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眠以为陆沉会把车开去酒店,或随便找个临时落脚点。
但他没有。
他把车开进一片老城区,绕了两圈,最终停在一栋没有门牌灯的旧楼前。楼下是关门的五金店,门口堆着纸箱,像常年无人问津。
“这是谁的地方?”宋知眠问。
陆沉下车,抬头看了一眼楼上某扇窗:“不知道。”
宋知眠一愣:“你不知道你还来?”
陆沉淡淡道:“我记得这里的路线。说明以前我来过。比你那间租房更可信。”
这句话让宋知眠哑口无言。
他在用“身体记忆”做风险评估。
陆沉从后备箱拿出防水袋,却没立刻打开。他先绕到车尾,掀开备胎盖板,确认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再检查车底和车门缝,像在排除追踪器。
宋知眠站在一旁,忽然产生一种荒诞感:她本来是来写甜宠的,但现实里这甜宠更像“生存搭档”。甜在细节里,宠在风险控制里。
他们上楼。楼道里灯坏了一盏,只有顶层的感应灯偶尔闪一下。陆沉走在前面,步子很稳,到了三楼拐角处,他忽然停住,抬手敲门——三短一长。
门内传来金属滑扣声。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探头出来,看到陆沉时明显震惊:“陆哥?你——”
陆沉没解释,只把宋知眠往前一推:“借住一晚。”
眼镜男视线落在宋知眠脸上,瞳孔微缩,像认出了她:“她不是……”
陆沉打断:“别问。”
眼镜男吞了吞口水,侧身让开:“进。”
屋里不大,但很干净。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硬盘、几份文件。墙角有简易医药箱。宋知眠心里一紧:这不像普通人的住所,更像临时安全屋。
眼镜男关上门,压低声音:“你失联三天,我以为你被他们带走了。”
“我没事。”陆沉把防水袋放在桌上,“给我一台离线电脑。”
眼镜男立刻从柜子里拎出一台旧笔记本:“没有联网卡,系统干净。”
宋知眠站在旁边,心里发冷:陆沉的人脉,比她想象得深。原书里他失忆后“落魄”,但现在看,这种落魄更像“被切断资源”,而不是他没有资源。
眼镜男的视线又落回宋知眠:“她也可信?”
陆沉抬眼,淡淡道:“暂时。”
暂时。
宋知眠心里苦笑,却没反驳。她知道自己在他这里的身份就两个字:变量。
陆沉打开防水袋,先把旧手机卡取出,夹在指间看了两秒:“这卡是谁的?”
宋知眠摇头:“不知道。纸条只说U盘在这里。”
陆沉把U盘插入离线电脑,屏幕弹出加密提示。
眼镜男皱眉:“这加密挺狠。”
陆沉没说话,只盯着提示框,像在脑内检索密码规律。几秒后,他忽然输入一串数字:0826。
加密解开。
宋知眠后背一凉:“你怎么知道?”
陆沉指尖停在键盘上,声音很轻:“不知道。手先动了。”
屏幕里跳出一个文件夹列表:审计底稿、供应商合同、资金流水、监控截帧。
宋知眠心跳加快。她终于看到能翻盘的东西。
陆沉点开“资金流水”,一行行转账记录出现在屏幕上。宋知眠看着看着,呼吸变浅——这些转账并不是从陆沉名下账户出去,而是经过多层壳公司洗到海外,再回流到国内一个私人基金。
基金持有人信息被打码,但附件里有一张截图:基金受益人签名——“JY”。
景曜。
陆景曜。
宋知眠指尖发凉:“原来是他。”
眼镜男倒抽一口气:“陆景曜?他疯了吗?那是吞陆氏的底子。”
陆沉没说话。他盯着那张截图,眼神像结了霜。宋知眠忽然意识到:他不是刚知道陆景曜的名字。他在诊所听到那人喊“陆沉”时已经波动过一次。
这次,是第二次撞击。
宋知眠轻声说:“你……认识他?”
陆沉抬眼看她,眼神冷:“你认识。”
宋知眠一滞。她当然认识——原主跟陆景曜联系频繁,甚至在警方问询里“配合”过。
宋知眠吸了一口气,把自己的计划摊开,尽量用“证据逻辑”说话:“我不洗白我以前做过的事。我只说——这些证据能证明真正的资金流向不是你。你现在要做的是把证据链补齐:谁提供材料,谁指挥我去报案,谁在警方那边做了口供引导。”
眼镜男皱眉:“但警方现在手里肯定有一套叙事。”
宋知眠点头:“所以我们要反叙事。先把证据备份,分散存储。再找一个能合法递交材料的人——律师或者媒体。”
眼镜男忍不住:“媒体风险太大。”
宋知眠看向陆沉:“那就律师。”
陆沉静了几秒,忽然问:“你为什么懂这些?”
宋知眠心里一紧。她不能说“我看过书”。她只能给出一个合理版本:“我以前……帮你处理过一些对外公关和资料整理。”
这话半真半假。原主确实做过“整理资料”,只是整理的是“递刀材料”。
陆沉没拆穿,只淡淡道:“从现在开始,我们立规则。”
宋知眠屏住呼吸:“什么规则?”
陆沉看着她,一字一句:“第一,不许单独联系任何人。包括陆景曜。第二,所有信息必须留痕,能复盘。第三——”
他停了一下,像在压某种情绪。
“第三,不问过去,只看证据。”
宋知眠心口一跳。
这句话对她来说,不只是规则,更像一条暂时的赦免——他愿意把“算账”延后,把“活下来”放在第一位。
她点头:“我同意。”
眼镜男在旁边小声问:“那她住哪?我这儿只有一张床。”
陆沉抬眼:“她睡沙发。”
宋知眠:“……”
眼镜男尴尬笑笑,去翻被子。宋知眠坐到沙发边,才发现沙发旁的柜子上放着一只旧相框,背面朝上。她没动,只扫了一眼边角露出的照片色调——像是陆沉某次会议合影。
陆沉走过来,把相框翻扣好,动作不大,却像一种无声的边界。
宋知眠识趣地收回视线。
夜深时,眼镜男去隔间休息。客厅只剩他们两人。
陆沉坐在桌前,继续浏览文件,屏幕光打在他脸上,显得轮廓更冷。宋知眠裹着毯子,强迫自己冷静:她不能被“他很强”迷惑,她要的是活命和翻盘。
可就在她快睡着时,陆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怕我吗?”
宋知眠一愣,睁眼。
陆沉没回头,只盯着屏幕:“你怕他们,也怕我。”
宋知眠沉默两秒,决定用真话的一部分:“我怕你恢复记忆后,会恨我。”
陆沉的手停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还跟着我?”他问。
宋知眠看着天花板,喉咙发紧:“因为如果你死了,我也活不了。还有——如果真相被埋了,我就永远只能当‘证据链上的凶手’。”
陆沉终于回头看她。
那一瞬间,他眼里没有温柔,只有一种沉静的审视。但那审视里,似乎也有一点点……理解。
“睡吧。”他淡淡说,“明天开始补证据链。”
宋知眠闭上眼,刚要放松,手机(陆沉的)忽然震动了一下。
陆沉低头看屏幕,眸色瞬间沉下去。
宋知眠心里一紧:“怎么了?”
陆沉把屏幕转向她——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
“证人已经归位。按计划清理。”
宋知眠背脊发凉。
他们的位置,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