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宗门大比,终于来了。
这一天,青云宗山门前人山人海。外门弟子、内门弟子、各峰长老、甚至还有几位常年闭关的太上长老,都出现在主峰演武场。
主峰演武场比外门那个大十倍,正中央是一座高三丈、方圆百丈的巨大擂台,通体由黑曜石铺成,据说能抗住金丹期全力一击。
擂台四周,旌旗招展,人头攒动。
陈劲站在外门弟子的队列里,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与周围那些锦衣华服的内门弟子格格不入。
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落在擂台对面。
那里,云破天负手而立,一身白衣如雪,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着七颗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也在看陈劲。
两人目光交汇,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第一场——”
高台上,一个灰衣老者站起来,声音滚滚如雷,传遍全场:
“内门云破天,对外门陈劲。擂台比武,生死不论!”
全场哗然。
“生死不论?这可是大比头一回啊!”
“那陈劲是谁?怎么得罪云破天了?”
“你不知道?就是那个打王霸的外门废材!听说云破天亲自下的战书!”
“废材?能打王霸还是废材?”
“跟云破天比,就是废材。云破天可是筑基巅峰,差一步金丹!”
议论声中,云破天身形一晃,飘然落在擂台上。
他抽出长剑,剑尖斜指地面,剑身如一泓秋水,寒气逼人。
“陈劲,上来领死。”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陈劲深吸一口气,抬脚朝擂台走去。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
外门弟子自动让开一条路,目光复杂——有佩服的,有担心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周长老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两个字:
“活着。”
陈劲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经过云飞扬身边时,云飞扬低声说:“小心他的‘云隐十三剑’。第十三剑,据说能越阶杀人。”
陈劲脚步微顿,随即继续向前。
登上擂台,站在云破天对面。
两人相距三丈。
高台上,灰衣老者看了两人一眼,沉声道:“规矩只有一条:落下擂台者输,认输者止。除此之外,百无禁忌。”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开始!”
三十三
“开始”二字刚落,云破天就动了!
他的身形快如闪电,三丈距离一闪而过,长剑直刺陈劲咽喉!
快、准、狠!
没有试探,没有废话,一出手就是杀招!
陈劲早有防备,身形一侧,堪堪躲过剑锋。剑风擦着脸颊划过,刮得皮肤生疼。
但他没有后退,反而欺身而上,一拳轰向云破天胸口!
形意拳·崩拳!
云破天冷笑一声,左手掐诀,身前瞬间凝出一面灵力护盾。
“砰!”
拳头砸在护盾上,护盾剧烈颤抖,但没有碎。
云破天脸色微变。
他这护盾,寻常筑基中期全力一击都打不碎,陈劲一拳竟然差点破开?
但他来不及多想,第二剑已经刺出!
这一剑更快,剑光如虹,笼罩陈劲全身!
陈劲脚下连踏,身形飘忽,在剑光中左躲右闪。他的身法是形意拳的“游龙步”,每一步都踏在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剑锋。
台下,云飞扬看得手心冒汗。
太快了!
两人交手不到三息,已经过了十几招!
云破天的剑越来越快,剑光织成一张大网,把陈劲困在中间。
而陈劲,只能躲闪,没有还手之力。
“就这点本事?”云破天冷笑,“那你可以死了。”
话音未落,剑势突变!
原本密不透风的剑网忽然散开,化作七道剑光,从七个不同的方向刺向陈劲!
云隐十三剑·第七剑·七星伴月!
陈劲瞳孔一缩。
躲不开!
七道剑光封死了所有退路,无论往哪边躲,都会被至少三道剑光刺中!
那就——
不躲!
陈劲深吸一口气,沉腰坐马,脊柱如弓,双拳齐出!
形意拳·双崩!
“铛铛铛铛——”
拳头与剑锋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陈劲的拳头上,隐隐有一层淡淡的光芒——那是暗劲附着在皮肤表面,形成的一层无形护甲!
七道剑光,被他用双拳硬生生砸碎六道!
最后一道,刺在他左肩。
“噗!”
剑尖入肉三寸,鲜血飞溅。
但陈劲恍若未觉,在剑尖入肉的瞬间,他的右拳已经轰了出去!
八极拳·铁山靠!
不是用手,而是用整个身体!
陈劲整个人像一座山,狠狠撞进云破天怀里!
“砰!”
云破天猝不及防,被撞得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一口鲜血喷出!
他摔在擂台边缘,差点掉下去。
全场死寂。
然后——轰然炸响!
“打中了!”
“陈劲打中云破天了!”
“我的天,他居然能伤到云破天!”
高台上,几个长老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
一个外门弟子,居然把内门前十的云破天打吐血?
这怎么可能?
