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钥匙在谁手里
铁闸门外的撞击声没停过。
“咚、咚、咚——”
像有人拿命在砸铁皮,砸得门板一下一下往里鼓,木楔子“咔咔”响,听得人后槽牙发酸。
许沉肩膀顶着门,手掌压在门边缘上,掌心震得发麻。胸口那股热还在烧,烧得他呼吸都带着火气,但他不敢松。
松一下,门就开。门一开,大家一起完。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抬脚又把木楔往里踹深半寸。
老赵蹲在旁边,脸白得像纸,手里握着锤子,哆嗦得锤头都在抖:“许、许沉,这门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许沉没看他,“所以别废话,找东西顶。再顶两根。”
周野不在门口了,去楼里“让人闭嘴”。许沉能想象那场面:群里吵翻天,谁都觉得自己讲得对,谁都不想死,但谁都想别人先去死。
末世刚开始,人还没学会团结,先学会互咬。
07:53
门内的人虽然散了,但没散干净。
还有一小撮人不肯走,站在远处观望,像看热闹,又像等机会。最前面那个,就是刚才嘴硬的年轻男业主——胡涛。
胡涛还在喘,脸又红又白,眼神却一直盯着岗亭工具箱那串钥匙,好像那不是钥匙,是黄金。
他身边还跟着两个人,一个瘦高眼镜男,一个穿运动外套的中年女人,女人嘴快得像机关枪。
中年女人先开口,压着嗓子骂:“你们物业真他妈废物!经理呢?仓库钥匙呢?发电机呢?应急物资呢?!”
胡涛顺势接上:“对!我们缴物业费是干什么的?现在出了事,你们就一句‘回家关门’?那我们水呢?电呢?吃的呢?”
许沉听着火大,但没回头。他知道跟这种人吵没有意义。你给他解释,他就能抓住你一句话继续撕。末世里最浪费命的事,就是跟杠精浪费时间。
“你们想要物资?”许沉终于回头,盯着胡涛,“行。钥匙在经理那儿,经理不在。你现在去把经理找出来,我给你开仓库。”
胡涛噎了一下:“你别推责任!你们物业自己的人,你找!”
“那你也别在我这儿逼逼。”许沉声音很冷,“我现在顶着门。你要帮忙就干活,不帮忙就滚回家。”
中年女人气得声音发颤:“你什么态度?你敢这么跟业主说话?!”
许沉笑了一下,笑得一点温度都没有:“现在不是业主了。现在是活人。活人听活人指挥,别他妈拿以前那套压我。”
这话粗,但真实。
胡涛脸色更难看,硬着头皮往前走两步:“你不让我们拿物资,你就是想自己私吞!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岗亭里肯定有吃的!”
许沉眼神一沉。
他不怕人骂,他怕的是有人带头搞“你有我没有,所以你该死”。这种情绪一起来,比门外那堆东西更麻烦。
他刚要说话,铁门外突然“咚——!”一记重撞,门板猛地一鼓,木楔子被震得“啪”一下松出来半截。
老赵吓得尖叫:“哎哟操!”
许沉肩膀往前一顶,把门又压回去,回头冲那帮人吼:
“看见没?!门要是开了,谁他妈都别想吃物资!都得变成外面那玩意儿的物资!”
胡涛被吼得一怔,但马上又咬牙:“那你也得给我们个说法!仓库钥匙到底在哪?!”
许沉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事不解决,门内迟早起火。现在只是口嗨,等真缺水缺电缺吃的,马上就会动手。
必须把“钥匙”这件事攥在自己手里,谁攥钥匙,谁就攥规矩。
“行。”许沉点点头,“我现在去找钥匙。你们三个——”他指了指胡涛他们,“要么回家等通知,要么跟着我干活。跟着我就闭嘴,别他妈指挥。”
胡涛立刻说:“我跟着!”
眼镜男也跟着点头:“我们、我们可以帮忙。”
中年女人嘴还硬:“我也去!你别想耍花样!”
许沉盯着她:“你去可以,别尖叫,别乱跑。你要是给我添乱,我直接把你锁物业办公室里。”
女人被噎了一下,没敢再顶。
许沉转头对老赵吼:“你守门!别松楔子!有人敢动门,直接喊我!”
