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甩开巷口视线后,宋知眠并没有立刻停下,而是连拐三条街,混入主干道车流。
陆沉坐在后座,单手抓着车侧扶手,另一只手却一直贴在口袋位置——像随时准备掏出武器。可他身上没有枪,宋知眠知道,那是人的本能警戒:他习惯掌控风险。
“你要带我去哪?”陆沉问。
“先找能落脚的地方。”宋知眠声音发紧,“再想办法拿到那只U盘。”
“旧车在哪?”他问。
宋知眠顿住。她脑子里只有书里一句带过:原主把证据藏在“旧车备胎仓”。但旧车具体在哪,原书没有写清,或者写了她记不住。
她必须回答,但不能胡扯。
宋知眠咬了咬牙:“我不确定地点,但我能找到线索。我们先回我住的地方——可能有车钥匙或停车信息。”
陆沉沉默两秒:“你住哪?”
宋知眠报出一个小区名。那是原主离婚后临时租的房子,书里提过:为了摆脱陆家,她住在一个安防一般、但人流复杂的老小区。
陆沉又问:“你为什么确定那里安全?”
宋知眠看着前方路口,努力让声音像“说事实”而不是“求相信”:“我不确定安全。我只确定——我们需要换衣服、换手机、切断追踪。诊所那条线已经暴露。”
陆沉轻轻“嗯”了一声,像把她这句话记录进脑子里。
车停在小区门口时,保安亭里的人正打着哈欠。宋知眠刷脸进门,心里却一点不敢放松。她带陆沉走楼梯,不坐电梯——电梯监控太明显。
三楼到四楼之间的转角处,陆沉忽然停住。
“你身上有伤?”他问。
宋知眠一愣:“没有。”
陆沉目光落在她病号服袖口的一点暗红——她刚才拔针时没注意,血渗出来了。
他伸手,指腹在那点暗红上轻轻蹭了一下,像在确认血迹干湿。
宋知眠被他这一下弄得心跳乱了一拍,但更多的是紧张:他在做取样式的确认。
“你在紧张。”陆沉说。
宋知眠笑得有点勉强:“不紧张才怪。”
陆沉没再说话,只继续上楼。
开门进屋的一瞬间,宋知眠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氛味——原主喜欢用的那种甜得发腻的香。她皱眉,第一反应是开窗通风。
陆沉却在门口停了半秒,目光扫过玄关,像在做快速现场勘查:鞋柜、钥匙盘、垃圾桶、墙角摄像头……没有。可他仍然谨慎。
“你先换衣服。”宋知眠说,“我去找车钥匙和停车信息。”
陆沉看了她一眼:“你先。”
“我?”
“你先换。”陆沉语气淡,“你换衣服时最容易把东西掉出来。”
宋知眠:“……”
她明白了。他不是关心她冷不冷,他是在等她“暴露携带物”。
宋知眠不争,走进卧室。她把病号服脱下,换上简单的卫衣牛仔裤。口袋里有一张卡片掉出来——原主的备用门禁卡。还有一枚小小的金属U盘壳?不,是钥匙扣。
她捡起来,忽然意识到:原主留在这屋里的一切,都可能是“证据”。
她走出卧室,陆沉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她的包,正在检查夹层。
宋知眠心里一紧,但没阻止。她知道阻止只会更可疑。
陆沉从包里抽出一张纸——离婚协议复印件。
宋知眠呼吸一滞。
陆沉看着纸上的标题,又抬眼看她:“你说你是‘唯一能带走的人’,但这里写着你们离婚了。”
宋知眠脑子飞转,决定不撒更大的谎。
“是。”她承认,“我们离婚了。”
陆沉眼神更冷:“那你带走我,是为了什么?赎罪?还是继续利用?”
宋知眠直视他:“为了活命。”
陆沉眉峰微动。
宋知眠补了一句,把逻辑钉死:“如果我真想继续利用你,我应该把你留在诊所,配合警方问话,让你进入流程。那样我最安全。可我带你跑了——我把自己从‘证据’变成了‘嫌疑人’。”
陆沉盯着她几秒,像在计算她说的话成本是否匹配行为。
“你说得通。”他终于开口,“但不代表你无辜。”
“我没说我无辜。”宋知眠说,“我只说我不想死。”
陆沉把离婚协议放回桌上:“停车信息在哪?”
宋知眠立刻去翻抽屉。原主的生活很凌乱,但也正因为凌乱,关键东西往往藏在最显眼的地方。她在化妆台下找到一张停车缴费单,上面印着停车场编号和车牌末四位。
“找到了。”她把缴费单递给陆沉。
陆沉接过,问:“车是什么车?”
宋知眠努力回忆:“一辆灰色旧SUV。应该停在……西城的旧商场地下。”
陆沉没说信或不信,只把缴费单拍照,随后把她家的路由器电源拔掉,利落得像做过无数次。
宋知眠愣:“你拔我网干嘛?”
陆沉看她:“你家设备有没有被绑定云端?有网就有轨迹。你要切断追踪,就别留入口。”
宋知眠心里一震。这个男人即使失忆,也像自带反追踪指南。
她忽然明白甜宠要怎么写:不是“他无条件宠”,而是“他冷到极致却仍然为你做最正确的保护”。
“走。”陆沉说,“现在去停车场。”
他们刚出门,楼道里忽然响起电梯“叮”的一声。
有人上来了。
宋知眠全身汗毛竖起。她本能想回屋锁门,却被陆沉一把拽住衣领,拉到楼梯间的阴影里。
电梯门开,两个人走出来,一边走一边低声通话:“她住三零二还是三零三?”