三十四
云破天慢慢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
他看着陈劲,眼神里不再是轻视,而是真正的杀意。
“好,很好。”他缓缓举起剑,“能逼我用第十三剑,你足以自傲了。”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灵气疯狂涌动!
剑身上,亮起耀眼的白光!
那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几乎吞没了云破天的身影!
台下,云飞扬脸色大变:“陈劲小心!那是云隐十三剑的第十三剑——云隐·无痕!”
话音刚落,云破天消失了。
不是速度快到看不见,而是真的消失了——连人带剑,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劲瞳孔一缩。
他闭上眼睛,不再用眼睛去看,而是用心去感受。
暗劲修炼到极致,可以感知周围的一切——空气的流动,地面的震动,甚至对方的心跳。
忽然,他动了。
他没有朝任何方向躲闪,而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拳狠狠砸向面前的虚空!
“铛!”
拳头砸在剑尖上!
火花四溅!
云破天的身影从虚空中显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这第十三剑,号称“无痕”,连金丹初期都很难看破,陈劲怎么可能——
“暗劲。”陈劲看着他,缓缓说,“听说过吗?”
话音未落,他拳头上那股诡异的力量猛地爆发!
不是明劲的刚猛,而是暗劲的阴柔!
那股力量顺着剑身,瞬间传入云破天手臂!
云破天闷哼一声,整条手臂一阵剧痛,筋脉像是被无数根针扎进去!
他的手一松,长剑脱手!
陈劲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形意拳·炮拳!
一拳轰在云破天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云破天整个人倒飞出去,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他重重摔在擂台下,一动不动。
全场鸦雀无声。
高台上,灰衣老者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宣布:
“陈劲,胜。”
三十五
陈劲站在擂台上,大口喘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向台下的云破天。
死了吗?
还没。
云破天还有一口气,瞪大眼睛看着他,嘴里咕咕往外冒血沫子。
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陈劲走下擂台,来到他身边,蹲下来。
“有什么遗言?”
云破天盯着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
“你……你以为……赢了?我……我爹……不会放过你……”
陈劲点点头:“我知道。”
云破天又吐出一口血,忽然笑了,笑得狰狞:
“还有……宗主……你得罪的……不止我一个……”
说完,头一歪,气绝身亡。
陈劲站起来,看着他的尸体,沉默片刻。
然后,他抬头看向高台。
高台上,一个中年男人面色铁青,死死盯着他。
云破天的父亲——云震天,内门首座,金丹中期。
而在云震天旁边,还有一个老者,一身紫袍,目光深沉如海。
青云宗宗主——云天阙,金丹巅峰。
陈劲与他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刺骨的寒意。
那是来自强者的威压。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良久,云天阙收回目光,淡淡说了一句:
“有意思。”
然后转身离去。
云震天狠狠瞪了陈劲一眼,也跟着走了。
陈劲收回目光,转身朝外门弟子队列走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有敬畏,有恐惧,也有崇拜。
周长老迎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说:
“快走!云震天不会善罢甘休的!”
陈劲摇头:“走不掉的。”
周长老急了:“那怎么办?”
陈劲想了想,说:“继续打。”
周长老一愣:“什么?”
陈劲看向高台旁边的告示栏——那里贴着一张大比对阵表。
他打赢了第一场,还有第二场,第三场。
如果能打进前十,就能进入秘境。
秘境里,云震天总进不去吧?
周长老明白他的意思,苦笑道:“你疯了。打完云破天,你还想打谁?”
陈劲说:“谁挡我,打谁。”
就在这时,一个青衣女子走过来。
云清。
她看着陈劲,眼神复杂:“我哥死了。”
陈劲点头:“我知道。”
云清沉默片刻,忽然说:“谢谢。”
陈劲一愣。
云清转身离去,头也不回。
陈劲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她昨晚说的话:
“如果他死了,我不会怪你。”
看来,她说的是真的。
三十六
当天下午,第二场对阵表出来了。
陈劲的对手——内门第三,云破军的弟弟,云破军本人?
不对,云破军是内门第一,金丹初期!
陈劲盯着对阵表,眉头皱起。
他的对手,不是云破军,而是另一个名字:
王腾
王镇山的儿子,王霸的哥哥。
筑基巅峰,比云破天只强不弱。
陈劲看向观众席。
王镇山正看着他,目光阴冷如毒蛇。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周身气息比云破天还要浑厚几分。
那就是王腾。
他也在看陈劲,嘴角带着狞笑,伸出大拇指,缓缓在自己脖子上划了一下。
陈劲收回目光。
看来,这场大比,是要把他往死里整。
但他没有退路。
只能一路打下去。
他转身离开,往后山走去。
还有一夜时间。
他要再做一次突破。
哪怕只提升一点点,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