老赵脸都绿了:“我、我一个人……”
“你不一个人。”许沉把橡胶棍塞给他,“你拿着,站门内两米,谁靠近就骂。骂不住就打。别怕,真出了事算我的。”
老赵握着棍子,手抖得厉害,但还是点了点头。
许沉转身就走。
他走得很快,脚步稳,像压着火。
08:02
物业办公室在小区中间偏东的位置,一栋小平房,平时业主来投诉、交费、扯皮都在那儿。
路上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楼道里偶尔传来关门“砰”的一声,像有人用尽力气把自己锁在世界里。窗帘一片片拉下去,像整栋楼在装死。
胡涛跟在后面,嘴终于没那么硬,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你刚才踹那一下……有点吓人。”
许沉没接。
眼镜男更怂,一直左顾右盼:“会不会……小区里也有?”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很毒。
许沉停了一下,回头看他:“你最好祈祷没有。”
因为如果小区里也有,那就不是“守门”了,是“清场”。而清场这种活,最吃人命。
到了物业办公室门口,门已经被踹开一半,锁芯歪着,门板上一个鞋印——周野干的。
许沉一脚踹开门,屋里一股闷味,像纸和潮气混一起。
桌上乱七八糟的:业主资料、欠费单、一本翻开的值班记录。墙上那张小区平面图还在。
许沉直奔抽屉,拉开——空。
再拉开另一个——还是空。
胡涛眼睛一亮:“你看!钥匙果然被你们拿走了!”
许沉回头盯他一眼,眼神像刀:“你再多一句废话,我把你塞抽屉里。”
胡涛立刻闭嘴。
许沉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目光锁在角落那个小保险柜上。柜子不大,但上面贴着标签:“重要物资”。
眼镜男咽了口唾沫:“这、这不会要密码吧?”
许沉伸手敲了敲柜门,声音闷实。
“密码你知道吗?”他问中年女人。
女人立刻摇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们物业!”
“那你跟着来干嘛?”许沉冷笑,“来当嘴的?”
女人脸涨红,没敢回。
许沉没再浪费时间,转头去看桌上的电话本和记录本。他翻到“经理”那一页,下面写着住址:3栋2单元1201,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车牌号。
“走。”许沉合上本子。
胡涛立刻抢着说:“去他家拿钥匙?你确定他家没人?”
“我不确定。”许沉看着他,“但我确定门快顶不住了。钥匙要么在他身上,要么在他家。”
眼镜男小声说:“那、那他要是已经……”
没人把“死”字说出来,但大家都懂。
许沉没说话,直接出门。
08:10
3栋2单元楼下。
单元门是刷卡门,平时很安全,现在成了麻烦。
许沉抬手一把抓住门把,猛地一拧。
金属发出“嘎吱”一声,门锁结构明显吃力。胡涛看得眼皮一跳:“你别把门弄坏了!这门很贵的!”
许沉回头:“你现在还心疼门?”
胡涛被呛得没话。
许沉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热又翻上来。他不想用力过猛,但时间不等人。他抬脚,直接一脚踹在门锁旁边。
“砰!”
门弹开了。
锁芯裂了一圈。
眼镜男当场吸了口凉气:“操……这力气……”
许沉没停,直接冲楼道里上楼。电梯不敢坐——电随时断,卡里面就是棺材。
楼道里黑一点,但还没停电。每层楼的声控灯亮一下、灭一下,跟鬼一样。
到了1201门口,许沉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一遍,还是没人。
中年女人压着嗓子说:“你、你不会要撬门吧?这犯法的!”
许沉扭头看她:“末世了,法在哪?你去门外找法给我看。”
女人嘴唇发抖,终于不说了。
许沉往后退半步,抬腿踹门。
第一脚,门没开。
第二脚,门锁处“咔”一声松动。
第三脚——
“砰!”
门开了。
屋里一股饭馊味,像昨晚的菜放坏了。客厅没人,电视没开,鞋柜上放着一串钥匙。
许沉一眼就看到那串钥匙上挂着“仓库”“配电室”“车库”的标签。
他伸手拿起来,手指刚碰到钥匙圈,卧室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嗬”。
所有人一瞬间僵住。
胡涛脸色刷白:“……屋里有人?”
许沉没说话,把钥匙攥紧,慢慢往卧室方向走。每一步都很稳,稳得像在压住全身那股火。
卧室门半掩着。
许沉抬手推开——
里面有个人影,穿着睡衣,背对着门,肩膀一下一下抽动,像在吃东西。地上有一摊黑红色的东西,黏糊糊的,味道冲得人想吐。
那人缓缓转过头。
眼睛浑,嘴角都是血沫,牙齿在“咯咯”磨。脖子上挂着物业工牌,照片就是那个经理。
胡涛直接腿软,后退撞到墙,嘴里冒出一句:“操……真他妈……”
眼镜男想跑,但脚像黏住了。
中年女人发出一声要尖叫的气音,许沉猛地回头瞪她:“闭嘴!”
