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音靠在云轻尘肩上,听着他的呼吸声。
很轻,很缓,像是睡着了。
但她知道他没有睡。
因为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指腹偶尔会轻轻动一下,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师父,”她轻声开口,“你刚才……是怎么打赢的?”
云轻尘没睁眼:“硬打。”
“骗人,”沈清音说,“你一个人打三十九个,硬打怎么可能赢?”
云轻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有底牌。”
“什么底牌?”
云轻尘没回答。
他体内,饕正在骂娘。
“你小子别什么都往外说!”
她是我徒弟。
“徒弟也不行!那是树祖的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不会害我。
“你怎么知道?人心隔肚皮!”
云轻尘懒得跟它争。
他睁开眼睛,看向沈清音。
月光下,她的侧脸很柔和,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你真的想知道?”
沈清音点头。
云轻尘想了想,说:“我能吸收别人的能量。”
沈清音愣住。
“就像刚才,我把他们的能量吸进自己体内,”云轻尘说,“所以才能打赢。”
沈清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那你现在体内,有他们的能量?”
“有一部分,”云轻尘说,“大部分排出去了,留了一部分。”
“会不会……有问题?”
云轻尘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不害怕?”
“怕什么?”
“怕我,”云轻尘说,“能吸人能量,听起来像魔修。”
沈清音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来。
“师父,你是萝卜,又不是人,”她说,“萝卜吸收养分,天经地义。那些人自己送上门来,被你吸了,活该。”
云轻尘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他看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再说了,”沈清音继续说,“你吸他们是为了救沈家,又不是为了自己。你要是魔修,天下就没有好人了。”
云轻尘沉默。
他体内,饕也沉默了。
过了很久,饕轻轻说了一句:“这小丫头,有点意思。”
云轻尘没理它。
他看着沈清音,忽然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谢谢你。”他说。
沈清音脸一红,低下头,小声说:“谢什么,我是你徒弟……”
两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月亮慢慢西沉,天边泛起鱼肚白。
云轻尘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已经完全稳定下来。
【当前状态】
-能量总量:108000缕
-身体承受上限:110000缕
-经脉损伤:已修复98%
-根须状态:深度320丈,吸收速率1800缕/分钟
该回去了。
他站起身,沈清音也跟着站起来。
“走,回城。”
两人并肩往回走。
走了几步,云轻尘忽然停下。
“怎么了?”沈清音问。
云轻尘没说话,抬头看向前方。
晨雾中,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白衣,长剑,面色苍白。
沈清澜。
“娘?!”沈清音惊呼一声,“你怎么出来了?你的伤——”
“死不了。”沈清澜打断她,目光落在云轻尘身上。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躬身,深深一拜。
云轻尘愣住。
“沈家主,你这是——”
“这一拜,”沈清澜直起身,眼眶微红,“替我沈家上下四十三口亡魂,谢你。”
云轻尘沉默。
“陈家那个供奉,死了,”沈清澜说,“剩下三十八个,修为废了大半。陈家元气大伤,至少十年翻不了身。”
她看着云轻尘,目光复杂。
“一个人,一夜,灭掉陈家大半战力,”她说,“我修炼一百三十七年,从没见过这种事。”
云轻尘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只能说:“举手之劳。”
沈清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举手之劳?”她摇头,“你管这叫举手之劳?”
云轻尘认真地说:“真的是举手之劳。”
沈清澜看着他,笑容慢慢变得意味深长。
“好,”她说,“那就当是举手之劳。”
她转身,朝城门走去。
“走吧,回城。清音的爷爷想见你。”
云轻尘一愣:“爷爷?”
沈清音在旁边小声解释:“我爷爷是沈家上任家主,闭关二十多年了。昨天听说你来了,特意出关的。”
云轻尘沉默。
沈家上任家主,闭关二十多年。
那至少是化神期。
化神期见他干什么?
三人进城,穿过街道,来到沈府。
这一次,府门大开,门口站着一排护卫,神情肃穆。
沈清澜带着他们穿过前院、中院、后院,来到一座独立的院落前。
院门紧闭。
沈清澜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云轻尘。
“老爷子在里面等你,”她说,“我们就不进去了。”
云轻尘点头,推门而入。
院内很简朴,一棵老槐树,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石凳上坐着一个白发老人,穿着灰色布衣,手里拿着一本书。
听见脚步声,老人抬起头。
目光落在云轻尘身上。
那一瞬间,云轻尘感觉整个人都被看穿了。
体内的能量,根须的状态,甚至饕的存在——
“咦?”
老人轻咦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有点意思。”
他放下书,站起来。
“老夫沈渊,沈家上代家主。”
云轻尘拱手:“云轻尘。”
“我知道,”沈渊走过来,围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清音那丫头天天念叨的师父,一根萝卜成精。”
云轻尘:“……”
“别紧张,”沈渊摆摆手,“我就是好奇,什么样的人,能让那丫头十年如一日往荒原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昨晚的事,我听说了。”
云轻尘没说话。
“一个人,单挑三十九个,还把人家吸干了,”沈渊盯着他,“小子,你什么来头?”
