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在苏念的脸上。
他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起床洗漱。
院子里，奶奶已经在喂鸡了。几只母鸡围着她咕咕叫，等着吃食。
“奶奶，早。“苏念打了个招呼。
“早。“苏周氏头也不抬，“锅里给你留了粥，快吃吧。“
“好。“
苏念洗漱完毕，正准备去厨房，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怪笑。
“嘿嘿嘿……嘿嘿嘿……“
他回头一看，只见父亲苏大强站在门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天空，嘴里发出怪异的笑声。
“爹？“苏念试探着叫了一声。
苏大强没有反应，继续盯着天空傻笑。
苏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天空湛蓝，几朵白云悠悠飘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爹，您在看什么呢？“苏念走过去，轻声问。
苏大强低下头，看着苏念，眼神突然变得清澈了一些：“儿子……儿子……云……云里有仙女……“
“仙女？“苏念一愣。
“嗯……仙女……“苏大强指着天空，“穿白衣服的……在飞……“
苏念心里一沉。
父亲又犯病了。
父亲的疯病很奇怪，时好时坏。有时候跟正常人一样，能认人、能说话、甚至能帮忙干点简单的活。但有时候就会像这样，产生幻觉，说胡话，甚至大喊大叫，砸东西，有时还会咬着牙跺脚大喊我是傻子。
“爹，那不是仙女，是云。“苏念耐心地说，“云被风吹着动，就像人在飞一样。“
“云……“苏大强迷茫地眨眨眼，“云……“
“对，是云。爹，您饿不饿？我给您做早饭吃。“
“饿……“苏大强摸摸肚子，“儿子……饿……“
“好，咱们吃饭。“
苏念扶着父亲进屋，给他盛了一碗稀粥。
苏大强捧着碗，大口大口地喝起来，喝得太急，呛得直咳嗽。
“慢点喝，没人跟您抢。“苏念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嘿嘿……好喝……“苏大强傻笑着，嘴角还挂着粥粒。
苏念帮他擦干净，心里五味杂陈。
父亲变成这样，已经八年了。八年来，奶奶含辛茹苦地支撑着这个家，他也在白师父的教导下学了一身医术。虽然生活艰苦，但至少还能过得下去。
但苏念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父亲的病越来越重了。以前一个月才发一两次病，现在几乎每隔几天就会发作。而且每次发作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有时候甚至会持续一整天。
“必须尽快攒够钱，带爹去城里看病。“苏念暗暗想。
云州城里有几位名医，据说医术高明，能治百病。但诊金昂贵，一次就要几十两银子，还不包括药费。对于苏念家来说，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小远志！小远志在家吗？“
院子外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苏念听出来了，是赵铁柱。
“在呢！“苏念应了一声，对父亲说，“爹，您先吃着，我出去一下。“
“嗯……“苏大强点点头，继续喝粥。
苏念走出院子，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少年站在门口，正是他的发小赵铁柱。
赵铁柱比苏念大一岁，身高体壮，皮肤黝黑，是村里铁匠的儿子。他性格开朗，为人仗义，是苏念最好的朋友。
“铁柱哥，这么早有事？“苏念问。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赵铁柱哈哈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走，今天天气好，咱们去掏鸟窝！“
“掏鸟窝？“苏念有些犹豫，“我还得采药呢……“
“采什么药！偶尔休息一天怎么了？“赵铁柱一把搂住他的肩膀，“走吧，我发现了一个大鸟窝，里面肯定有蛋！“
苏念正要拒绝，突然听到屋里传来一声巨响。
“砰！“
紧接着是奶奶的惊叫声：“大强！你干什么！“
苏念脸色一变，连忙跑进屋。
只见父亲苏大强站在屋子中央，双眼通红，面目狰狞，手里抓着一只母鸡，正在用力撕扯。那只母鸡已经被他掐死了，羽毛散落一地。
“爹！“苏念大喊，“放下！“
苏大强听到声音，转过头，眼神中充满了疯狂：“杀……杀……都杀了……“
“大强！你疯了！“苏周氏急得直跺脚，“那是咱家的鸡！“
“奶奶，您别过来！“苏念拦住奶奶，慢慢向父亲靠近，“爹，是我，远志。您看着我，把鸡放下。“
“远志……“苏大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认出了儿子，但很快又被疯狂取代，“杀……杀……妖兽……妖兽来了……“
“没有妖兽，爹，您看错了。“苏念继续靠近，“把鸡给我，好不好？“
“妖兽……妖兽……“苏大强突然大吼一声，把死鸡扔向苏念，然后抓起桌上的碗，狠狠地摔在地上。
“砰！砰！砰！“
碗碟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大强！住手！“苏周氏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苏念却异常冷静。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刺激父亲，必须让他平静下来。
“爹，“苏念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别怕，有我在。妖兽走了，没事了。“
他慢慢靠近父亲，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
苏大强挣扎了几下，但苏念抱得很紧，不让他动弹。
“没事了……没事了……“苏念轻轻拍着他的背，“爹，没事了，妖兽走了，咱们安全了……“
在苏念的安抚下，苏大强渐渐平静下来。他眼中的疯狂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儿子……“他喃喃地说，“儿子……饿……“
“好，咱们吃饭。“苏念扶着他坐下，“奶奶，还有吃的吗？“
“有……有……“苏周氏抹着眼泪，去厨房端了一碗粥出来。
苏念接过粥，一口一口地喂给父亲吃。
苏大强吃得很慢，吃着吃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儿子……爹对不起你……“他含糊地说，“爹……是个废人……“
“爹，别这么说。“苏念强忍着泪水，“您不是废人，您是英雄。您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我永远记得。“
八年前，苏念七岁。那天，父亲带他去山里采药，遭遇了一只妖兽。父亲为了保护他，独自引开妖兽，虽然最后被人救下，但头部受了重伤，从此疯癫。
这件事，苏念一辈子都不会忘。
“爹，您快吃，吃了饭好好睡一觉，就好了。“苏念说。
“嗯……“苏大强点点头，乖乖地吃粥。
赵铁柱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小远志……“他轻声说，“需要我帮忙吗？“
苏念摇摇头：“没事，我应付得来。铁柱哥，今天我不能去掏鸟窝了，改天吧。“
“好，那你忙，我先走了。“赵铁柱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院子里，苏念继续喂父亲吃饭，奶奶在一旁默默收拾残局。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却驱不散屋里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