女人硬生生把尖叫咽回去,眼泪刷地出来。
经理——现在已经不是经理了——朝他们迈一步,脚步拖沓,但很执拗。
许沉迎上去。
他没拿棍子,也没拿刀。
他就空手。
那东西一扑,张嘴就咬。
许沉侧身一步躲开,右手直接抓住它下巴,左手顶住它后脑,猛地一扭——
“咔嚓。”
声音很清脆。
它还在挣扎,喉咙里“嗬嗬”响。
许沉没停,膝盖顶上去,顶在胸口位置,把它整个人顶得后仰。趁它失衡的那一下,他一拳砸下去,砸在太阳穴偏后的位置。
“砰!”
拳头打到骨头的闷响,像锤子砸木桩。
那东西一下软了,瘫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屋里安静得吓人。
胡涛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半天憋出一句:“你……你这也太猛了。”
许沉甩了甩拳头,指节发热发胀,皮肤绷得紧。他没装逼,他只是喘了口气,低声骂了一句:“操,真他妈恶心。”
他把钥匙往兜里一塞:“走,回北门。”
中年女人已经快站不住了,哭着说:“他、他怎么就……”
“别问。”许沉看她,“现在问这个没意义。回去守门,拿物资,活下去。”
08:22
他们往北门赶的时候,远远就听见门口又炸了。
不是撞门声,是人声。
“开门!我老婆在外面!”
“不开门就是杀人!”
“你们这些自私的狗!”
还有老赵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吼:“别靠近!许沉说了不许靠近!你们他妈想死别拉上我!”
许沉脚步一沉,心里骂了句:果然。
还没到北门,就看见铁闸门前围了七八个人,有两个甚至在拉木楔,想把门缝搞大一点。
铁门外也在撞,“咚咚咚”配合得像有人故意挑事。
胡涛一看,脸色更白:“操……他们真敢啊?”
许沉没废话,直接冲上去。
他一把抓住那个正在拉木楔的男人后领,像拎鸡一样把人拎起来,转身就是一脚踹在对方膝盖侧。
男人“啊”一声跪下去。
许沉把他往旁边一甩,声音低得像刀:“谁让你动门的?”
男人疼得脸扭曲,还嘴硬:“我、我老婆在外面!你不给我开,我就自己开!”
许沉盯着他:“你老婆被咬了吗?”
男人愣住,嘴唇抖:“我不知道……她打电话说外面有人追她……”
“那你开门,就是把追她的也放进来。”许沉一字一句,“你不是救人,你是拉一小区人陪葬。”
男人还想哭喊,许沉直接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
“啪!”
很响。
“你他妈清醒点。”许沉压着嗓子,“你要当英雄,去门外当。别在门内当圣母。”
另一个想动楔子的人吓得立刻松手,后退两步,连连摆手:“我、我没动,我就看看……”
许沉没理他。
他掏出那串钥匙,往老赵手里一塞:“仓库钥匙找到了。现在所有人按我说的来。”
老赵眼睛一下亮了,像快淹死的人抓到一根木头:“找到了?!真找到了?!”
“找到了。”许沉看向那群还围着的人,声音更硬,“谁再敢碰门,我把谁扔出去。你们记住,我不是跟你们商量。”
这句话说完,现场终于安静了一点。
不是他们服气,是他们怕。
怕许沉真的干得出来。
铁门外又是一阵猛撞,木楔又“咔咔”响。
许沉回头对周围人吼:“散开!离门三米!别聚这儿!”
人群这次听了,往后退。
许沉把钥匙在手里转了一下,目光扫过平时的北门通道,声音低:
“现在开始,去仓库。拿工具,拿手套,拿头盔,拿能用的一切。再晚一点,门撑不住,我们连跑都没得跑。”
胡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我跟你去。”
许沉看他一眼:“你要去就去。别他妈拖后腿。”
胡涛咽了口唾沫,点头。
周野这时候也回来了,脸色不好看,显然刚在楼里跟人狠狠干过。他没抢话,只低声说:“群里我压住了一部分,但有人在传‘北门保安杀人’……还有人说你私吞物资。”
许沉笑了一下,笑得很冷:“让他们传。等真打起来,他们就知道谁在救命。”
他把橡胶棍重新捡起来,握紧,手心发热发麻,像随时能炸开。
“走。”他说。
“下一步,去车库。”
钩子(章尾)
钥匙到手了,门暂时稳住了。
但许沉心里清楚: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仓库里有物资,也有“权力”;
——车库里有通道,也有黑暗里更危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