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的生活,比林牧想象中要安静得多。
苏家的别墅很大,三层楼,十几个房间。他和苏晚晴住在二楼的主卧,带独立的卫生间和衣帽间,比他以前租的那套房子都大。
每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她通常已经不在了。
有时候是在楼下吃早饭,有时候是出门办事,有时候是去做SPA或者逛街。她总有做不完的事,见不完的人,林牧从来不问。
佣人们对他很客气,但这种客气里带着一种疏离。
“姑爷早。”
“姑爷慢走。”
“姑爷有什么需要吗?”
标准的、职业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客气。
林牧不在乎。
他每天睡到自然醒,下楼吃早饭,然后要么在花园里坐一会儿,要么回房间看书打游戏。偶尔去公司晃一圈,苏明远见了他总是笑眯眯的,让秘书带他去各个部门转转,但没人给他安排实际工作。
“妹夫啊,”苏明远拍着他的肩膀说,“公司的事你不用操心,先熟悉熟悉环境。陪晚晴出去玩玩,你们年轻人享受生活最重要。”
林牧点头,说好。
然后他就继续闲着。
日子久了,苏家的佣人们开始私下议论。
“那个姑爷,整天就知道待在家里,也不出门,也不上班。”
“听说就是个普通人家出来的,没什么本事。”
“那大小姐怎么就看上他了?”
“谁知道呢,也许是图他老实?”
这些话偶尔会飘进林牧耳朵里。他听见了,就当没听见。
王胖子有时候来找他喝酒,看着他在苏家那个大房子里晃来晃去,忍不住问:“你就这么待着?不无聊?”
林牧说:“不无聊。”
王胖子不信:“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以前你天天琢磨这个琢磨那个,现在怎么跟退休了似的?”
林牧笑了笑,没解释。
他没法解释。
他怎么跟王胖子说,他每天半夜都会打开那个加密的笔记本电脑,看那些代理人发来的邮件?怎么跟他说,他名下的那些公司,那些投资,那些还在运转的生意,比苏家整个集团都值钱?
他不能说。
所以他就笑笑,说:“累了,歇歇。”
王胖子摇摇头,但也不再问了。
2018年秋天,林牧第一次真正注意到苏氏集团的问题。
那天他去公司,本来只是例行晃一圈,结果在茶水间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
“……那个项目到底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听说是资金链出了问题。”
“不可能吧,苏氏这么大的集团……”
“再大的集团也架不住乱来。我听财务部的人说,今年已经压了好几笔款了。”
林牧端着杯子站在拐角处,等那两个人走了才出来。
他没去问任何人,只是像往常一样晃了一圈,然后离开了公司。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刚才听到的话。
资金链问题。
他记得上辈子,苏家后来确实出过事。具体什么事他不清楚,但他知道那几年苏家不太平。难道就是这个时候开始的?
他决定查一查。
晚上,等苏晚晴睡着之后,他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加密邮箱。
这个邮箱是他专门用来和韩东联系的。韩东是他唯一完全信任的人,也是他所有明面上生意的法人代表。这些年,韩东替他打理着那些公司,两人从不见面,只用邮件联系。
他给韩东发了一封邮件:查一下苏氏集团,越详细越好。
三天后,回复来了。
邮件里附了几份文件,是韩东托人从第三方调查公司拿到的。林牧一页一页翻过去,脸色越来越沉。
苏氏集团的问题,比他想象的要严重。
表面上,苏氏的财报还算好看,营收稳定,利润可观。但仔细看那些数据,有几个地方对不上。应收账款过高,现金流为负,有几笔大额资金去向不明。最致命的是三年前启动的一个地产项目——那项目投资巨大,但手续有问题,随时可能暴雷。
林牧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三年前。
那是2015年,苏晚晴还在英国的时候。
他想起苏晚晴说过的话——她毕业之后就被送到国外,说是留学,但家里很少联系她。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优秀,所以拼命学习,拼命表现,想证明给家里看。
现在看来,她被送出去,可能不是因为留学。
而是因为放逐。
把她支开,不让她知道家里的事。
林牧合上电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苏晚晴还在睡,呼吸均匀,偶尔翻个身。
他转头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知不知道家里的事?
如果知道,她为什么不说?
如果不知道,那他该怎么告诉她?