“查门口快递箱,新的地址就这一片……”
宋知眠心脏几乎跳出嗓子。
陆沉贴在她身侧,声音极轻:“别动,别喘。”
那两个人越走越近,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像在对照照片。
宋知眠忽然意识到:**他们不是警方。**他们是来“清理证据链”的人。
她强迫自己不看那两人的脸,怕一眼对上就露馅。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楼梯口时,楼下突然传来住户开门的声音,一个大妈拎着垃圾袋上楼:“哎哟你们找谁啊?这层住的都是我们老邻居。”
两人脚步一顿,互相对视。大妈又补了一句:“你们这穿得一看就不像我们小区的,别乱晃哦,最近丢东西。”
趁他们被大妈拖住注意力的一瞬,陆沉猛地扣住宋知眠手腕,带她下楼。
他们几乎是用跑的,冲出单元门,钻进小区后门的狭窄巷道。
宋知眠喘得眼前发黑:“你……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警察?”
陆沉抬眼看她,语气平静得可怕:“警察不会问‘她住哪一间’,他们会知道门牌。也不会只带手机,不带任何执法标识。”
宋知眠喉咙发紧。
陆沉继续:“你如果想活,就记住——从现在开始,你说的每句话,都要能落在证据上。落不下,就当没说。”
宋知眠点头,心里却更沉:她要在这样一个人面前演戏,难度比原书高十倍。
但她也更安全。
因为他在乎证据——而证据,恰好是她唯一能翻盘的东西。
他们打车去西城旧商场。车刚进地下停车场,宋知眠就觉得不对劲:停车场太空,灯光有一段忽明忽暗,角落里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
宋知眠手指发凉:“又是那种车。”
陆沉把她往自己身后挡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你去找车,我看着。”
“你伤还没好——”
“别废话。”陆沉冷冷打断,“你要U盘就快。”
宋知眠咬牙,按缴费单上的编号找过去。灰色旧SUV果然停在最角落,车身上落了厚灰。她拉开车门时,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原主不抽烟,说明有人来过。
她心里一紧,立刻趴下去摸座椅底、手套箱。没有。她只能按纸条提示,打开后备箱,掀开备胎盖板。
备胎仓里有一个黑色防水袋。
宋知眠手抖着拉开拉链——里面是一只U盘、一张旧手机卡,还有一叠被压得很平的打印件,最上面一页写着:“陆氏内部审计抽样记录(复印)”。
她刚要把袋子抽出来,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
“宋小姐。”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从车后传来,带着笑,“你果然来拿东西了。”
宋知眠背脊僵住。
她慢慢回头,看见两个人站在车尾灯旁,正是楼道里那两个。其一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刀——刀没开刃,却足够威胁。
“交出来。”那人说,“别逼我们动手。我们只是来收‘证据’的。”
宋知眠喉咙发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拖到陆沉过来。
她把防水袋往身后藏,强迫自己开口:“你们是谁?警察吗?”
对方笑了:“你觉得我们像吗?”
下一秒,车头另一侧传来一声金属碰撞响——陆沉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那边,手里拎着一根停车场的消防斧柄(只取了柄),眼神冷得像冰。
“把她的东西放下。”陆沉说。
两人明显没料到他会这么快出现,愣了一瞬。随后其中一个反应过来:“陆沉?你不是该在诊所等流程吗?”
陆沉听到自己的名字,眸色一沉,像某个记忆碎片被撞了一下,但他没停。他一步步逼近,斧柄横在身前,姿势标准得像受过训练。
宋知眠心里一跳:他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对方咬牙:“你失忆了还装什么——”
话音未落,陆沉猛地挥出斧柄,精准敲在那人手腕上。折叠刀掉落在地,发出清脆一响。
没有血,没有暴力细节,但那一下足够干脆,足够震慑。
宋知眠抓住机会,抱着防水袋就往车头跑。陆沉却在她擦身而过时,一把扣住她后领,把她往自己身后一拉,像在把“证据”收进安全范围。
“别乱跑。”他低声。
宋知眠抬头看他,第一次觉得——失忆并没有让他变弱,反而让他更像一把没入鞘的刀。
两人对峙的间隙,停车场远处忽然响起警笛声。
那两个人脸色一变,骂了一句,转身就跑。
宋知眠愣住:“警察真的来了?”
陆沉看着警笛方向,眼神没有放松:“不一定是为我们。走。”
他一把拽过她,带她钻进车里,发动旧SUV。
宋知眠抱紧防水袋,手指还在发抖:“你怎么会用斧柄?”
陆沉没看她,目光盯着后视镜:“身体记得。”
车冲出停车场的那一刻,宋知眠听见陆沉很轻的一句:“你拿到的东西——从现在开始,由我保管。”
宋知眠心里一沉:“你不信我?”
陆沉冷冷道:“我信证据。证据现在在你怀里,不安全。”
宋知眠咬唇,想反驳,却忽然明白:这就是他的“甜”。
他不说保护你,但他把风险都先拎走。
车驶入夜色,宋知眠抱着袋子,像抱着一条能救命也能要命的证据链。