我靠……不会仓库里也有吧？！”
许沉没动，他把手电筒光柱扫过去。
角落里堆着纸箱，纸箱后面有一扇小门，门上写着“泵房工具间”。那声响像是有人撞到了箱子。
许沉抬手示意他们别出声，然后一步一步走过去。
他每一步都很稳，稳得像在压枪口。
到了纸箱前，他抬脚轻轻一踢，把最外层箱子踢开一点。
光照进去。
里面蜷着一个人。
年轻，穿着物业保洁的衣服，身上脏得不行，手臂上全是抓痕，嘴唇发白，眼睛却是清醒的。他看见光，像看见救命一样，发出很轻的声音：
“别、别开门……外面有……我躲了一夜……”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把袖子往下拉，像想遮住手臂上那一排牙印。
那一排牙印已经发青发黑，边缘渗着液。
胡涛“卧槽”一声就要喊出来。
许沉猛地回头，眼神像刀：“闭嘴。”
胡涛硬生生把声音吞回去，脸色发青。
保洁小哥眼睛里有恐惧，有求生，还有一点点绝望：“我、我没咬人……我没变……我就想喝口水……”
老赵看着牙印，手里的水箱都差点掉地上：“他被咬了……他肯定会变……我们不能——”
许沉没立刻说“救”还是“不救”。
他只是盯着那排牙印，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潜伏期、多长、有没有“会变”的证据、他现在清醒说明什么、如果带回去会发生什么。
这就是现代社会的残忍：你不再靠“感觉”，你得靠“概率”。
周野也没抢戏，只低声说了一句：“先隔离。别在这儿做决定。”
许沉点头。
他从旁边拿起一卷封箱胶带，又拿起一副手套，丢给老赵：“找个空的工具柜，把他关进去。给他一瓶水，但别让他出来。我们回去再定规则。”
保洁小哥眼睛瞬间红了：“别……别把我关起来……”
许沉盯着他：“你要活，就配合。你要不配合，我只能现在就把你撂倒。”
这话冷，但不虚。
保洁小哥咬着牙，点头。
胡涛在旁边哆嗦着嘀咕：“这也太……太他妈末世了……”
周野居然还能吐槽一句很轻的：“欢迎来到现实，不是短视频滤镜。”
胡涛：“……”
东西装得差不多，许沉拎起撬棍，背上电钻包，手里还提了一箱水。
他们往外走的时候，管理室方向传来一阵“嗡嗡”的声音。
像是无人机。
周野抬头：“外面可能有警用无人机或者巡检无人机，带喊话的那种。”
果然，车库入口方向传来一个断断续续的喇叭声，像模板语音，冷冰冰的：
“市民请注意……请就地避险……避免聚集……等待救援……”
声音在车库里回荡，特别空，特别不靠谱。你听着只会更想骂人——因为你知道“救援”这两个字现在像笑话。
胡涛抬头看着，居然还想掏手机拍：“我靠，这要是能发出去，肯定爆……”
许沉直接一句：“你他妈还想发？”
胡涛手一僵。
周野也冷冷补刀：“你发出去，下一秒全城都知道你们这儿有仓库。”
胡涛彻底老实了。
回北门的路上，UPS灯又闪了两下，车库更暗了。
许沉心里更沉：电一断，门禁、监控、应急灯全没。
到时候，小区里会发生什么，他都不敢想。
北门那边的撞击声还在，但听起来更“密”，像门外聚的东西更多了。
许沉拎着水走到北门，第一眼就看见：人群又聚了一波。
有人红着眼盯着他手里的水箱，像盯着救命药。还有人在群里直播式发语音：“他拿出来了！他真拿出来了！果然私吞！”
许沉把水箱“砰”一下放地上，声音不大，但压得住场。
他扫了一眼这群人，开口第一句就很脏：
“谁他妈再敢围上来，我就把水砸他头上。”
人群瞬间安静了半拍。
许沉继续：“水、食物、工具都有，但不是你想拿就拿。想要，就按规矩来：登记、分配、轮班。谁抢，谁闹，谁煽动开门，直接逐出小区——你们要是不信，我现在就示范。”
胡涛站在旁边，脸色复杂。
他终于有点懂了：许沉不是在当“保安”，是在当“秩序”。
而末世里，秩序比水更稀缺。
周野在旁边低声提醒一句：“群里还在传你‘黑吃黑’。有人做了截图，配了梗：‘北门战神开局就把队友踢下车’。”
许沉嗤笑一声：“行，让他们传。等他们真轮到上门顶门的时候，就知道谁是战神谁是键盘侠。”
他抬手指着几个人：“你、你、还有你，过来。先把门再加一道。撬棍顶住，链子再上一层。谁敢磨叽，别喝水。”
那几个人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走过来。
因为渴会让人屈服，恐惧会让人听话。
许沉看着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现代社会的末世，崩溃不是“没有科技”。
崩溃是——科技还在，但人已经不配合了。
而他要做的，是在这堆烂人性里，把路狠狠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