他不知道。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牧开始留意苏家的动静。
表面上,一切如常。苏老爷子每天看看报纸喝喝茶,苏明远每天早出晚归忙公司的事,苏晚晴的妈妈每天和那些贵妇人们喝茶打牌。苏晚晴还是老样子,逛街、做SPA、和朋友聚会,偶尔拉着他一起。
但他注意到了一些以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比如,苏明远偶尔回家的时候,脸色很差。有时候饭吃到一半接个电话,就会黑着脸离席。
比如,苏老爷子偶尔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关就是半天,谁也不见。
比如,佣人们私下议论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紧张。
这些细节单独看没什么,但放在一起,就有了某种意味。
林牧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继续当他的废物女婿,每天睡到自然醒,打打游戏看看书,偶尔陪苏晚晴出去逛逛街。
但每天晚上,等苏晚晴睡着之后,他会打开电脑,看那些邮件。
韩东那边,一切正常。几家公司都运转得很好,投资收益也不错。他让韩东留意的那些未来会爆发的项目,韩东已经开始悄悄布局。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只是他不知道,这个计划最后会把他带到哪里。
2018年底,苏晚晴忽然提出要出去旅游。
“就我们俩。”她说,“去个暖和的地方,过几天二人世界。”
林牧看着她的眼睛,问:“怎么忽然想出去?”
她笑了笑,说:“就是想和你待着,不行吗?”
林牧说行。
他们去了三亚,住在一个海边酒店。白天晒太阳游泳,晚上在海边散步吃海鲜。苏晚晴看起来很开心,一直在笑,一直在说话。
有一天晚上,他们坐在沙滩上看星星。她靠在他肩上,忽然问:“林牧,你后悔娶我吗?”
林牧愣了一下:“怎么这么问?”
她没抬头,只是轻声说:“你本来可以过自己的生活,不用被困在苏家,不用被别人说闲话。”
林牧想了想,说:“我没后悔。”
“真的?”
“真的。”
她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忽然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还会这么说吗?”
林牧看着她的侧脸,在月光下,那张脸和他记忆里的苏晚晴一模一样。
“你什么样,我都认了。”他说。
她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之后,她忽然抱住他,抱得很紧。
林牧抱着她,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他想问她怎么了,但她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抱着她,等她自己平静下来。
2019年春天,林牧又去了几次公司。
这次不是晃一圈就走,而是有意无意地多待一会儿,多看几份文件。
苏明远对他还是很客气,但那种客气里,已经开始有了一点不耐烦。
“妹夫啊,你怎么老往公司跑?不是说了不用操心嘛。”
林牧笑笑说:“闲着也是闲着,来看看。”
苏明远没再说什么,但林牧注意到,他安排人把一些文件收走了。
欲盖弥彰。
林牧心里有了数。
他开始更仔细地观察,更耐心地等待。
那天晚上,他在公司的走廊里“无意”听到了苏明远打电话。
“……那个项目的事先压一压,等人选确定了再说。”
林牧站在拐角处,等苏明远挂掉电话走过去之后,才从阴影里出来。
人选。
什么人选?
他想起那个项目——就是三年前那个手续不全的地产项目。如果那个项目暴雷,需要有人负责。这个“人选”,会不会就是……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但他知道,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2019年夏天,林牧开始正式布局。
他找到韩东,让他注册了五家新的空壳公司。法人照例是不相干的人,地址照例是虚拟的。这些公司只有一个用途——收购苏氏的股份。
“你疯了?”韩东在邮件里问,“苏氏现在这个状况,你收它的股份?”
林牧回:正因为这个状况,才便宜。
韩东没再问,开始执行。
收购是悄悄进行的,每次一小点,通过不同的账户,在不同的时间点买入。苏氏股价在跌,没人注意到有人在接盘。
到2019年底,林牧手里已经握了苏氏百分之八的股份。
不多,但够用。
他开始收集那个项目的资料。
通过韩东的人脉,他找到了一些当年的参与者。有人愿意开口,有人不愿意,但零零碎碎的信息拼凑起来,已经能看清全貌。
那个项目,是苏明远主导的。
批文有问题,资金有问题,合作方也有问题。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巨大的雷。现在雷快炸了,苏明远想找人顶罪。
林牧把那些资料收好,放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然后继续当他的废物女婿。
2020年初,苏晚晴开始变得奇怪。
有时候她会发呆,看着一个地方很久。有时候她会忽然问他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如果我不在了,你会怎么样?”“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你会恨我吗?”