云轻尘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树祖后裔。”
沈渊愣住。
“树祖?”他的声音变了,“万木之祖那个树祖?”
“是。”
沈渊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得很畅快。
“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
他拍拍云轻尘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我就说,能让那丫头死心塌地的,肯定不是普通人,”他说,“树祖后裔,难怪,难怪。”
云轻尘被他拍得肩膀发麻。
这老头,手劲真大。
“坐。”沈渊指了指石凳。
两人坐下。
沈渊给他倒了一杯茶,茶香清冽,灵气浓郁。
“这是沈家最好的茶,尝尝。”
云轻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一股温和的能量顺着喉咙流进体内,滋养着经脉。
【吸收:灵茶能量+50缕】
“好茶。”他说。
沈渊笑了:“当然是好茶。”
他放下茶杯,看着云轻尘。
“小子,我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你喜欢清音吗?”
云轻尘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他呛得直咳嗽,脸都红了。
沈渊看着他的反应,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看来是喜欢。”
云轻尘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无奈地看着这个老不修。
“沈老,你——”
“叫我爷爷就行,”沈渊摆摆手,“反正迟早要叫。”
云轻尘:“…………”
他体内,饕笑得打滚:“哈哈哈哈哈哈!小子,你被催婚了!被一个化神期催婚!哈哈哈哈!”
云轻尘想把它掐死。
“沈老,”他深吸一口气,“我和清音——”
“行了行了,”沈渊打断他,“年轻人脸皮薄,我懂。”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变得深邃。
“不过小子,我得提醒你一句。”
云轻尘正色:“您说。”
“树祖后裔这个身份,藏好了,”沈渊说,“这世上,有不少人盼着树祖的东西。”
云轻尘心中一凛。
“当年树祖是怎么陨落的,你知道多少?”
云轻尘摇头。
沈渊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我只知道,和天道有关。”
天道。
云轻尘心里一动。
饕曾经说过,它被困在萝卜里几百万年,忘了是怎么进来的。
难道也和天道有关?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沈渊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树祖的敌人,还在。”
他盯着云轻尘,一字一句说:
“所以,藏好了。”
云轻尘点头:“明白。”
沈渊满意地点头,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行了,正事说完了,”他拍拍手,“该说私事了。”
云轻尘一愣:“什么私事?”
沈渊凑近他,压低声音:“你跟清音,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云轻尘:“…………”
“别害羞嘛,”沈渊挤眉弄眼,“我跟你说,清音那丫头,从小没爹,她娘又忙,是我一手带大的。她的心思,我最清楚。她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云轻尘沉默。
他当然知道。
那十年,她在萝卜旁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在耳里。
“可我现在,”他缓缓说,“连人形都维持不了多久。”
“那就修炼啊,”沈渊理所当然地说,“你树祖后裔,还怕这个?”
云轻尘苦笑。
不是怕,是需要时间。
二十二年。
她愿意等吗?
“行了,”沈渊站起身,“该说的都说了,你回去吧。清音那丫头肯定在外面等着呢。”
云轻尘站起来,拱手告辞。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沈老。”
“嗯?”
“谢谢。”
沈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什么,我是为了我孙女。”
云轻尘推门出去。
门外,沈清音果然站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他。
“师父,爷爷跟你说什么了?”
云轻尘看着她,忽然笑了。
“没什么,”他说,“就是聊聊。”
沈清音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
两人并肩往外走。
走了几步,沈清音忽然问:“师父,你刚才……叫我爷爷什么?”
云轻尘脚步一顿。
“沈老啊。”
“那就好,”沈清音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他让你叫我……”
她没说下去,脸红了。
云轻尘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嘴角微微勾起。
“叫你什么?”
“没什么!”
她加快脚步,往前走。
云轻尘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沈渊的话。
“她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是啊。
他知道。
回到住处,云轻尘关上门,盘腿坐下。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
灰白色的雾气中,饕正蹲在地上,用雾气凝成一根小棍,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回来了?”饕头也不抬,“那老头跟你说了什么?”
云轻尘走过去,在它旁边坐下。
“他说,树祖的敌人还在。”
饕的动作顿了顿。
“他还说,和天道有关。”
饕沉默。
云轻尘看着它模糊的面容,缓缓问:
“饕,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饕放下小棍,抬起头。
“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
“告诉我。”
饕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你确定想知道?”
“确定。”
饕叹了口气。
“好,”它说,“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有没有想过,”饕盯着他,“为什么树祖的种子,会变成一根萝卜?”
云轻尘愣住。
“为什么别的种子发芽长大,你这颗种子,却退化成了最低等的萝卜?”
饕的声音变得低沉。
“因为有人在种子里动了手脚。”
“那个人,就是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