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港口和仓库区早已隐没在低矮的山坡和稀疏的树林之后。
打晕一个人并且在士兵赶来前撤离，对林信来说并不算难事。
四周静得出奇，只有靴子踩在积雪和枯叶上的沙沙声，以及岛田三郎喋喋不休的聒噪。
“哎呀呀，这位高手！你到底图什么啊？如果是为了钱，你放了我，我双倍……不，十倍给你！我家有的是钱！美人？黄金？你不说话我怎么办啊？”
林信充耳不闻，抓着反绑岛田双手的绳子踹他屁股，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林间小径。
这条山路隐蔽且位于悬崖峭壁的边缘，是健一事先交代的可能藏匿被扣押的西洋商船的地方。
“往哪走？”
林信在一处岔路口停下，声音平静无波。
“我就是个收保护费的……”
岛田明摆着耍赖。
林信手上微微用力，绳子勒紧，继续踹他屁股。
岛田疼得龇牙咧嘴，但嘴上还不老实：“疼疼疼！高手，有话好说！只要你放了我，我保证……”
“闭嘴！”
林信打断他，语气里终于带上一丝冷意：“你们扣押西洋船，违背了通商许可，这是受条约保护的，你知不知道，你的愚蠢行径，可能会让那群传教士和外国商会联名向领主，甚至向难波城的大人物施压？到时候，如果引发战乱，你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岛田脸上的谄媚和油滑瞬间褪去。
他转过头，第一次真正认真地打量林信，虽然只能看到一个蒙着面的侧影。
“你不是其他混混雇来的打手，剑术高超，绝不是浪人。”
“也不像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傻瓜。你很清楚规矩，也很清楚底线在哪里……我猜猜，你是为某位大人做事的？专门来处理我这种‘不方便’的麻烦？”
他顿了顿，见林信没有反驳，胆子又大了些，甚至咧嘴笑了笑：“所以，你抓我，是为了警告我，别再碰西洋船，以免惹来更大的外交麻烦，对吧？既然如此，你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林信看着他，这个纨绔子弟远比表面看起来的机灵。
他猜对了。
“你知不知道如今难得的和平薄如纸张”
林信松开些绳子，刚想劝说——
“轰——！！！”
左侧的树林中，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炽烈的火光！
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破碎的木屑和泥土，如同无形的巨掌狠狠拍来！
林信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飞起一脚，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岛田踹向右侧的安全地带，自己则借力向后翻滚趴下。
爆炸的冲击波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将他不远处的地面炸出一个焦黑的浅坑，气浪将他的衣摆撕开一道口子。
“咳咳……”
岛田在几米外的雪地里狼狈地滚了几圈，灰头土脸地爬起来，脸上却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怪异笑容。
“嘿……被你抓到，我没回去看管，果然出事了。那些浪人真是靠不住……”
林信没工夫理会他的嘀咕。
因为第二波攻击接踵而至！
这一次，他看清了——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燃烧着赤红火焰的光球，从树林深处呼啸而来，速度快得惊人，拖曳着扭曲空气的尾迹，直扑他面门！
西洋的超凡之术！
记忆的碎片在瞬间闪过脑海：童年时，在遥远故国的府邸，那些来兜售铁炮的传教士曾向父亲展示过类似的力量，火焰凭空而生，清水化为坚冰。正是那次展示引来阉党猜忌，间接导致了后来的一切……
没时间回忆了！
出于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林信在翻滚中拔刀。
长刀“归海”出鞘的瞬间，湛蓝的刀光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绚丽的异彩，仿佛一泓被封冻的寒泉骤然解封！
他迎着那赤红火球，刀光自下而上，斜撩而出！
“嗤——！”
湛蓝与赤红碰撞，仿佛冷水浇在烧红铁板上的声音。
那炽烈的火球竟被锋锐无匹的刀光从中笔直地剖开，分裂成两半黯淡的余烬，在刀风带动下向两侧飘散，迅速熄灭。
而林信的身影，已在刀光斩灭火球的下一刹那，如同离弦之箭，从尚未散尽的灼热余波中疾冲而出！
十步距离，瞬息即至！
刀光再现，这次是横斩！
湛蓝的弧光切开空气，也切开了路径上那棵碗口粗的树木。
树干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斜斜滑落、倾倒。
然而，树后并没有传来预期中的惨叫。
一个纤细的身影，在树倒前的刹那，以惊人的敏捷向后跃开，轻巧地落在更远处一片洒满光斑的空地上，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预判了我的攻击……至少是熟悉战斗的人。”林信心中瞬间做出判断。
他稳住身形，长刀斜指地面，目光如电，锁定了偷袭者。
那是一个与林信年纪相仿的少女，绝不会超过二十岁。
她穿着在这个国度极为少见的、样式奇特的深蓝色及膝裙装和白色衬衣，外面罩着一件看似厚重却裁剪利落的深色短外套。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发——并非扶桑人常见的黑色，也非葡萄牙人人那种灿金，而是一种罕见的、近乎银白的淡金色，在穿过林叶的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泽。
她的眼眸是清澈的碧蓝色，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紧紧盯着林信。
在她手中，握着一柄看起来颇为朴素的深色木制手杖，此刻正散发着危险而不祥的微光，周围的空气都因高温而微微扭曲。
魔女。
林信的脑海中蹦出这个在西洋故事里听过的词汇。
但她在使用火焰的力量，这分明是记忆中那些西班牙传教士展示过的、属于教会的超凡之术。
可她不是修女，更不可能是神父。
“你是什么人？”
林信用不太熟练的西班牙语高声问道，同时警惕地注意着四周，以防还有埋伏。
“哼！”
白发魔女冷哼一声，碧蓝的眼眸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她的西班牙语带着一种奇特的口音，但清晰可辨。
“你们这些卑劣的骗子、海盗！以为用这种手段就能让我们屈服吗？伟大的英格兰骑士，绝不会向你们这些异端的走狗低头！”
英格兰？
林信心中掠过一丝疑惑。
那是什么地方？
是西班牙的某个属地？还是葡萄牙的港口？
从未听说过。
但他没有时间深究。
因为魔女手中的木杖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危险的红光，开始疯狂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