林牧问她怎么了,她总说没事。
但他知道,肯定有事。
有一天晚上,他假装睡着,听见她在阳台打电话。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他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她的语气,是他从来没听过的——紧张,压抑,带着一点颤抖。
“……我知道……我会配合好的……你放心……”
配合。
又是这个词。
林牧闭着眼睛,心跳如鼓。
等电话打完,她轻手轻脚地走回床边,躺下。过了很久,她的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
林牧一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他转头看着她的脸,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到底在配合谁?
配合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暴风雨快来了。
2020年夏天,苏明远忽然找林牧谈话。
“妹夫啊,”他笑眯眯地说,“公司有个项目,想让你牵头。”
林牧心里一动,表面上一脸茫然:“大哥,我什么都不懂……”
“不懂可以学嘛。”苏明远拍拍他的肩膀,“你是苏家的人,总要为公司出点力。”
林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行,那我试试。”
苏明远笑得更灿烂了:“好好干,别让老爷子失望。”
走出办公室,林牧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阳光。
就是那个项目。
那个三年前的雷。
他们终于要把雷甩给他了。
他回到别墅,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苏晚晴不在家,不知道去了哪里。整个别墅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的低鸣声。
他在心里把所有的事情过了一遍。
苏家的圈套,那个项目的真相,那些收集好的证据。
还有她。
他的妻子。
那个他等了二十年的人。
她到底知道多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她做了什么,他都会给她一条生路。
2020年秋天,那个项目正式交到他手里。
文件一堆一堆的,看都看不完。苏明远的秘书每天送新的材料过来,态度殷勤得很。
林牧每天坐在书房里,一页一页翻那些文件。
表面上,他在熟悉项目。
实际上,他在找证据。
那些签字,那些审批,那些资金流向。每一份文件他都拍照存档,每一笔资金流向他都画图标记。两个月下来,他已经有了厚厚一叠材料。
这些材料,足够让苏明远进去待几年。
他把那些材料收好,放在那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然后继续看文件,继续当他的废物女婿。
有一天,苏晚晴忽然进书房来,看见他坐在那里看文件,愣了一下。
“你在看什么?”
林牧抬起头,说:“公司的一些文件。”
她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看着桌上的材料。
“这个项目……”她忽然说,“我好像听人提起过。”
林牧心里一动,问:“听谁提起的?”
她想了想,说:“不记得了。好像是几年前,大哥在家里打电话的时候说过。”
林牧点点头,没再问。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说:“林牧,你要小心。”
他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小心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没什么。我就是……担心你太累。”
她转身走了。
林牧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又涌了上来。
2020年冬天,风声越来越紧。
那个项目的事开始被人提起,先是小范围的议论,后来慢慢传开。有媒体开始关注,有监管部门开始介入。苏明远越来越焦躁,苏老爷子也越来越沉默。
林牧冷眼看着这一切,什么都不说。
有一天晚上,苏明远忽然请他去喝酒。
在一家私人会所,只有他们两个人。苏明远喝了很多,话也越来越多。
“……妹夫啊,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什么?”他红着脸问。
林牧说:“不知道。”
“我告诉你,图的就是个痛快。”苏明远给自己倒了杯酒,“想做的事就要去做,想拿的东西就要去拿,管他什么规矩不规矩。”
林牧没说话。
苏明远又喝了一杯,忽然压低声音说:“那个项目,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林牧说:“还在看。”
“看什么看?”苏明远摆摆手,“那些文件就是走个形式,你不用太认真。到时候出了什么事,你只管说不知道就行。”
林牧看着他,问:“会出什么事?”
苏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能出什么事?做生意嘛,总有点风险。你放心,有苏家罩着你,出不了大事。”
林牧点点头,没再问。
那天晚上回去,他把那些材料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给韩东发了一封邮件:准备好了,可以启动。
韩东回了一个字:好。
2020年底,暴风雨终于来了。
那天早上,林牧刚起床,就听见楼下有嘈杂声。他下楼一看,客厅里坐了好几个人,有穿西装的,有穿制服的。苏明远脸色铁青地站在一边,苏老爷子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林牧先生?”一个穿西装的人走过来,“我们是经侦支队的,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
林牧点点头,跟着他们走了出去。
上车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苏晚晴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他对她笑了笑,然后转身上车。
车子驶出别墅区,穿过江城的大街小巷。
林牧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很平静。
这一天,他等了三年。
审讯室里,灯光很亮。
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穿制服的,一个穿便装的。穿制服的问话,穿便装的记录。
“林牧先生,苏氏集团那个项目你了解多少?”
林牧想了想,说:“了解一点。”
“什么项目?”
“江城东区那个地产项目。”
对方对视一眼,继续问:“你在这个项目里担任什么角色?”
林牧说:“负责人。”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年夏天。”
“之前的负责人是谁?”
林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知道。”
对方盯着他,眼神锐利:“你不知道?”
林牧摇头。
那个穿制服的忽然说:“林牧先生,你知道这个项目涉嫌违规操作吗?”
林牧说:“知道一点。”
“知道一点?”对方冷笑,“你作为负责人,就知道一点?”
林牧没说话。
沉默。
那个穿便装的忽然开口:“林牧先生,我们查过你的背景。普通家庭出身,靠自己创业赚了点钱,入赘苏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牧看着他。
他继续说:“意味着你可能是被推出来顶罪的。”
林牧没说话。
“如果你有证据,”那个人说,“现在拿出来还来得及。”
林牧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说:“我有证据。”
当林牧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那些材料,他交给了经侦。签字文件、资金流向、聊天记录,一样不少。他亲眼看着那个穿便装的人一页一页翻过去,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些材料,”那个人抬起头,“你从哪里来的?”
林牧说:“我自己收集的。”
“为什么?”
林牧想了想,说:“因为我不想替别人背锅。”
那个人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点点头:“你可以走了,但不要离开江城,随时可能传唤你。”
林牧点点头,走出大门。
外面,韩东的车停在路边。
林牧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韩东看着他,问:“没事吧?”
林牧说:“没事。”
韩东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接下来怎么办?”韩东问。
林牧想了想,说:“等着。”
“等什么?”
“等他们来找我。”
三天后,苏明远被带走调查。
那天早上,林牧在别墅里听见楼下有动静。他下楼的时候,看见苏明远正被两个人带走,脸色灰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老爷子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苏晚晴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眼眶红红的。
林牧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她转过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林牧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
“没事了。”他轻声说。
她看着他,眼泪忽然掉下来。
那天晚上,她靠在他肩上,哭了很久。
林牧抱着她,什么都没问。
苏明远被带走之后,苏氏集团陷入了混乱。
股价暴跌,供应商催款,银行收贷。苏老爷子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每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
林牧什么都没做,只是每天陪着苏晚晴。
有一天,她忽然问他:“那些证据,是你交的?”
林牧看着她,点点头。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知道那是我哥吗?”
林牧说:“知道。”
她没再说话。
又过了很久,她忽然说:“我不怪你。”
林牧看着她。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他做错了事,就该承担。我只是……只是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林牧握着她的手,说:“有我在。”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愧疚,有依赖,还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林牧,”她说,“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林牧说:“会。”
她笑了,眼泪又掉下来。
2021年春天,苏明远的案子开庭了。
林牧没有去旁听,只是从新闻上看到了结果——有期徒刑五年,没收部分财产。
苏晚晴在房间里待了一整天,没出来。
林牧在外面守着,没有进去打扰。
晚上,她出来了,眼睛红肿着。
“林牧,”她说,“我想去欧洲待一段时间。”
林牧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过几天就走。”
“去多久?”
她摇摇头:“不知道。”
林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
她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你不留我?”
林牧说:“不留。”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时间。”
她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扑过来抱住他,抱得很紧。
“林牧,”她在他耳边说,“谢谢你。”
林牧抱着她,什么都没说。
三天后,她走了。
林牧送她去机场,看着她走进安检通道,消失在人群里。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机场。
外面阳光很好,天空很蓝。
他站在机场门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了。
从江边救她到现在,三年了。
这三年,他做了很多事。
发现了苏家的圈套,收集了证据,保住了自己。
可她呢?
她到底是谁?
那个站在江边护栏外面的女孩,那个主动约他吃饭的女孩,那个在沙滩上靠在他肩上的女孩,那个在机场安检通道里回头看了他一眼的女孩——
她是苏晚晴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爱的那个人,好像从来不是她。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说的那句话:“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当时说,什么样都认了。
现在呢?
他认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需要等。
等真正的答案。
等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
无论她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